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月眉性子淡，以她的脾氣，本來已經過去的事情早已經塵封在記憶裏。即使偶爾提起，傷痛也不會像當時發生時那麽強烈。

這次卻不一樣，趙明軒這樣一問，柳月眉心中的痛苦比之前更強烈了。

一顆晶瑩的淚水從柳月眉的眼眶中慢慢地滾了出來，道：“她說，為什麽她的病好了我的沒有好，為什麽姐姐就可以喝湯，她就只能吃青菜。她不服氣。”

“我當時，什麽都不知道，只感覺腿上有一種火燒的感覺。我哇哇大哭！父親母親心疼得要命。”

“有多疼？”趙明軒腦海中忽然想象道，那碗滾燙的湯從柳月眉的腿上滾下去是什麽感覺。

“那時候，還小，什麽反應都沒有，只記得我哇哇大哭，至於有多疼已經不記得了，我只記得好幾次疼暈了過去。”

趙明軒緊緊地皺著眉頭，他有些激動問道：“那後來呢？”

“後來，大夫就跟我上藥，上完藥之後說不能碰任何東西。母親沒有辦法要照顧妹妹，父親就把我一直背在背上，一邊看著地圖，研究戰略。我還記得我還沒有誰的時候父親就在看，我睡醒了之後，父親還在看。”

“燙哪了，我看看！”趙明軒下意識說道。他這話說出口，才發現，都過去那麽久了，傷肯定已經好了，哪裏還能看出傷勢。

趙明軒認真地看著柳月眉，眼珠像被施了魔咒一般，一動不動地看著柳月眉。黝黑的眼珠，深邃的眼眸。

她從他的眼裏看到了自己，只有自己。

柳月眉忽然有種感覺，像被什麽東西包圍住一樣讓她無法動彈，也讓她安心。

“明軒！”柳月眉輕呼他的名字。

她的臉上出現一個欣慰的笑容，說：“都已經過去那麽久了。那裏還看出什麽？當時父親讓所有的大夫想盡一切辦法，一定要把我治好，不能留下任何疤痕。”

“眉兒，讓我看看你當時傷到哪了？”趙明軒明知道，看不出什麽，他還是想看。

柳月眉莞爾一笑，他這是固執還是什麽呢？她忽然有些猜不出他的心。她看著他的眼睛，一往情深。

柳月眉指著腿上的一塊地方，道：“都已經很久了，傷痕早就看不清了。”

“眉兒！”趙明軒不知道為什麽，心裏像火燒一般，他腦海裏想著，一碗燙燙的湯從他的腿上倒下來。

柳月眉伸手撫摸著他的臉龐，趙明軒伸手握住她的手。柳月眉順勢躺在他的懷裏。

“皇上，主子，晚膳已經準備好了，出來用膳吧！”如意姑姑在外面叫道。

用過晚膳，連漪伺候柳月眉沐浴。趙明軒閑得無事就到院子中走走。

他剛來到院子，便看到如意姑姑站在院子裏，出神地看著什麽。

如意姑姑剛進宮就在紫竹軒伺候，紫竹軒有太多她的回憶，她的思緒情不自禁地沈浸在過去中，一時無法自拔。

趙明軒不聲不響地站在她身邊道：“如意姑姑，謝謝你。這段日子辛苦了。”

“哎喲！”盡管趙明軒聲音溫和，但她還是被趙明軒嚇了一跳，半天沒有回過神。

她從驚恐中，緩緩回過神道：“皇上這是說的哪裏話，這是奴婢應該做的。”

“姑姑是不是在想母親當年的事情。”趙明軒問道。

“是啊！奴婢從一進宮就陪著你的母親直到她去世。你母親的善良，仁厚，奴婢這一生都難以忘懷。”

“如意姑姑，本王總是感覺對眉兒有所愧疚，想送點什麽東西給眉兒，卻不知道送什麽好。這東西不能太俗，也不能太一般。本王愚昧，不知道什麽比較好。”趙明軒誠心地問道。

如意姑姑聽著他的話，有些意外，看來他真的對柳月眉動情了。

“皇上貴為天子，與天下男子不同。上次皇上送周婕妤屏風，這次怎麽就不知道了？”

“周婕妤的屏風是她自己哭求本王送的。”趙明軒急忙解釋。事實也是如此。

如意姑姑聽到，心裏笑個不停。趙明軒是她從小看到大的，她也清楚，趙明軒不是一個浪漫的人，就算他有這顆浪漫的心，也想不出什麽浪漫的點子。

趙明軒又說道：“那屏風確實不是本王真心想送的。難道眉兒生氣了？”

趙明軒又猜測道。

如意姑姑搖搖頭，“柳婕妤並沒有生氣，屏風的事情，她從來就沒有放在心上。可是，她並不知道，屏風是周婕妤自己要求的，她只知道這屏風是皇上親自送的。奴婢之所以跟皇上提這件事，也不是要舊事重提。皇上不要多想。”

趙明軒道：“如意姑姑，本王上次一時氣糊塗，差點殺了眉兒，現在想來，也是害怕。哎……”

趙明軒拂袖而語：“如意姑姑，本王也不知道當時本王是怎麽了。現在想起來，本王都有點不相信那是自己做的。正因為如此，本王也十分愧疚。”

“女人是需要哄的。特別是主子這樣的女子，吃軟不吃硬。這件事情確實讓主子傷了心。”如意姑姑知道整個事情的經過，她也為柳月眉感到心寒，好在現在趙明軒願意改正，事情也得到了一個圓滿的結果。

“姑姑說的極有道理。明軒受教了。”

趙明軒沒有說本王，而是稱呼自己的名字。如意姑姑知道，他確實是放下了王者之尊。他能做到這一步，也已經不錯了。

如意姑姑淡淡一笑，“情到深處，無法自拔，情不知所起，一往情深。主子願意搬來紫竹軒，奴婢想主子現在應該是徹底原諒你了。當年你的父皇對你的母親也是如此情深。”

“母親善良，正是因為情深，才惹來了這殺身之禍。太後無子，看父皇深愛我，才願讓我做這宋國皇帝！”

趙明軒說著緊握拳頭，“姑姑，我雖為王，但很多事情，力不從心，我真不知道，該怎麽保護她。我怕對她太過寵愛，會為她引來跟多的災禍。若是明著不寵愛她，暗中保護她，她的日子又不知道該如何。有時候在這取舍之間，度量之間，一不留神，就有了差池。”

如意姑姑知道，趙明軒是真的動了情，道：“情動而意亂。”

“退一萬步說，就算趙將軍真的喜歡主子，也只是悄悄地送了一幅琴弦……”

“對了！”趙明軒突然像想起了什麽，道：“本王聽說，樂坊新近來一批蠶絲，韌度極好，本王已經命令讓樂坊的工匠，新作一匹蠶絲送給眉兒。還命人，用上好的木材新做了一幅箜篌。眼下快年下了，就作為送給眉兒的新年禮物。只是此事不易張揚，還請姑姑保守秘密。”

如意姑姑嘴角微微上翹，道：“奴婢領命。”

“主子確實不一樣，之前奴婢一直沒有看出來，你到底喜歡她哪一點，為什麽她剛進宮就派奴婢過來照顧他。現在奴婢算是明白一些了。”

“宮裏的女人各有各的特點，不過，大部分的女人都喜歡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把戲。小小的傷，不是大事化小，而是小事化大，這樣才能得到所有人的憐憫。人都是同情弱者的，站在高處的人總喜歡去看人在低處時的落魄。而很多人總是喜歡給高處的人這樣的機會，從而獲得自己想得到的東西。主子卻不一樣，她不爭不搶，什麽事情總是處理得恰如其分。”

“是啊，也就是她這樣的性格我才不知道，她的心裏到底有沒有我。若是，她想別的女人一樣吵鬧，我心裏多少還有一些底氣。她不吵不鬧的，我就更拿不準她到底在想什麽。”

“明軒……”屋裏傳來柳月眉的聲音。

趙明軒心裏一陣歡喜，道：“如意姑姑，本王先進去了。你也早點進去吧，夜深霧寒，別涼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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