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澤是高三生，教室與他並不在一棟樓，現在也不是放學或是下課的時間，樂明煦沒有和他撞上的可能性。

“報告。”樂明煦站在門口喊了一聲。

正在上課的是班主任，他一看見樂明煦，放下手中的書：“大家先看看八十頁的例題，一會我來提問。”他走到門口，好心又擔憂地問了一句：“怎麽來上課了，身體好了嗎？不舒服沒必要趕著來上課，身體健康最重要。”

班主任是個好人，很關心學生，但樂明煦也沒想過向他求助，不是他不信任班主任，而是這件事因為石澤家庭背景以及他和校長的關系存在，班主任也很難做。

班主任家庭條件比較一般，樂明煦不想他因為自己丟掉這份工作。

“我還有點頭暈，我是來拿書包的，準備晚上掛水的時候看一會書。”他沒有說實情，只是維持了之前的謊言。

“你進去吧。”班主任點點頭。

樂明煦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埋頭收拾東西。

他的東西並不多，除了書本和學習用品，再加上一個老舊的保溫水壺，其它什麽都沒有。

把所有東西放進縫補過的牛仔書包裏，樂明煦提著背包從教室後門走了出去。

他同桌和前後桌都有些好奇，但一來他們平日裏很少和樂明煦說話，總覺得掉身價，二來班主任在上面盯著，誰也不想被他點起來回答問題。

盡管好奇，但也只是好奇，沒人小聲地問一句樂明煦在做什麽，或者發生了什麽事，等到樂明煦走出教室，這點好奇也被他們扔在腦後。

他們並不知道自己這一生和樂明煦真人見面這就是最後一回了。

往後想要見他，就只能打開電視機或是網絡視頻了。

從樓梯上往下走的時候，樂明煦突然心中一緊，他拉扯了一下背包帶，腳下一轉，在三樓的時候越過五間教室，走到了教學樓另一邊的樓梯下樓。

走到一樓下面的花園時，他擡頭看了一眼，在四樓的走廊上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正是石澤。

現在可是上課時間，石澤竟然能找來，第一證明了石澤在箐南高中的隨心所欲，一個高三生上課時想出教室就出教室，還能在值勤的老師眼皮子底下跑到高二教室來。

樂明煦路上遇見值勤老師時還被攔下問了好一會，確認沒問題才放行。

二就是有人通風報信，劉校長是不可能的，他巴不得石澤越晚發現越好，多半是自己班裏的人。

樂明煦雖然擡頭看著，但腳下步伐並未停留，果然石澤在四樓轉了一圈，就從走廊探出頭來。

樂明煦視線與他對上，隔得有些遠，看不清面部細節，但石澤表情的不悅樂明煦是能體會到的。

樂明煦沒有退縮，相反，他停下腳步，沖著石澤揚起唇角，給了他一個大大的笑容。

一個一點都不真誠，因為眼角弧度沒有動，而顯得嘲諷意味十足的笑容。

樂明煦緊了緊背著的書包，收回視線加快步伐，他沒有從學校大門離開，從教學樓下花園走過以後，他一轉彎，躲進了隔壁食堂後的陰影中。

看著石澤從前面跑過，他這才慢悠悠地走出來，拐進了箐南高中和隔壁分配給教職工的住宅區連著的一扇小門。

而教職工住宅區，嚴進寬出，樂明煦背著書包很乖巧的模樣就是一個普通學生，手裏捏著班主任給他補的方便他出門的請假條。

保安確認他不是通過小門逃學的學生，就直接放行了。

樂明煦上了公交車，搖搖晃晃了三站路下車，沒有直接回家，而是轉道去了附近一家比較便宜的網吧。

除了轉學外，樂明煦還考慮起了搬家的事情。

他目前的家庭住址學校有登記，石澤想要找，就能找到。

當然躲石澤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地下室太陰暗潮濕又壓抑，丁奶奶年紀越來越大，走路開始搖搖晃晃，這種環境對老人家來說太差了。

如今他不在箐南高中上學，轉而去了一中，一中惡名在外，附近的房子沒人當學區房看待，不少迷信又太過在意孩子教育的，還嫌一中附近風水不好。

再加上一中又非處於什麽重要地帶，更靠近郊區一些。

早上樂明煦從一中出來以後下午才來箐南高中，就是早上的時候去附近的小區轉悠一圈。

新小區自然租房價格都比較貴。

但老小區就不一樣了，因為是老小區，環境一般，房間布局都比較別扭，樓房看上去陳舊，追求生活品質的都不在這兒租房子，租房價格便宜很多。

樂明煦扒拉了一下獎學金，交完這一學期一中的學費，剩下的錢可以再老小區租套房子，足夠押一付三。

但那之後就幾乎等於沒錢了，他需要做兼職掙錢。

這完全難不倒他。

這是個網絡發達的時代，要是時間再往前推一些年，他還需要時間出賣體力活才能掙錢，但現在有了網絡，掙錢對他而言就簡單多了。

這家網吧便宜，機子老舊，比較簡陋，身份證查的也不嚴，樂明煦付了一小時的錢，先花了半小時熟悉了個大概，很快找到了能力對口的網站，發布了相關的兼職帖子。

一個小時候，樂明煦提著書包走出網吧，這裏離他居住的小區不遠，他準備直接跑回去，就不去乘公交了。

城市內部的巷道十分安靜，不似外邊那般喧鬧，樂明煦走過一個拐角，忽然聽見“嘭”一聲響，好似有人在摔門。

探出頭一看，巷子深處，居住在城市老屋子裏的人家似乎正在鬧家庭矛盾，一高一矮一老一少兩個人站在門口對峙。

樂明煦收回視線，人家的家事，和他這個路人無關，他準備換一條路走。

這裏四通八達，那條巷子都走得通，但他轉身才邁出一步，就又收了回來。

實在因為某個人處於變聲期的聲音沙啞得實在太有特點，樂明煦只聽了幾個字就聽出了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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