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後別著急。”柳月眉道，“如意姑姑，他應該是餓了，抱去給奶娘餵奶吧。”

柳月眉看看時辰，這個孩子每天基本都是這樣的。早上剛醒的時候，是不會吃東西的，玩一會玩累了，他就會哭鬧著要吃東西。

如意姑姑抱著孩子離去，柳月眉的眼睛一直盯著孩子，直到孩子漸漸遠去，消失不見。

“怎麽樣？還習慣嗎？”太後問道。

“說不上習慣還是不習慣。初為人母，什麽都不會，有些驚喜，也有些惶恐。每次他哭鬧的時候，恨不得自己能替他哭，他還那麽小，又不知道他為什麽哭，只能一點點的試探。”柳月眉發自內心，十分有感觸道。

“是啊，做母親的難免要比別人多操心啊。不僅如此，什麽事情一旦上了心，就會操勞不少。”太後嘆道。

柳月眉微微一笑，她每次只要聽到孩子哭，好像身上的所有細胞都會被他所牽絆。每次看到孩子笑的時候，她也會跟著發自內心的笑。

太後用慈母般的口氣問道：“下人們，伺候月子怎麽樣，奶娘和伺候月子的嬤嬤，都用得順心嗎？”

“大家都很照顧我，一切都很順心。”柳月眉微笑道。先不說這些下人大部分是自己從南國帶來的，現在她的身份和地位就算是宋國的人可能都要敬畏她三分吧。

之前本來就是皇上心尖上的人，現在太後隔三差五又親自來看自己。

她聽連漪說，現在只要聽到紫竹軒的人，不管是做什麽，別人都會禮讓幾分。似乎她們再也不是那些被人看輕的異國女子。一些宮女太監，還想辦法打聽怎麽才能道紫竹軒來當差。

柳月眉想到這些不禁笑笑，在心中嘆道，這人啊，人！

太後見她不說話，又道：“這女人啊，一定要把這月子坐好。特別是不要生病，一生病了這一輩子都可能落下病根。”

太後說著，又仔細打量了一下柳月眉，道：“哀家看你，最近消瘦不少，是不是沒有什麽胃口？”

“消瘦？”柳月眉聽到這話有些驚訝，她覺得自己胖了不少，怎麽可能消瘦。

如意姑姑就是怕她坐月子，胃口不好，每天換著花的給她做好吃的，伺候月子的嬤嬤，又很精細，每天跟如意姑姑討論，要吃什麽比較好。

這段時日也是難為她們了，身體要補，菜肴不能重覆，而且還要適合自己的胃口。

柳月眉笑道：“太後這是在哄臣妾開心嗎？臣妾覺得自己胖了不少。”

太後輕皺眉頭，再次打量了一番，道：“之前走的時候，總感覺比現在要胖很多。”

“那可能是因為生了孩子的緣故，自然而然就瘦下去了。”柳月眉道。

“哈哈哈！”太後這也反應過來了，笑道，“是啊，可能是這個緣故。”

柳月眉看到太後笑了，自己也笑了起來。

太後忽然若有所思地說：“時間真是很快啊，恍恍惚惚，轉眼間哀家都有孫子了。”

柳月眉忽然也有感慨，轉眼間她已經成了孩子的母親。

太後說著又輕嘆一聲，道：“哀家沒有做過母親，卻做了奶奶。”

柳月眉察覺出太後的眼角有一絲傷感。

太後輕嘆一聲道：“人生如夢，恍然匆匆。哀家在這後宮中起起伏伏幾十年，回想起哀家過去的日子做過，很多不應該的事情，卻不得不做。其實，哀家心裏也很苦啊。”

柳月眉聽到太後說這話，聽著她說話的語氣，十分詫異，

“孩子，我很羨慕你啊！”太後看著柳月眉。

“羨慕，太後為何這樣說？”柳月眉實在很詫異，她很不明白太後為什麽會這樣說，而且就這樣突如其來的一句話，讓她有些忐忑。

“你不用緊張，哀家說的是心裏話，哀家真的很羨慕你。”太後轉身看著柳月眉。

柳月眉從太後的眼裏看不到一點虛假，確實有羨慕之義，說不清楚有多羨慕，但是她確實能感覺到。

兩人對視了一會，柳月眉道：“臣妾惶恐，實在是不知道太後羨慕臣妾什麽？”

太後微微一笑，有些無奈，眼神中閃過一絲茫然，道：“羨慕你的一切？”

“臣妾的一切？”柳月眉更是詫異。她惶恐地看著太後，道：“請太後明示。”

太後緩緩呼了一口氣道：“你今天的一切可以說是天上掉下來的。”

柳月眉聽著這話，更是莫名，她今天的一切是天上掉下來的？真的是這樣嗎？她沒有說話，靜靜地聽著太後的話。

“哀家今天的一切是踩在很多人的屍骨上來的。”

“太後……”柳月眉的後背突然冒出一股冷氣，直接串到脊梁骨。她沒有想到太後會這樣說。

“哀家當年，之所以嫁給先皇，完全是因為哀家的父親。只有嫁給先皇，哀家的父親才願意幫先皇打天下。這段婚姻本來就是一個權力的交換。雖然說自古以來，婚姻應該是媒妁之言，父母之命，可是，對於女人來說，似乎不太公平。”

柳月眉靜靜地聽著，想說話，卻不知道說什麽好。她來到宋國，是一種交換嗎？她立刻否認了自己的想法，不是，她是自願的！

“嫁過來之後，先皇跟父親常年征戰，一年難見先皇一次，甚至幾年都見不到先皇。後來，我們有了一個孩子，可是，懷孕的時候，由於戰亂，不得不逃走，在逃走的過程，哀家流產了。再後來，宋國在這亂世，有了自己的一塊天地。本以為能過一些安穩的日子，可是，先皇卻很少來看哀家。”

“哀家很想做母親，後來也懷過孩子，可是懷著懷著就流產了。哀家用過各種辦法想把孩子好好的生下來，卻始終沒有成功。”

“宋國漸漸強大，宮中的女人越來越多，先皇就更少來看我。除了，每年節慶的日子，先皇會來履行他的職責之外，哀家基本見不到先皇。

“哀家每次都很希望過節，因為只有在這個時候，先皇會表現出疼愛哀家的樣子，雖然我知道這只是在人前裝裝樣子做做戲。該履行的禮儀一結束，先皇就會對哀家有一種厭棄的樣子。有時候哀家在想，哀家做錯了什麽。”

太後眼角不禁閃過一絲紅潤。

柳月眉心裏突然也有一絲感傷。

“哀家原本以為皇上永遠不會沈迷於女色，忙於政務。那時候也知道，這只是自己安慰自己的借口。後來，先皇又有了瑜貴妃。也就是皇上的母親。先皇整日的疼惜著瑜貴妃。”

“瑜貴妃生性孤傲，酷愛竹，皇上就命人修了這個紫竹軒給她。再後來，瑜貴妃就懷了皇子。先皇很高興，他那眼神中，不管做什麽嘴角都是在微笑的，哀家知道，這是瑜貴妃的原因。”

“哀家，羨慕，嫉妒，恨她！越來越恨，有時候哀家很想殺了她。哀家以為沒有瑜貴妃先皇就會看到我。雖然知道這是自己在騙自己，可是，哀家就是忍不住，哀家做不到啊！”

柳月眉突然抓著椅子的扶手，全身的雞皮疙瘩全部起來了，道：“那後來呢？你真的殺了她嗎？”

“是的，哀家殺了她。”

柳月眉心中一驚，她萬萬沒有想到，太後會在自己面前承認自己殺了瑜貴妃。她下意識想站起來，卻安奈住自己心中的想法，她不停地告訴自己，一定要沈住氣，沈住氣！

她深深地呼了口氣道：“太後，你為什麽會跟臣妾說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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