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想要什麽，直說吧。”少年的聲音裏滿含不屑，他語氣裏的不在意隔了老遠都能感受到。

“你個沒良心的白眼狼，我們把你養這麽大，你就是這麽回報我們的？”捶胸頓足的中年婦女一臉尖酸刻薄的模樣，理直氣壯到不覺得自己說的有錯，“反正你成績這麽差，還到處惹是生非，不讀書又怎麽了，還不是為你好，早點去工作不行嗎？”

“我們辛辛苦苦拉扯你這麽大，沒想到養出一只白眼狼，老天爺不開眼啊，你沒良心啊！”

中年婦女拉扯著推搡施澤，施澤只是靜靜地看著她：“你說這話的時候有沒有良心，你問問街坊鄰居，到底是誰對不起誰，你敢去問嗎？”

他淡定冷漠到不像一個高中年紀的少年，一點不為中年婦女的撒潑打滾而惱怒，仿佛一個再看小醜表演的過客。

中年婦女臉皮再厚，被一個小輩這樣看著也躁得慌，揚手就要扇施澤一個巴掌，施澤退後一步躲了過去：“以後我跟你們家沒有關系了，以後你不用看見我，我也不必看見你。”

“什麽叫沒有關系。”中年婦女氣得直跳腳，“你吃的穿的哪個不是花的我家的錢，你想跑，沒門！”

“你真想鬧得這麽難看？”施澤彎腰看她，“我不怕的，你真鬧，我就打電話給電視臺，讓他們來采訪，讓全市人民好好認識認識你們，好好認識認識用著未成年養子掙的錢生活的養父母是什麽嘴臉。”

“以後走出去別人都會對你們一家指指點點，我不怕丟人，你怕嗎？”施澤問。

中年婦女啞口無言，手松了開來。

施澤冷笑，轉身就走，什麽也沒帶，他買的所有東西就當扔給狗了。

樂明煦沒想到會見到這樣一幕，發覺施澤往這個方向走來，他思前想後覺得一般沒人會願意別人看見自己日子是這樣的。

於是他頭一埋，換了條路，防止和施澤碰面，假裝自己剛剛什麽都沒看見也沒聽見。

施澤人高腿長，走得快，趕上了他，一把拽住他的書包：“聽都聽了，跑什麽。”

樂明煦略有些尷尬：“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什麽在意的事情。”施澤很坦然，“我自己就一點都不在意，反正丟人的不是我。只是本來還想誰站那兒，原來是你，這是第二回 了吧。”

樂明煦想起了上次一中校長室門口的事：“大約是緣分吧。”

施澤聽見這句話便笑了，他松開樂明煦的書包，略帶一些緊張地用哥倆好的姿勢搭上了樂明煦的肩膀，見他不反感，心中松了口氣：“也到飯點了，既然有緣，請你吃頓晚飯。”

兩人的晚飯是在街邊小飯館吃的，什麽其它料都沒有的、最便宜的醬油湯面。

已經是秋天，再過不久就要轉冬，夜晚和白天不是一個級別的溫度，冷風吹得人脖子直縮。

離開小飯館，樂明煦兩只手抄在外套口袋裏，把衣領豎起，問跟在他身後的施澤：“你晚上去哪裏住？”

剛剛短短的對話，他已經理清楚了施澤目前的狀況，他是被人收養，養父母對他很不好，目前兩邊徹底鬧掰，施澤沒地方住了。

“不知道。”施澤無所謂地聳聳肩，“我身上的錢，找個便宜的小旅館湊合幾天還是夠的，一邊找可以住的房子。”

“不介意的話，可以去我那邊住。”樂明煦擡頭看他，略有些不好意思，“只是我住處比較破，你要是在意的話……”

“沒事，有遮風擋雨的地方就行了。”施澤連忙應下，他沒想到竟然還能有意外之喜，之前因為養父母帶來的憤怒一下子被沖淡不少。

這世上還是有很多美好的東西值得期待的，例如面前縮著脖子在夜風裏試圖把自己蜷起來的少年，就讓施澤覺得很是可愛，光是看著他心情都能變好起來。

他突然就想說點什麽：“你想聽聽我的事嗎？”

樂明煦訝然地凝視著他，他不覺得施澤是一個喜歡和別人談心的人，這些故事施澤不在意，但也不代表他願意主動說。

夜風吹得樂明煦哆嗦了一下，他因為經濟緣故有些營養不良，尤其現在青春期正在重要的成長階段，但吃不了幾頓好的，看著人不矮，其實身體素質很一般，非常畏寒。

施澤敏銳地察覺到了這一點，往前站了一步，自己站在上風口方向，替他擋掉了大部分的風。

他到是挺想解開外套給樂明煦的，但總覺得好像有些太過冒昧，他還在試探的階段，有些過於在意自己與對方的距離會不會太近。

“你就當我……”施澤的話沒說完，樂明煦帶著笑意的聲音打斷了他：“你要是講的話，我當然樂意聽，剛剛只是太驚訝了，沒想到你會願意跟我講這些話。”

施澤伸出手，從自己脖子上解下了什麽放在掌心裏向樂明煦遞了過去。

樂明煦接過，借著路燈的光芒，看清了手裏的東西，那是一塊看著很普通的石頭，上面刻著一個“澤”字。

“這是我被王姨撿到的時候，除了繈褓外，身邊帶著的唯一一樣東西。”施澤說，“我一開始不姓施，跟著王姨他們姓王，叫王澤，我上幼兒園的時候，王姨他們有了兒子。”

“要說恨，沒有多恨的，雖然他們有兒子之前，對我也不好，但遠沒有現在那麽刻薄，而且起碼是他們把我撿回來養活的。”

樂明煦凝視著手中的石頭，和施澤一起沿著馬路慢悠悠地往前走著。

“他們有了兒子，覺得我徹底沒了資格姓王，把我帶到警局去改名字，原本他們用的就是這塊石頭上的字給我取的名，後來想既然是石頭上刻著澤，幹脆改名字叫石澤。”

樂明煦猛地腳步一停，側頭望向施澤。

“但我覺得石這個姓氏不好聽，說起來也奇怪，當時明明我才上小學，按理來說那個情況下姓什麽都無所謂了的，但我硬是沒同意姓石，最後用了和石音相近的施。”

樂明煦依然凝視著他的側臉，一個念頭飛快地從他腦海當中閃過，但很快又沒了蹤影，再去回想，已經想不起來這個念頭具體是什麽了。

樂明煦的視線讓施澤有些不自在，他停下講述的話語，詢問：“怎麽了？”

“你曾經說過，我轉學的原因是因為一個名字跟你相近的人，他叫石澤，石頭的石。”樂明煦緩慢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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