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在外面大吵大鬧，柳月眉擔心是沖著她來的。

柳月眉正要起身，李太妃拉住她。

柳月眉停下，李太妃卻一句話沒說，她側耳傾聽了一會，道：“是我那丫頭回來了，你出去以後想怎麽做？”

“噢？太妃能聽出是誰？”

“我這破地方除了你還記掛著，還能有誰來。”

“這個時候才回來！正好讓丫頭替太妃教訓一下她！今天這事若不是我及時趕到，會出什麽事情還說不一定呢？”

“你想怎麽教訓她！？”李太妃看著柳月眉這副抱打不平的樣子，心裏已經很滿足了。她並不想把事情鬧大。

“丫頭還沒想好，反正不能輕饒了她！”柳月眉眉眼橫飛，透出一股濃濃的怨氣。

“我這裏的宮女經常換。她本來就不是心甘情願來伺候我的。難免會有許多的怨氣。”李太妃平平靜靜地說著，似乎這事情不是她自己的事。

“不管有什麽怨氣，她都應該好好伺候你。就算她之前是心不甘情不願的來的。又不是太妃讓她來的，怎麽能把怨氣發在你的身上呢？”

“丫頭啊，這個世界上，特別是這偌大的皇宮，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樣明白事理。”李太妃越來越明白，趙明軒為何對柳月眉如此情深，也明白為什麽如意姑姑會對她死心塌地。

她是一個心地善良，正直，單純的女子，而且還很會關心人。

對於趙明軒這樣的孩子來說，她給了他正該需要的。

柳月眉輕皺眉頭，問道：“對來，剛才我就想問，每個宮的宮女不應該都是固定的嗎？怎麽會經常調換。”

“呵呵！”李太妃輕蔑一笑道：“太後一直忌憚我。她怕宮女在我身邊養熟了，會聽我的話。所以就經常調換。”

“如果她忌憚你，為何不直接派一個她的人來伺候呢？”太後做事情的風格讓柳月眉越來越看不透。

“她的人？”李太妃用疑問的口氣緩緩道。

柳月眉有些疑惑地看著她，正常來說，不都是這樣的嗎？找一個自己的心腹，然後盯著自己想盯的人。

“培養一個心腹，你以為那麽容易嗎？培養一個不會被人收買的心腹那就更不容易了。”

一語驚醒夢中人，姜還是老的辣，李太妃這話讓柳月眉有種醍醐灌頂的感覺。

李太妃繼續說道：“她的心腹都有用，一部分派到皇後那裏去輔佐皇後。還有一部分盯著皇上，剩下的人，散落在宮中各個地方，方便她知曉宮中所有的一切。”

柳月眉點點頭，忽然感覺，她以前對太後了解得太少了。這個女人確實不簡單。

不過，她還是想不明白，“這些宮女經常換，都是些什麽人呢？”

“她把一些犯了錯的宮女送到我這裏來，宮女犯了錯，受了委屈，到我這裏來自然不會好好伺候我。我雖然是太妃，但已經是沒權沒勢的人跟著我這樣的主子，那裏還能看到前途。受了委屈，又看不到前途，自然只會把怨氣發洩在我的身上。”

“太後這招未免也太狠了，殺人於無形。”柳月眉忽然眼眶紅潤了，道：“太妃，你到底受了多少委屈，多少折磨。”

柳月眉這話觸碰到了李太妃心中最軟的位子，她自己也不知道，在這後宮之中受了多少委屈和折磨。她的眼角滲出一顆晶瑩的淚水。淚水順著她臉上皺紋的紋路滴下來，滴在柳月眉的手背上。

感傷，憤怒，無奈，怨恨……全都凝聚在這滴淚水裏，看起來，晶瑩剔透的淚水卻包含了那麽多的心酸。

她想說點什麽，卻發現沒有一個詞能形容她此刻的心情，只能輕呼一口氣。

李太妃看似薄弱的身軀卻隱藏著這麽的秘密。

李太妃繼續用一種旁觀者，看戲的口氣，說的事情似乎不是自己的事情。

她繼續說道：“每隔一段時間，太後就會把她們招過去，問一些關於我的舉動，有誰來見過我，我見過誰。機靈一些的，運氣好的，太後就會多關照幾句，說不定下次就把她收做所謂的‘心腹’，調到其他地方。”

李太妃越說口氣越淡，根本看不出她的憤怒，“這樣一來，原本以為只能在宮中等死的一些宮女，自然就會感激太後的恩德，她就會慢慢地培養。”

柳月眉明白了，只有把自己的事情當成別人的事情，才能用這樣雲淡風輕的態度去處理事情，也才能冷靜地去對待任何人，任何事。

“而我這裏經常換人，就算一些有良心的人，看到我處境可憐，會想辦法幫我，太後看到也會把這些人調走。”

柳月眉輕輕眨了眨眼，有一種刺骨的寒冷在瞬間包裹了她的全身。太後的手段真是異於常人。

“手段毒辣，讓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還不如直接痛快地給人一刀！”柳月眉不僅感嘆道。

“她怎麽可能如此痛快。她要的就是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或者，我這條命對她來說另有目的吧！”

“另有目的？”柳月眉心中一緊，脫口而出，道：“這個目的難道是為了皇上？”

她不敢往後想，如果真的是另有目的，那就更可怕了。

李太妃默默點點頭道：“不管怎樣，我這把老骨頭，什麽時候死都死不足惜。你卻不一樣。”

她說著又緊緊地握著柳月眉的手，用慈母般的口氣道：“丫頭，你要好好的保護自己。保護好你自己才能保護好你肚子你的孩子。”

柳月眉點點頭，下意識看著肚子裏的孩子。她忽然有種危機感。

兩人說著，外面的聲音吵得更厲害了。

柳月眉本來是想出去好好痛罵那宮女一頓，如今想來，不能只是簡單的痛罵了。她必須好好處置一下那個宮女，這樣的人決不能手軟。

“李太妃，那這宮女你打算怎麽處置？”

“這個宮女的事情，你也不用怎麽處置。簡簡單單找個理由搪塞一下，就說來看看我。剛才在裏面睡覺，所以不允許外人來吵鬧。”李太妃用她一貫的處事作風，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柳月眉卻不這樣想，有的事情一旦退讓會帶來跟多的麻煩。“太妃！事情已經到這個地步了。今天我來這裏的事情，她肯定會告訴太後。這丫頭很機靈說不定剛從太後那回來。”

柳月眉心中一陣心痛，道，“再說，她去了那麽長的時間，如果你真的有什麽好歹，她怎麽忍心。這樣蛇蠍心腸的人，怎麽能不處置呢？”

“可是……”李太妃有些遲疑，不知道怎麽才好。她也不想就這樣被下人欺負，可是她沒有反抗的本事。柳月眉要替她反抗，她又怕害了她。

“太妃，今日的事，必須要給她們一點顏色看看，不然，她們就這樣一直欺負你。今日我在還好，一會我走了，你就會受更多的苦，那時候你該怎麽辦？”

李太妃眼角閃過一絲淚光，她被柳月眉深深地感動了。

“今天，我一定要替你討個公道，哪怕後面給她撐腰的人是太後。我也不怕！”柳月眉一掌打在桌上，眼睛直視門口。

“殺雞儆猴？也好，也好！”李太妃知道擋不住柳月眉，只好任由她處置。她心裏暗暗地安慰自己，說不定，柳月眉這一吵，那丫頭會收斂一些。“那你想怎麽辦？”

“也罷！也罷！”李太妃輕嘆一聲。

柳月眉說著準備轉身。

李太妃又拉著她，滿心的擔憂都寫在臉上，“丫頭！”

她沖著李太妃微微一笑道：“太妃，你放心，丫頭，自有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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