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明軒認真地聽著柳月眉的故事，他想知道她小時候都發生了什麽事情，他想更了解她，直到她在自己的面前完全是透明的。

柳月眉出宮之後，跟著柳父住在將軍府，將軍府有一個很大的院子。

那年盛夏，院子突然下了好大的雨，水囤積在院子裏。

柳母有事出去，讓柳父照看姐妹二人。

邊疆戰事緊急，時時有暴動，父親研究兵法，讓姐妹二人在書房看書。

雨停了之後，姐妹二人趁父親不註意，就偷偷溜出去。青石板積了水，我和妹妹穿著木屐去踩水，噶幾噶幾的，水窪的水都濺到衣裙上。

妹妹淘氣，一腳踩在一個很大的水窪裏，水窪的水濺起來，飛到了柳月眉的臉上。

柳月眉被濺到，自然也不服輸，她也故意踩了一腳，水花也飛向妹妹，姐妹二人就開始追逐打鬧。

木屐本來就滑，踩在水裏就發出清脆的聲音，我們兩姐妹追著追著，就摔倒了，都成了泥人！

柳月眉和妹妹正玩得開心，柳母就回來了。

柳母看到姐妹二人的樣子，嚇了一大跳。她把姐妹二人拎回屋裏，洗澡，換衣服。

柳父一直在看書，研究兵法，直到柳母把兩個孩子收拾好，帶到他身邊，柳父都沒有發現姐妹二人早已經溜出去了。

柳母氣不過，就開始責備父親。柳父就跟柳母吵了起來。

“哈哈哈！然後呢？”趙明軒聽著哈哈大笑，他還是第一次聽到這樣的故事，平時的大家閨秀一舉一動都十分謹慎，那裏會把自己弄成泥娃。

柳月眉說著，腦海裏自然而然閃現出當年，兩個孩子都成泥娃的樣子，鼻子，臉蛋，都沾了黑灰的泥土。

她不由得笑了起來，道：“母親說父親，他這個將軍是白當了，兩個小丫頭都管不住，從他眼皮子低下白白溜走都不知道。”

趙明軒笑了，老岳母看來還真不是省油的燈，老丈人身為將軍，掌管千軍萬馬，這話一出，哪裏還有什麽面子。他問道：“那老丈人怎麽說？”

“父親說，孩子天真爛漫，無傷大雅？”

“這事說起來，你父親也沒錯，國事自然比家重要。”趙明軒評論道。

“後來我們姐妹倆就大病了一場，發燒，身上還起了好多紅疹。開始以為只是輕微的紅疹，後來才發現是水痘。”

“水痘？”趙明軒有些意外，道：“這是什麽病。”

“我也說不清楚，只記得是身上起了一顆顆紅紅的小東西，又疼又癢還不能撓，然後高燒不退，咳嗽，嘔吐，十分難受。”柳月眉身子情不自禁地抽搐了一下，那種感覺她到現在都難以忘記。

“最難受的是，不能吃油膩的食物，辛辣之物，還有屬於熱性的食物也不能吃，容易引發病情的食物也不能吃。我只記得那段時間，每天都只能吃水煮青菜。”

“剛開始吃的時候，還能忍受，再後來，妹妹實在忍不住了，看到水煮青菜直接把筷子給扔了，大發脾氣。”

“你妹妹可真厲害！”趙明軒笑道。

“這一下可把母親氣壞了。妹妹的水痘也比我的厲害。她身上的水痘，比我的多。她實在難以忍受，她胳膊上有一顆水痘，又大又腫，她一下忍不住給撓破了，流出濃濃的血水。水痘如果撓破了就會有留些疤痕。”

“這下可把母親急死了。母親還說，幸好是胳膊，若是臉上，撓破了那還怎麽得了。於是母親為了不讓妹妹把臉上的水痘撓破，整日整夜的抓著妹妹的手。”

趙明軒心中突然生出一陣暖意，道：“你母親為什麽不讓下人抓著你妹妹。”

“母親說，下人不敢對妹妹用強，妹妹脾氣暴躁比較急，所以就一直抓著她的手。”

趙明軒聽著柳月眉說以前的故事，問道：“那你當時是什麽反應？你不癢嗎？”

“癢，那水痘似乎從皮膚裏面開始騷動，很癢，奇癢難忍。”

“那你為什麽不發脾氣呢？按道理說，雙胞胎的脾氣應該都是差不多的。”趙明軒問道。

柳月眉淡淡一笑，其實這一點她也想不明白，為什麽她跟妹妹的脾氣好像差的很大。

她把頭更加往趙晉的懷裏，埋得更深一些，趙明軒感到她有一絲的不安心和委屈，把她也擁得更緊。

柳月眉道：“其實，我也不知道。也許是因為身為長姐，從小父母都會說讓我多照顧一下妹妹，多疼愛一下妹妹。那時候，父親要軍事緊急，就只有母親照顧我們。妹妹又難受，如果我也吵鬧，那母親就會更不安心。所以我只有忍著。”

趙明軒聽著一陣心酸，道：“那你當時是怎麽忍受奇癢的。”

“我也不太記得了，只記得當時，妹妹一整夜整夜的大喊大叫說癢得難受，我整夜都睡不著，也是很癢。但是大夫也說過，若是撓破了留下疤痕就不好看了。所以我每次想去撓的時候，想著撓破了不好看，就不撓了。”

“那你就這樣忍著嗎？”趙明軒的心裏忽然有些難受。他又一次不得不另眼想看這樣的女子。

“大夫說過，如果實在是奇癢難忍，就輕輕揉一揉，會緩解一些。我就一邊躺在床上，一邊揉，揉著揉著，我就睡著了。說也奇怪，這水痘剛開始的時候很癢，後來似乎習慣了，或者說我不是那麽在乎了，就不怎麽癢了。”

柳月眉停頓了一下，說道：“我好像沒有出多長時間，在我記憶裏也就三四天左右。我生病好了之後，妹妹還沒有好。”

柳月眉說到這，聲音忽然哽咽了一下，心裏不知道忽然有種莫名的委屈，眼眶突然紅了。

“怎麽了？”趙明軒感覺到柳月眉情緒不對，心，突然也跟著難受了一下。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好像有種潛移默化的跟隨。他的情緒似乎已經在這樣悄然無息中，被她所牽絆，為她而浮動。

柳月眉輕呼一聲：“沒什麽，只是有點冷。”

趙明軒緊緊擁住她，他察覺，她小時候一定受了什麽委屈。

“我病好之後，妹妹的病還沒有好。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妹妹說，她身上的水痘更癢了。姐姐身上的病都到她的身上去了，所以她就更癢了，姐姐的病就好了。”

“這是什麽邏輯，哪有這樣的道理。”趙明軒在柳月眉的額頭上親吻了一下。

柳月眉勉強一笑，過去的事情，本想讓它隨著歲月的痕跡消失在記憶裏。趙明軒這樣一問，似乎掀起了她壓抑了多年的憂傷。

“我病好之後，父親就帶著我們一起出征。”

“帶著你們一起出征？他為什麽不自己去。”

“母親雖然是女子，也是精通兵法，父親有時候會跟母親討論，母親是父親軍中的女諸葛。母親要照顧我們也一起帶著。”

“我以後出征，也帶著你！”趙明軒說道。

柳月眉微微一笑，她知道這事情肯定不可能，只是聽聽罷了，趙明軒既然有這樣的心意，她也知足了。

她繼續說：“母親為了給我補身體，在營帳裏燒著篝火，燉了好大的鍋湯。我們姐妹二人圍坐在火邊，誰知道湯正沸騰的時候，她妹妹一腳就把湯踢翻了。”

“為什麽？”趙明軒更加詫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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