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了。

姜樾腦中有些漠然的劃過了這個念頭，卻絲毫沒有動作。

反正手腕上也是空的，封閉的審訊室只有一盞始終亮著的射燈，根本沒有可以估量時間的可能性。

被便衣直接闖進辦公室帶出來的時候他就覺得不妙，但是沒想到情況竟如此嚴重，別說手機手表，整間審訊室中除了一張桌子兩把凳子，什麽都沒給他留下。

看來對方這是下了血本了，這次他只怕討不了好去，就是不知道哪位領導賬戶裏又躺了大筆款子，這次態度竟然這麽強硬。

想想自己之前“孝敬”上去的那大筆的銀子，姜樾終於忍不住揉了揉眉心。

——都特麽肉包子打狗了。

也不知道楚楚現在被嚇成什麽樣兒了，照她的性子肯定想直接飛回來，不知道阿照能不能攔得住她。

這個念頭劃過腦海，姜樾的表情才微微有了些變化。

十天之前他接到消息從G國回來時，便知道這場仗只怕不好打，沒想到對方竟然這麽猛。

一開始的走私嫌疑很快被他自己洗清了，畢竟他就算真沾過走私，也是多少年前的事兒了，並且他從不沾違禁品，那點把柄對他根本起不了絲毫作用。

這種子虛烏有的的汙蔑，他只跟紀局聊了一頓飯的功夫就解決了，卻不想那只是開胃菜，接下來的汙蔑幾乎一個接一個。

類似於朝陽旗下的藝人涉嫌吸毒，朝陽總裁扯上了人命官司，朝陽涉嫌暴力買斷對手公司股權……一時間各種風聲鵲起，竟真的讓幾個要跟他們合作的商家改了主意。

主要一直到現在，他一直沒查清楚跟他作對的人是誰。

陳炳關林段乾，乃至顧興宇，都是那個人的槍而已，他能確定那個人不在國內，可卻不知道自己到底得罪了哪路神仙。

他也試著找過把這些人聯系起來的那條線，最終結果落在了顧易鈞身上。

可就他目前知道的消息來看，那明明已經是個死人了。

離開學校以來他已經很久沒有過這麽毫無頭緒的時候了，可這次他是真的沒了頭緒。

有些煩躁的靠到椅背上，姜樾忍不住又想起了自家楚楚，也不知道最近這些人能不能讓他喘口氣兒，把他之前跟人說好的北歐之行完成嘍。

上次蜜月雖說還算讓人滿意，可惜最後竟碰見了顧芊芊，想來楚楚……

當時顧易鈞剛剛離世，顧芊芊為什麽會出現在意大利？

腦中像是有什麽東西劃過，不過不等他抓住這縷思緒好好捋一捋，審訊室的門就被人打開了。

來的是據說專門跟進他這個“案子”的郭隊，姜樾暗暗深吸了口氣，唇角一勾就是一個完美而客氣的笑容：“郭警官。”

“姜總，抱歉之前有點事要處理，久等了。”

畢竟現在還沒有直接證據能定他的罪，郭隊的態度還算客氣，甚至還示意跟進來的警員倒了杯水遞到姜樾面前：“姜總應該知道我們找你來的原因吧？”

從進這兒來之後便滴水未進，可是這會兒姜樾也只是端著杯子把玩而已，面上還是看不出表情：“郭警官的意思是？”

郭隊已經從監控中觀察了這人許久，大概知道他之前那些迂回手段只怕起不了多大效力，故而這次索性單刀直入：“我是指土地買賣的事，D市那邊那塊商業用地本來被楊家拍下了，但短短三天之內楊家兩位大股東身死，那塊地也落到了姜總您的手裏，實在是讓人不敢多想啊。”

“不敢多想？”

姜樾輕笑了一聲，聲音稍冷了些：“郭警官的意思，是我姜樾殺人搶地咯？”

對面男人臉上明明沒什麽表情，郭隊卻莫名覺得後背一陣涼意，自覺被眼前人看輕了，臉色不由沈了下來：“姜先生，我們請你過來不是沒事兒開玩笑來的，有些話你最好想清楚了再說。”

“我也沒工夫跟各位開玩笑。”

姜樾的臉色也隨著郭隊幾乎同時沈了下來，語氣也不覆剛才的客套，而是帶了徹骨的寒意：“這種事跟朝陽到底有幾份關系，不是應該你們來查麽？還是說警方的喉舌不夠有力度，需要我幫忙宣傳一下？”

這句話就是赤裸裸的威脅了，朝陽旗下控制著幾家頗有力度的媒體，若是被他們一通亂寫“警方無證據抓人全憑猜測”之類的通稿，只怕他引咎辭職都挽救不了民眾對公檢法的印象。

尤其是在目前這種，公檢法機關名聲本來就不好聽的情況下。

念及此處，郭隊硬是壓住了心底將將到了嘴邊的怒火，硬邦邦的道：“我們會盡快查明，姜總也請好自為之。”

說完郭隊轉身便走，像是怕多待一秒鐘都會忍不住把身後人暴打一頓似的。

審訊室又恢覆了安靜，姜樾卻絲毫沒有慌亂之色，連之前面上的陰沈都漸漸收了起來。

果然，沒過多久審訊室的門便再次被打開，一個小警員引著他離開了警局。

姜照不知道在外面待了多久，臉上帶著濃重的疲憊之色，看到姜樾之後才猛地松了口氣，上前急道：“哥，到底是……”

“先回家。”

姜樾打斷了自家弟弟的話，姜照隨著他的視線往其身後不遠的警局看了一眼，硬是將滿腔話都壓了下去。

朝楚三人出國之後他便搬到了這邊別墅的客房，明明之前也不過五個人而已，老太太還不怎麽過來住，可走了她們三個，別墅卻驟然空曠了起來。

只是這會兒姜照也顧不上周遭氣氛了，進門倒了兩杯水便將自己重重的砸進了沙發裏，好一會兒才道：“他們說什麽了？”

姜樾寒著臉沒有開口，姜照臉色也不由難看起來：“不會什麽有用的也沒說吧？”

看著依然沈默的大哥，姜照忍不住哀嚎了一聲：“你都願意進去陪他們過家家了，那些人竟然連舉報人都不敢透露？”

前段時間連著被對手坑了那麽多次，姜照索性想出了一招“將計就計”，看能不能從警方口中套出點有用的消息來，但是現在看來，這個法子除了讓自家大哥免費警局一日游之外，根本沒有任何效果。

為了看起來比較真實，他們之前可是走的“以不變應萬變”的路子，想想他哥在警局待那24個小時，再想想自己在外面奔波許久，最後竟一點消息都沒探聽出來，是個人都會炸的好麽。

“查查楊氏現在的股價。”

就在姜照還在憤憤不平的時候，姜樾突然開口，他本被打壓的差不多的希望瞬間重新冒起了小火苗：“楊氏？D市那個？”

“恩。”

姜樾虛應了一聲沒有再說話，看著自家大哥臉色不是很好看，姜照索性也不問了，轉頭就去打電話。

而很快，姜照就滿臉不敢置信的捧著手機轉回身來：“哥……”

姜樾擡頭看他，姜照依然是楞楞的開口：“楊泰那老家夥，據說突發腦溢血，沒搶救過來……”

楊泰就是D市楊家老太爺，也是楊氏的大股東，這個關頭上突發腦溢血，未免也太巧了吧？

姜照坐回沙發上猛灌了一口涼茶，才像是終於回過神來似的，面上漸漸浮出些喜色來：“沒想到啊哥，咱們這噩運是終於走到頭了吧？楊泰那老家夥一死，市北那塊地不就是咱們的了？”

不過他面上喜色並未停留多久，笑意很快僵住：“不對啊，這老家夥上次見面還挺硬朗的呢，怎麽趕這會兒翹辮子了？”

想到之前郭隊說的話，姜樾眉頭一皺：“楊明文呢？”

姜照顯然是被他突如其來的問話震了一下，隨後臉色微變，低頭發了條短信，很快便擡起了頭，面色已經轉為凝重：“車禍，還沒醒過來，具體情況不明。”

姜樾眉頭皺得更緊，楊家在D市是絕對的地頭蛇了，所以他們之前拿市北那塊地才那麽難，這父子兩個平常惜命得很，到底是誰有這麽大本事，竟然在短短兩天之內把這兩個人廢了。

還栽贓到了他頭上。

姜樾這邊想不通，另一邊姜照的臉色也是越來越難看。

之前他一直在為大哥的事兒奔波於那些個大小領導之間，插縫兒去公司穩定一下軍心，因此一直都沒時間看新聞。

這會兒覺得事情不太對，自家大哥又只寒著臉不說話，姜照索性打開手機一刷，才發現幾個門戶網站竟然莫名統一了口徑——

“楊氏遭難勢弱，是天災還是人禍？”

而下面的評論，雖然沒有人明著說朝陽，但那些人口中隱約提起的市北那塊地，這些天朝陽跟楊氏的競爭，無一不是在向朝陽身上插刀。

姜照畢竟沒有自家大哥的隱忍，再加上這會兒是在家裏，他終於還是沒忍住滿心火氣，猛地將手機摔了出去：“這都是誰在胡說八道？”

姜樾的思緒被這番動靜拉了回來，看著那已經粉身碎骨了的手機，微嘆了口氣：“都是捕風捉影的事兒，發什麽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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