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天寰沒有再繼續問下去。

他看得出來，不論是白小菀沒有說他，還是顧清漪不想說，都問不出什麽想要的了。既然如此，又何必再多費口舌？因而便道：“沒說，就不用說了。”

他轉身，要把門給關上。

顧清漪一把抓住了門，看著他，盡管傷心，但是眼裏還是透露出關心，“世子爺，你身上的傷，讓我看看吧。”

“都是皮外傷，死不了。”上官天寰一臉不在意，微微皺眉，“我想自己靜靜，這幾天你不必過來找我，自己歇著吧。”

顧清漪心裏頭有氣，埋怨道：“世子爺便是不耐煩見我，但身體發膚受之父母，怎地也不心疼？好歹請個太醫過來瞧瞧。”

“瞧什麽？”上官天寰反問，指了指自己的眉骨，“讓太醫過來瞧，再讓滿世界都知道我從樓梯上摔下去，還摔花了臉？一點皮外傷，就算不管過幾天也好了。”

顧清漪今天幾頭受氣，關心又不被接受，忍不住道了一句，“是，我多管閑事。”

她轉身拂袖走了。

上官天寰反倒怔住，她沒想到，一貫好脾氣的顧清漪也會使性子。或許，是白小菀的到來讓她心浮氣躁，所以不能安寧吧。

他又何嘗不是？心，靜不下來啊。

顧清漪回了房間，也把自己一個人關了起來，不見人，不說話。

顧媽媽在外頭急得不行。

偏生她試探了幾次，都惹的顧清漪發火，“就不能讓我靜一靜？明知道我身子不好，還要給我添煩惱，媽媽也是糊塗了。”

顧媽媽沒了法子，一口悶氣堵在胸腔又出不去，憋了半天，幹脆悄悄溜回顧家了。

“你怎麽回來了？”顧夫人奇怪道：“清漪一向身子不好，有你在，我才放心些，再說這段世子的腿腳也不方便。你有什麽事，派個小丫頭回來便好，何必親自跑一趟？真是上了年紀了。”

“夫人。”顧媽媽欲言又止。

顧夫人瞧著覺得怪異，繼而心驚，“等等！難道是出了大事？！”

顧媽媽悲苦道：“夫人，事到如今，有些話我是不得不說了。”

“什麽話？”顧夫人直覺肯定不是好話。

“夫人，你看我這缺了的一條胳膊。”顧媽媽拉起左邊空蕩蕩的衣袖，臉上盡是苦相，“我這胳膊，根本就不是被匪徒砍掉的，而是……，世子爺砍的。”

“啊？！”顧夫人嚇了一大跳，手一抖，把茶碗都打翻了。

“夫人當心。”顧媽媽趕緊擦拭，一陣收拾忙亂。

“怎麽回事？怎麽回事？！”顧夫人根本沒空管裙子濕了，只是急道：“好好的，世子爺怎麽會砍了你的胳膊？你可是清漪的乳母啊！”

“是這樣……”

顧媽媽一口氣，把之前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顧清漪為何去了岷縣？又是怎麽見到的白小菀？以及白小菀和世子拉扯不清，再為著白小菀失憶，世子氣得砍了她一條胳膊，歷歷在目、字字血淚，說到傷心處不免哭了起來。

顧夫人震驚無比，喃喃道：“竟然出了這麽多事？我都不知道。”

“夫人，小姐不讓我說啊。”顧媽媽一把鼻涕，一把淚，哽咽不已，“小姐要在世子面前做賢惠人，處處忍讓，又不想讓夫人擔心，再多的苦也是自己吞。我心疼小姐，不願意讓她生氣，自然就只能順著她了。”

顧夫人常年在後宅裏頭呆的，過了起初的震驚，很快就冷靜下來，“既然之前你都能忍著不說，現在又特意回來說，看來是真的出大事了。”

“是。”顧媽媽擦了擦眼淚，回道：“那個白小菀原本心高氣傲的，不願意做妾，沒跟著世子來京城倒也罷了。偏偏她在岷縣搗鼓了一番，說是弄了一個什麽樓盤，什麽縣城的規劃布局，皇上知道以後很高興，就封了她做婉縣主。”

顧夫人往椅子背裏一靠，嘆了口氣，“那現在，是婉縣主上京謝恩了吧。”

“人已經到了。”顧媽媽紅著眼圈兒道：“那婉縣主一到京城，就去見了世子爺，世子爺還摔傷了。偏生世子爺脾氣大，傷了，不肯叫太醫，也不見小姐，把自個兒給關了起來不見人。小姐著急，就去見了那個婉縣主，回來就把自己一個人悶在屋子裏了。”

顧夫人問道：“那現在，婉縣主住在哪兒？”

“那個小狐貍精！”顧媽媽一說起白小菀，就是氣憤不已，“她不僅和世子爺勾勾搭搭的，還和皇甫焱拉扯不清。現如今，就住在皇甫焱的產業清雅苑裏，別的……，我就不太清楚了。”

顧夫人心裏有了數，點頭道：“好，你先回去吧。”

“夫人，那這事兒要怎麽辦？”

“急什麽？”顧夫人皺眉，“既然白小菀已經是婉縣主，那就是一號人物，總不能立馬把她給勒死，不讓面聖吧？這事兒，等我琢磨琢磨再說，你先回去。”

顧媽媽點頭，“好，夫人想好只管吩咐我。”

顧夫人靠在椅子背裏，久久不語。

白小菀一個岷縣出來的村姑，居然能憑著自己的能力，得封婉縣主，這是何等厲害的女子？梁王府的世子看上她了，她卻不願意做妾，又是何等的心比天高？難不成，她還等著清漪死了，做正經的世子夫人？！

想到此處，顧夫人不由握緊了拳頭，眼中閃過寒芒。

京城，清雅苑。

白小菀還不知道，顧媽媽去顧夫人面前上眼藥，把她給狠狠的告了一狀。現如今，她在顧夫人跟前也是上了牌的，登記過的了。

不過，即便她現在知道也顧不上。

因為她馬上就要進宮面聖了。

白小菀有點緊張兮兮的，在屋子裏走來走去，一個勁兒的問皇甫焱，“皇上長什麽樣子啊？多大年紀？兇不兇？我等下進了宮，是要笑得甜點，還是少說話才好？是不是要一直低頭，不能直視皇上？”

皇甫焱笑道：“我並沒有進宮面聖過，怎麽會知道皇上的長相性子？但為人君，自然是威嚴不可直視的。你也不用太操心，皇上主要是誇獎林侍郎幾句，你一個女子，又不能去做官的，不過是走個過場罷了。”

白小菀呼了一口氣，“好吧。”

“到時候啊。”皇甫焱徐徐道：“肯定會有禮儀女官引導你，讓你做什麽，你就做什麽，只要不出錯就行了。”

白小菀還是緊張，腦海中念頭一閃而過，要是上官天寰或者楚燁在就好了。

他們倆，應該見過皇上吧。

繼而又在心裏搖頭，這是在想啥呢？怎麽又想扯上那兩個麻煩精了？反正就想皇甫焱說的，皇帝主要不是看她，是看林侍郎的，她就是一塊背景板罷了。

這麽想著，總算慢慢放下心來。

“婉縣主，該啟程了。”凝香進來提醒道。

“好。”白小菀身上都打扮好了，牡丹髻，三尾金釵，現在只需要把寬大的朝服給穿上，再帶一條披帛，便算是大功告成。臨走前，凝香還拿了鏡子過來給她整理，連鬢角的碎發，都抹的一絲不亂的。

“走吧，別誤了時辰。”皇甫焱親自送她到了大門口，叮囑道：“聽著宮人引導，進了皇宮別到處亂走，宮人我都打點過了，早點回來。”

羅裏啰嗦，簡直都有點婆媽不像男人了。

但是很貼心。

白小菀上了馬車，對他咧嘴一笑，“晚上回來給你做好吃的。”

皇甫焱卻道：“矜持，矜持。”

白小菀瞪了他一眼，放下車簾，規規矩矩的坐著不動了。雖然現在沒人看，但是得先端著那口氣兒，練一練，免得等下露了馬腳叫人笑話。

約摸走了小半個時辰，到了宮門。

白小菀聽著宮女的引導下了車，然後換乘轎子，正要上去，就見一個高挑頎長的身影沖了過來，喊道：“小菀，等等我。”

白小菀目瞪口呆的看著對方，楚燁？他怎麽來了？繼而看看周圍宮人，此處實在不是爭吵的地方，只得做出一臉柔順的樣子，福了福，“給三郡王請安。”

楚燁笑了，“進宮果然乖巧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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