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姑姑還是像往常一樣，做了一桌子菜。

上品排骨湯像一池清澈的水，看不見半點油腥，幾顆排骨靜靜地躺在碗底，像那沈在水底許久的鵝暖石。

蓮子黑糯米盞，將黑糯米洗凈之後，用白糖與黑糯米攪拌，再放上水，最後在散亂的放上蓮子，蒸出來之後，看上去就像一個荷花雕謝之後的蓮蓬。

肉醬豆腐，白凈的豆腐上堆著像小山一樣的肉醬，肉醬與豆腐之間有一汪淺淺的清油，好像山川河流大地。

清炒豆苗，酸辣土豆泥，涼拌筍絲，樣樣都精致可口。

柳月眉肚子雖然餓，胃卻沒有想吃東西的感覺。

如意姑姑給柳月眉盛了碗排骨湯，她勉強喝了幾口。

如意姑姑看她沒有食欲，又給她夾了塊排骨，一些豆苗。

她的胃卻好像失去了知覺，食不知味。

連漪知道柳月眉放不下心裏的事情，上次出事的時候，柳月眉還吃的很好。這一次，柳月眉是一點都吃不下了。

柳月眉拿起筷子，夾了一塊蓮子黑糯米盞，吃了一口，還是沒有感覺。她又用筷子去夾豆腐，嫩嫩軟軟的豆腐像水一樣，用筷子哪裏能夾起來。

如意姑姑急忙盛了一勺放在柳月眉碗裏。

柳月眉還是用筷子去夾碗裏的豆腐，如意姑姑楞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提醒道：“主子，用勺。”

柳月眉一聽，心裏有些發堵，索性放下筷子，什麽都不想吃。

“主子，這是怎麽了？是這些菜不合主子的胃口嗎？”如意姑姑試探道，她知道不是菜不符合胃口，只是像借機詢問柳月眉到底是怎麽了。

“不是！”柳月眉目光茫然地看著前方。

連漪看到這樣子，心裏實在是憋不住了，她示意如意姑姑和墨蘭先出去。她知道柳月眉表面上是無所謂，心裏卻很擔心。

“小姐，你就不要再擔心了。這件事情，你控制不了。”連漪本想幫柳月眉分析一下局勢，卻發現不知道說什麽好，除了安慰還是安慰。

“連漪啊！你一直跟在我的身邊。宋國，你也知道我為何而來。你是我，你會怎麽做？”柳月眉心平氣和。

連漪哪裏知道怎麽做，如果是她，此刻她肯定如熱鍋上的螞蟻，哪裏還能像她一樣看似平靜的坐著。

“小姐，不管皇上打不打，我們都沒有辦法啊。”

“我估計明軒肯定會要出兵，只是這樣一來我們就要送情報給南國。如果送的話，那就是出賣自己的丈夫，如果不送的話，就是出賣自己的國家，違背自己過來的初衷。”她心裏萬分糾結。

“小姐！世界上本來就有很多矛盾的事情。關鍵的問題在於你如何擺正自己的位置，是要做妻子還是做南國的子民？”

“你這話不錯。”柳月眉欣慰一笑，連漪跟自己那麽久，她還是第一次聽到她說了一句有用的關鍵的話。

她輕嘆一聲，“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啊！”

“其實，小姐也不用為難，說不定皇上不出兵呢？”連漪想著法哄著柳月眉。

“但願吧！”柳月眉懶神托氣地說著。

柳月眉做事一向以來都是尋求完美。

她知道南國和宋國之間早晚有一戰，這一天比她想象中的來得快。她一直在尋求一個完美的辦法去解決這件事情。可是，卻想不出任何辦法。

忽然，她肚子感到一陣猛然陣痛，她捂著肚子，“哎喲！這小家夥又踢我了。”

她低頭微微一笑，“連你都覺得我是多擔心了嗎？”

連漪又看看天色，“小姐，今天累了，早點休息吧，皇上今天可能不會來了。”

“哎喲！”她又感覺到肚子裏的孩子連踢了兩腳。

或許是一種母子之間的聯系，她感到這個小家夥好像體會道之間在擔憂什麽。

“咚咚咚”小家夥連續踢了她三下。“你想告訴我什麽？”

連漪看著柳月眉的腹部，衣服起起伏伏，她第一次看到柳月眉的肚子有那麽大的動靜。

“小姐，你看你看！”連漪也有些激動，她猜測道：“是不是到時間睡覺了。”

柳月眉搖搖頭，“還沒有到睡覺的時辰。”

“或許他今天知道母親累了想早些讓小姐休息吧。”

“那就休息吧！”

第一次做母親，柳月眉也拿不準，只感覺他這沒一動都動到了自己心裏。

柳月眉洗漱完畢，躺在床上，肚子裏的孩子還是一直在踢她。

她躺在床上閉上眼睛，孩子一直在動，她手指輕輕壓在肚子上，心裏默默念到：孩子，母親必須想一個好辦法，既能保住國家，又能不傷害你父親和我之間的感情。

孩子又踢了她一下。

孩子，你是在想你父親嗎？

肚子裏的孩子好像有感應一般，停止踢鬧。

她手指輕輕在肚子上浮動，孩子，我也在想你父親。你說母親應該怎麽辦？

她的口吻越來越無可奈何，手指在肚子上來回浮動，閉著眼睛卻無法安睡，嘴裏喃喃自語：明軒，明軒，明軒……

寒月如鉤，疏星點點。

趙明軒一覺醒來，夜已深，整個房間靜悄悄地一片，靜得可以聽到蠟燭燃燒的聲音。

他輕輕悄悄地起來，看著周圍的一切。

今夜是李德勝值班，他蹲坐在地上。

李德勝跑了一天，累極了，睡得很香。

趙明軒不忍心打擾他，也不想打擾他，順手拿了張毯子蓋在他身上。

他輕輕打開門，想到外面去透透氣。

夜色深沈，清月當空，漫天星鬥，閃閃發亮。

守門的侍衛看著他，還未開口，他卻示意不要說話。

他緩緩走下臺階，夜涼如水，“眉兒！”

趙明軒下意識看著紫竹軒的方向，這個時候，眉兒應該已經睡了吧。

他想去看柳月眉，卻又怕打擾她休息。

他深深呼了口氣，暗夜的空氣，被夜的靜寂過濾過之後，格外清新。他想找人說話，準確地說，他想找柳月眉說話。偌大的皇宮，也只有柳月眉能夠跟他說上話。

他自言自語道：算了，我四處走走就好。

人總是一個奇怪的動物，有時候心裏想的什麽，行動卻不聽指揮，所以就有了不由自主這個詞。

他走著走著，不知不覺來到紫竹軒。他自己也很奇怪，明明心裏告訴自己不要來，卻還是來了。

紫竹軒的門緊緊地閉著，他伸手準備叩門，剛伸出去，又收回來，現在叩門，肯定會把所有人都吵醒。他不想打擾任何人，更不想吵醒柳月眉。

他又很想見柳月眉，思念讓他的腳步禁錮在紫竹軒的門口，無法移動。

可是，如果要的話應該怎麽進去才好。

他想來想去不管用任何辦法都要吵醒人。紫竹軒還不像浣紗閣，可以翻墻而入，它的外面沒有樹枝，他爬不進去。再說，堂堂一國之君，怎麽可能翻墻而入呢？

若是要走，心又不甘！

他在外面徘徊著，思考著，用什麽樣的辦法解決這個問題。

正在他猶豫之時，不遠處走來一隊巡夜的侍衛，侍衛隱隱約約看到他站在門口，暗夜無光，侍衛們以為他是刺客。

“誰！誰在哪，鬼鬼祟祟地要幹什麽？”侍衛們突然喊道。

他們這一喊驚擾到了趙明軒，趙明軒急忙回頭，道：“我是皇上！你們不要說話，一會吵醒柳昭儀。”

侍衛們一聽聲音，這才反應過來，急忙下跪。

趙明軒又小聲地說，“你們到別的地方去巡邏吧。”

雖然聲音很小，在門外守夜的小安子還是被驚醒了。他打開門，正看到趙明軒在外面，嚇了一跳。

“噓”他剛要行禮，趙明軒就示意，不要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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