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末冬初，夜總是黑得如此迅速，夜色猶如魔鬼的手伸向暗沈的殿中。

乾坤殿中的氣氛也越來越陰冷，好像一個大冰櫃，把所有的人都凍壞了，無法動彈。

柳月眉後背一直在冒冷汗，這種冷是從內心深處發出來的寒，心寒！

她目不轉睛地看著趙明軒，盡管心裏有些慌亂，但表面上還是底氣十足，這一刻一定不能頹然，半點都不能退讓。

她就像站在懸崖之巔，退一步，就會掉到懸崖深處，粉身碎骨。

殿中黑暗，沒有光線的殿中，氣氛變得如此詭異。

在皇上身邊伺候的人，也不是省油的燈，雖然已經過了掌燈之時，沒有趙明軒的吩咐，誰也都不敢動。

過了時辰不點燈，大不了是失職之罪，罰點俸祿，挨挨板子也就過去了。若是去點燈，觸動了龍顏，說不好，是殺頭之罪啊！

殿中，越來越暗，黑暗讓柳月眉覺得有些麻木。

趙明軒並沒有回答。

柳月眉也是默然相對，心中有種說不出的酸澀，痛苦難言，眼眶中只覺幹涉，無淚，卻有種心酸的沖動。

“皇上，夜沈了，是時候該掌燈了。”如意姑姑溫柔地說道。她說著，走到燈架前，點起一盞油燈。

幽幽暗暗地燈火，猶如一顆憂傷的心，虛弱，空茫，仿佛沒有任何力氣跳動。

如意姑姑一動，掌燈的宮女們也都開始紛紛行動起來，不到一會，偌大的乾坤殿中，突然亮了許多。

趙明軒的眼中，映照了燭火的光，柳月眉的看著他的深眸，他的眼中似乎不是那麽冷了。

“這夜黑了，看東西容易看不清，看事情也看不清楚，還是多點幾盞燈比較好。”如意姑姑勸說道。

李德勝嘴角微微上浮，在心中暗自笑，如意姑姑果真不虧是宮中的老人，明明話中有話，卻還是說的如此平易近人，讓人一聽就懂，也不掃皇上的面子。

“快，再去多點幾盞燈！把大殿中每個地方都照得亮堂堂的！”李德勝隨口吩咐道。

柳月眉知道如意姑姑這話是說給趙明軒聽的。

趙明軒此時依然看著自己，目光中並沒有任何一絲躲閃。

柳月眉來過乾坤殿很多次，今夜的燭光，格外的亮。

紅光讓柳月眉看清楚了所有人的臉。

皇後臉上有一絲藏不住的得意。

趙明軒的臉依然冷得像塊冰。

柳月眉下意識看向如意姑姑。

如意姑姑的臉上浮現出跟平常一樣的，淡淡的微笑。這笑溫暖了柳月眉的心，讓她的冰冷的心慢慢地感受到了點點溫暖。

她又看向連漪，連漪也微笑著看著她，一副深信不疑的樣子。

她低頭，莞爾一笑，就算沒有趙明軒的支持，有如意姑姑和連漪，她也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她心中頓時有了一些底氣，責問道：“皇上，那麽大的事情，不能空口說白話，可有證據？”

趙明軒死死地看著柳月眉，冷冷地說：“柳婕妤，樂坊的管事姑姑剛在本王面前說，趙將軍曾經送你一套琴弦作為定情信物。這兩個侍衛也說曾經看到你與趙將軍幽會，可有此事！”

柳月眉並沒有躲閃他的目光。

“幽會？”柳月眉冷笑一聲。

她目光橫掃，眼珠一會看看這個侍衛，一會看看那個侍衛，語氣平和，卻透出陣陣殺氣，道：“是哪位看到我和趙將軍幽會的。”

兩名侍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沒有回話。

柳月眉音調提高些，道：“是哪位看到我和趙將軍幽會的！”

兩名侍衛不約而同得都顫抖了一下，還是沒有回話。

柳月眉怒斥道：“敢在皇上面前告我一狀，難道在我面前就不敢說話了嗎？有本事告狀，沒有本事承認嗎？”

皇後一聽，急了道：“柳婕妤，皇上和本宮在此，休得放肆。”

柳月眉白了皇後一眼，有了問題就要面對，受了委屈就要反擊，她才不管她是不是皇後呢！

柳月眉挺直腰板，厲聲道：“皇後，臣妾哪裏放肆了。這兩個侍衛不是說臣妾與趙將軍幽會嗎？他們這樣汙蔑臣妾，難道臣妾問問都不行嗎？”

皇後楞了一下，站在原地沒有說話。

如意姑姑低著頭暗暗地笑道，這才是真正的柳月眉。

李德勝雙手抱在懷中，懷裏插著拂塵，嘴角浮起一絲微微的笑。皇後在後宮中，沒人可以收拾。這下可好了，碰上一個厲害的主，可以為皇上出出氣了。他在心裏暗自偷笑道：可有好戲看了。

連漪在心裏暗暗鼓掌，這才是我家小姐，有萬夫不當之勇！

趙明軒還是一臉如冰。

柳月眉說完，轉頭看向侍衛，道：“難道，你們剛才沒有聽到我說的話嗎？再怎麽說，我好歹也是個婕妤，算是你們的主子。主子問話，你們就是這樣的態度嗎？”

兩個侍衛還是沒有說話。

柳月眉又厲聲問道：“說話！”

柳月眉的氣勢猶如山洪崩塌，勢不可擋！

皇後接話道：“他們兩人都看到了！”

“噢，是嗎？”柳月眉微笑著，笑裏藏刀道：“敢問兩位，你們哪年哪月哪日，用哪只眼睛看到的，在哪看到的，我跟趙將軍幽會！”

兩個侍衛依舊沈默。

皇後急了，道：“你們怎麽看到的就怎麽說！”

其中一個侍衛道：“那日，我巡夜，看到趙將軍在你的門口，說什麽一日不見，思念什麽的。你還在裏面彈箜篌，彈完之後，就走出來與趙將軍幽會。”

柳月眉目光移動，看著剛才說話的侍衛，溫柔地道，這聲音好似一把尖刀，道：“噢？你確實，你看到我和趙將軍幽會嗎？”

侍衛有些發抖，看了一眼皇後，道：“屬下，屬下確定！”

“你可知道，妃子與男子，私下幽會是何罪？”柳月眉反問道。

“屬下不知。”侍衛的聲音在顫抖。

“不知？”柳月眉輕輕點點頭，道：“你可有娶妻？”

皇後有些納悶，柳月眉怎麽會問這話。

侍衛搖搖頭道：“不曾娶妻。”

“那好，我問你，如果，你的老婆與別的男子私下幽會，該當何罪。”

“根據大宋律例，乃十惡之罪，當處死刑。”侍衛回答道。

“那你作為侍衛的職責是什麽？”

“保衛皇宮的安全，為皇上效忠。”侍衛答道。

“那麽，你既然看到皇上的妃子與別的男人幽會，當時你為什麽不喊別的人來作證，正好把我們抓個正著。”

“屬下……”侍衛啞口無言。

她看著侍衛道：“你還記得是什麽時候的事嗎？”

“大約一月以前，或者是兩月，屬下也記不清了！”侍衛吞吞吐吐。

“時間記不清了，事情你倒是記得很清楚。你當時不說，默認了這件事，是不是別有居心！”柳月眉質問道。

皇後把話接過去，道：“這名侍衛當時有來稟告本宮，是本宮礙於皇上的顏面所以才沒有指出來。”

“顏面？”柳月眉用疑問地語氣問道：“難道現在當著那麽多人指出來，皇上的顏面就保住了嗎？”

皇後怔了一下，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在場的人也都楞住了，他們沒有看過這樣的柳月眉。

平時的柳月眉，在他們面前是溫柔的，現在的柳月眉氣勢兇猛，就算她不說話，也能震懾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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