凡煙小說

第23章 留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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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外與封閉的室內同等的安靜。阮阮說話音量不大,輕輕一句問句卻似點燃的炮竹在陳靜蓉耳邊炸響。陳靜蓉驚恐地猛然轉頭,短發用力甩到臉頰邊,一雙烏黑明亮的大眼睛瞪得大大的,裏面堆滿詫異。她臉上的表情不是被猜中心思的羞射,而是燎原開來的驚恐。

是一直緊緊捂住見不得人的秘密,不知何時被人偷窺了去的慌張。

陳靜蓉自認為掩飾的天衣無縫。她嫌棄徐成昊都嫌棄成那樣了啊,怎麽就看出來了呢?

“你,你,你是怎麽……知道的?”這不,把伶牙俐齒的學霸嚇得都開始結巴了。

阮阮有點於心不忍。

“她是怎麽發現的?”“還有別人知道嗎?”陳靜蓉歷來高速運轉的腦袋像卡殼了一樣,一遍一遍的自我反問以上兩個問題。連反駁、否認都忘記了。她慌張的行徑等於默認了。

陳靜蓉的臉上的血色退得幹幹凈凈,臉色慘白。無意識露出的懇求表情讓阮阮心軟的不行。

“算了,算了。當我什麽都沒說。”阮阮忙不疊的搖動雙手。她提起這茬不是要讓陳靜蓉難堪的啊。

半學期,一個寢室,課後基本一起行動。時間夠久,久得連有輕微社交恐懼癥的阮阮都和夏霖熙、陳靜蓉兩位室友處習慣了。脾氣秉性,生活習慣成功磨合。心裏上與人深交的隔閡雖未完全消除,卻已淡化為薄薄一層。

常看其他兩位室友無關痛癢的鬥嘴,有趣又不傷感情,反而增加了親密度,阮阮想啊,原來這也是一種相處之道啊。跟戀人之間的打情罵俏是一樣一樣的。木訥的阮阮學以致用,所以想對陳靜蓉來個反調戲。沒想到,就把人給嚇白了。

她真的不知道,原來這是一個“不能說的秘密”。舉一反三,想來夏霖熙的也不能提。唉,她還是閉嘴少說話的好。

在社交領域很多東西阮阮從來都看不懂,學不會。她就像是一個永遠的門外漢,蹩腳的模仿只能弄巧成拙。準從本心打安全牌,一步一個腳印用時間和本心去結交朋友而不是用虛幻的技巧是她唯一能做的。

校園裏、操場上、商業街、馬路邊,大學城像被人掏空一樣,空蕩蕩,過分的安靜。就連平時總是嘰嘰喳喳在樹梢叫不停的鳥兒這會兒是一只都沒見著,不知是南飛避寒氣還是躲在窩裏沒出來。

一直等待的出租車也沒能適時出現,來化解這場尷尬的沈默。

人的感情世界最是覆雜,本人糾結來糾結去舉棋不定,外人更是水中望月霧裏看花,捉摸不透。一個理解偏差就會誤會重重。不管是男生們趨之若鶩網紅夏霖熙,還是萬人崇拜的學霸陳靜蓉,她們不約而同選擇了掩飾自己的真實情感。

還自以為掩飾的很好。

喜歡的要死,卻要演出嫌棄的要死。陳靜蓉是學霸,可不是電影學院表演系的學霸,不免就露餡。

車輛陸續駛過公交車站。有風馳電掣的私家車,有一輛走走停停的八路公交車,還有輛壓滿了貨物晃晃悠悠而過的小貨車。終於,在兩人的期盼下,一輛空的紅色出租車開過來,慢慢地停靠在公交站路牌邊。陳靜蓉拉起行李箱一個箭步上前。

阮阮看了看時間,還有寬裕。

那邊,陳靜蓉放置好大箱子,跑回來拉粉色小行李箱。完了坐上出租車才突然想到還有話要說,趕緊扒著窗戶探出腦袋不放心地補充叮囑:“阮阮你也盡早回家啊,你們同專業的同學都走光了,整幢宿舍樓全空就剩你一個,住著多淒涼。趕緊回家去,別在學校待著啦。”

寢室一樓貼出告示,學校最遲住到下周末。

“嗯,知道啦,明年見。”阮阮含糊的應下來,笑著揮手道別。

出租車啟動後快速駛離,後視鏡中的人飛快地變遠,變小。陳靜蓉回身坐正,不禁長長地嘆氣。最後那句囑咐的話她早就想說了,差點就忘了這茬。坐上了車以後才想起來,匆忙囑咐了對方。

擔心阮阮。

十月一號,整個七天長假期。

為了拉長假期很多同學偷偷翹課,三十號就離校了。當時陳靜蓉也是推遲到二號才回的家,並且提早了兩天返校。就是說,她在家只待了四天不到的時間。

在安靜的走廊,舉鑰匙大大咧咧開門進寢室的時候,陳靜蓉本以為這就她一個人的,結果阮阮竟然在。和她離開前一樣,穿著同樣的睡衣,一樣的托腮坐在桌前看書。仿佛在她離開的幾天裏,阮阮就一直坐在小凳子上,連姿勢都沒換過。

大學第一年,異鄉的年輕學生是有生以來第一次離開父母,遠離家鄉獨立生活。第一個長假自然歸心似箭,再遠都會趕回家去一趟。又或者,趁難得的假期,不受父母管束,約上同學三五成群游歷山川大河。幾乎沒有人自願留在學校,浪費七天假期。

除了阮阮。

阮阮絕不是那種會呼朋喚友出去玩樂的人,沒有游玩的計劃但又拖延著不回家。

問她,回不回家,總是左顧他言。

問她,什麽時候回家,總是岔開話題。

偶爾聊天涉及家庭、父母她都含糊不清的一句帶過。

種種跡象猜測,不外乎家庭不睦,父母不和了。但是眼看著要過年了,傳統佳節所有人回家團圓,學校不給住。她總歸是要回去的啊,不然去哪裏。

轉眼一周過去,所有專業的所有考試全部結束。最後一批解放的學生興奮地湧出教室,一哄而散。

老師們在做最後的整理,隨時就走。學校後勤工作人員早就開始了輪班制,公共浴室關閉、圖書館體育館紛紛關閉、連食堂也僅留了一個對學生開放。再過一天,連僅剩的這個食堂也不再供應食物了。

商學院一年生就是最後一批解放的學生,最後一門考試在周四當天上午。這個時候,學校已經冷清到連去打籃球都組不出一支隊伍來了。同一個寢室室友連午飯都顧不上吃,上樓拿了早已整理好的行李趕著回家。

只有顧武,徐成昊和誠誠勾肩搭背,優哉游哉走向食堂,去吃今年最後一頓散夥飯。

正午飯點,可同時容納上百號人的一樓食堂,放一眼望去不到十人。雖省卻了排隊等待的時間但食堂的夥食根本沒得選,葷素加起來不過五六樣的菜。打菜阿姨帶著“你愛吃不吃”的高傲神情,揮舞著鍋鏟胡亂打菜。

因為人實在是太少了,學校為了節省暖氣費食堂就沒有開暖氣,所以即使食堂大門緊閉周圍的溫度低得滲人。一點都不比室外暖和多少。

三人縮著脖子端著同樣的菜就近找位置坐下,飛快開吃。還好學校沒有節約到喪心病狂的地步,每一份飯和菜都有很好的保溫著,熱乎乎的冒著熱氣。急急地吃到肚子裏很快就讓整個胃都暖起來。

他們早上在大教室裏考了三小時的試,坐到手腳冰冷,整個人都僵硬掉了。直到現在,吃到熱飯喝到熱湯身體才有了點暖意,緩解過來。吃到一半多徐成昊放慢了扒飯速度,詢問坐對面的顧武:“對了,你機票買到了?”

顧武居然老神在在,回家的飛機票最後幾天才去買。雖然說不似火車票那樣緊張但也很冒險。

“嗯,後天上午的飛機,你呢?”

“後天整個學校就剩你一個學生,都跟你說要早點買票啦。我是明天的動車,誠誠下午就走。哎呀,再不走這個摳門的學校要把空調都停了。”徐成昊搖搖頭,一副我早跟你說過啦。

被教訓了的顧武還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遲一天,早一天回到家裏區別並不大。

此刻還留在學校的學生數量極少,但作為僅存提供食物的食堂依然陸續有同學進來。每次當他們推門就會帶入半室的寒氣,空氣中的溫度猶如做電梯,一層一層的往下降。

吃了一半的飯菜上方早已沒有白色熱氣,食物已然只剩一點溫熱而且還在變冷,再拖下去只會更加難吃。三人狼吞虎咽跟餘溫賽跑。三人中誠誠最胖,飯量又大,吃飯速度當然也是最快的一個。大口大口咀嚼下咽,第一個把盤子吃幹凈。

誠誠表示對這一頓中飯他並不滿意。肉類太少,不盡興,沒吃飽。不過想想晚上到家後,老媽肯定準備了他最愛豐盛的家鄉菜,現在留點肚子也好。

誠誠把空盤子往旁邊挪了挪,拿下眼鏡擦拭好,重新戴上,然後擡頭發現一個熟悉的背影落入視線。

“哎,阮阮?”他自言自語。

顧武一下就捕捉到兩個字,幾乎立刻擡起了頭,夾到一半的花菜滾回到盤子裏。阮阮端著與他們一樣的食物剛好轉過身來。她全身上下裹得像個大粽子,羽絨服加厚厚的羽絨褲,長圍巾繞了三四圈遮住大半張臉。轉身都轉得不利落了。

完全不扛凍的南方小姑娘。她裹成這樣也不知道誠誠是怎麽認出來背影的。

“文學院好像老早考完試了啊。”誠誠這邊剛想說。徐成昊卻是朝顧武擠了擠眉毛,然後突然就“呼啦”站起來,揮手大喊:“阮阮,這裏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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