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安子立刻警醒，立正，期盼的眼神看著趙明軒，像是等待著趙明軒下命令。

趙明軒指了指柳月眉的房間，然後做了一個睡覺的姿勢。

小安子剛要開口，趙明軒又捂著他的嘴，小安子點點頭。

趙明軒示意小安子下去。

月從黑雲中鉆出來，皎潔的月光從紫竹上像瀑布一般傾斜下來，像瀑布一般，透過月光，紫竹像穿了一層銀紗衣。

夜靜悄悄地，連草叢裏的蟲兒都睡著了。他從來沒有發現紫竹軒那麽安靜。

趙明軒輕輕悄悄地走到柳月眉房間，躡手躡腳地走進去，生怕一個不小心把柳月眉吵醒了。

柳月眉並沒有睡著，她感覺到一股熟悉的氣息。

柳月眉房間的窗戶下面有一張臥榻。

趙明軒的腳步走到臥榻邊，正準備休息，他不想去打擾柳月眉，就這樣靜靜地陪在她身邊就好。仿佛從進入柳月眉房間的那一刻，他的心就要踏實一些。

“是明軒嗎？”柳月眉柔聲道。

趙明軒有些驚訝，有些愧疚，道：“是我吵醒你了嗎？”

“沒，我沒有睡著！”柳月眉淡淡回應道，心中有些騷動。

趙明軒這才安心，不過，卻更擔心起來。他走到她身邊，漆黑的夜不能清晰地看見她的臉龐，卻能看到她的輪廓。

柳月眉見趙明軒過來，稍微挪進去許多。

趙明軒躺在她身邊，柔聲道：“怎麽睡不著呢？”

“孩子不知道怎麽了，興許是思念父親，今天從用過晚膳之後就在踢我。踢了一會又休息了，然後又開始踢我。一直到現在都不是很安分。”

“是嗎？”趙明軒微微一笑，道：“這小家夥那麽調皮嗎？平日在的時候，他沒有那麽調皮，時而吵鬧，也沒有那麽激烈。”

趙明軒伸手過去，輕輕地撫摸柳月眉的肚子，他感到孩子確實輕輕地動。

柳月眉把手握在趙明軒的手上，溫柔地說：“我也不知道他今天是怎麽了。可能是你不在他感受到了，吵著要父親吧。”

趙明軒聽到心中一震，道：“那我以後就日日夜夜陪著你。”

柳月眉把頭埋在趙明軒懷裏，輕輕地說了一個字，“好！”這個字卻飽含濃濃的深情。

不知道為什麽，小家夥好像也感受到了父親的疼愛，也不亂動了，一切又都恢覆了平靜。

“睡吧！”趙明軒又摟著她，柔聲道：“我陪著你和孩子。”

有趙明軒陪著，柳月眉那不安的心瞬間平靜下來。

趙明軒的懷抱好像對她有一種魔力，就像一個避風港，再大的風雨也能避開；像是一種麻醉劑，只要在他的懷裏就能安心，像是一個忘卻記憶的神秘之地，在他的懷裏就能忘掉一切，安安靜靜地休息。

她剛閉上眼睛，她感受到趙明軒的氣息從她的額頭上呼過，暖暖的，很有節奏，一收一呼，她心跳的節奏似乎也跟著趙明軒呼吸的節奏，一跳一收。

趙明軒閉著眼睛，卻沒有睡著，他緊緊地抱著柳月眉，不想吵她，只想靜靜地抱著。

柳月眉閉著眼睛，也沒有睡著。

再親密的兩個人，哪怕彼此的心都貼在一起，有時候也會有秘密。

之所以是秘密，便是不可告人，至少不是所有的人都知道。

秘密有很多種，有時候藏著是不希望對方知道，永遠都不希望。有時候是對對方不好，那就更不能讓對方知道。

然而，希望對方好，關心對方，卻又不知道用什麽方式去實現，又不能去詢問對方是什麽想法，總是在心中糾結，這樣的秘密最難守。

兩個藏著秘密的人，在這一刻都沒有睡著。

趙明軒睡了一會，腦海裏一直在想到底要不要告訴她，若是不告訴，日子久了，她會不會埋怨自己。

“哎！”他忍不住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柳月眉本來不想問聽到趙明軒嘆氣，心突然震動了一下，忍不住問道：“怎麽了，睡不著嗎？是為了白天的事情心煩嗎？”

趙明軒點點頭，“是啊！”

趙明軒的心忽然鎮定下來，柳月眉開口了，她如果問就告訴她。

柳月眉把身子貼得趙明軒更緊一些，道：“不要想了，什麽事情總會有解決的辦法。安心地睡吧，明軒睡不著，可能孩子也睡不著，我也就睡不著。”

趙明軒有些意外，柳月眉沒有開口問，但更意外的是，她會用這樣的方式來安慰自己。

他輕輕地在柳月眉的額頭上吻了一下，道：“好！我們都安心睡。”

趙明軒摟著柳月眉，剎那像吃了定心丸一樣，剛閉上眼睛就睡著了。

柳月眉一覺醒來的時候，趙明軒已經走了。看著空空的床鋪，她忽然感到了一種不舍得。

也許真的是因為懷了孩子，她的心身都有很大的變化。她都趙明軒更加依賴了。

這也更讓她搖擺的心更加堅定地站在哪一邊。

冬去春來，梧桐苑中，梧桐樹上抽出新牙，幽綠的嫩芽發出淡淡的清香，樹皮像翡翠一樣透亮，樹葉在微風中蕩漾，妍雅華凈。

夏美人在院子裏一片片地拾起地上的梧桐葉，把葉子上的泥土洗幹凈，曬幹夾在書裏。

她突然想到句詞：寂寞梧桐深院鎖清秋。她這梧桐苑好像春夏秋冬都是那麽寂寞。

這樣孤獨寂寞的日子，她在沒有來的時候就想過。可是，若沒有來宋國，她的日子又會怎樣呢？還是會像這樣寂寞嗎？

梧桐註定是孤獨的，憂愁的，她的這一生似乎跟這梧桐一樣的命運。

她擡起頭看著天空，在這宋宮之中，似乎連這天空都變成四方的了。

有時候她覺得這皇宮還不如囚籠，囚籠還有刑滿釋放的一天，在宋宮之中，也許只有死的時候才能出去。

她沈默著，傻傻地看著天空……

“姐姐！求姐姐幫幫忙。”一陣哭聲打破了她的寂寞。

她回頭一看，張美人哭得跟個淚人一樣，原本人長得嬌小，現在哭得傷心，看起來很可憐。

張美人素顏，眼睛哭得紅腫，兩只眼睛腫得跟核桃一樣。

“姐姐！”張美人剛一開口，眼淚就忍不住了。

夏美人嚇了一跳，她跟張美人素日裏並沒有什麽交往，今天怎麽哭成這個樣子來找自己，定是有什麽事情。

“姐姐，妹妹知道你跟柳昭儀關系好，請你在柳昭儀面前說說好話，幫我求求她。”張美人哭著，腿腳一軟，撲向夏美人。

夏美人眼看她就要撲在地上，急忙上前一步扶著她。

“張妹妹，你這是怎麽了？”夏美人看她這樣子，好像被柳月眉欺負了一樣，不過，她了解柳月眉的性子是不會欺負人的。

夏美人又勸說道：“柳昭儀性子好，脾氣好，一般的小事情她不會介意的。”

看來夏美人並不知道這事情，張美人欲言又止，哭得更厲害了。

“走，進去說！”夏美人給張美人倒了杯水遞給她。

張美人並沒有心情喝水，轉身握著她的手，哀求道：“姐姐，南國要出兵攻打晉國，晉國那麽小，經不起南國折騰的。求姐姐幫我跟柳昭儀說說情。”

夏美人眉頭緊皺，這事情她哪裏能辦到。她自己的手從張美人的手裏抽出來。

張美人說著又補充一句，“晉國已經向宋國求救了。柳昭儀得寵，她如果在皇上面前替我說幾句話，一來讓南國退兵，二來，宋國出兵相救，晉國就能保住了。”

張美人的哭聲更大了，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啪啪往下掉，道：“姐姐，妹妹思前想後這事情只有柳昭儀才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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