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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6章 連諷帶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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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善盯著兩人猛地難堪下來的神情,忽然間覺得很羞愧。他果然還不是一個心狠手辣的人啊!明明已經下定決心並付諸行動要除掉的人,現在還楚楚可憐地在他面前蹦跶。偏偏他現在的情況又很尷尬,手頭上沒有任何可以掌控的勢力,就連老邢估計也不會幫忙。

從本心上來說,老邢是個忠厚的人,他雖然看不上新月,可也沒到要將她弄死的地步。估計他也不會想到,小主子心心念念地都是怎麽弄死自己的姐姐。如果不是知道新月的行為會讓自己多遭罪,克善其實也不介意養個閑人,反正乾隆會給俸祿的。但很可惜,他知道。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這話也許說得不對,可克善覺得這樣的人生信條很現實,至少能讓人活得好一點。當然,為己也並不是說要損人利己,但絕不能被人坑害。什麽坑爹、坑弟的存在,就應該早早地人道毀滅掉。而他,現在就面對著這樣的情況,卻無能為力。

在端親王府,他沒有機會;在荊州城中,他沒狠下心;在山谷大石上,他又沒算對時間……這樣的種種造成了他必須要直面慘淡的人生,他能在努達海的眼皮底下,弄死他的“月牙兒”麽?這個答案應該是否定的,克善在腦中將自己拍飛。

但是,他也不能讓這兩個在自己眼皮底下勾搭。中年“天神”跟淚包“月牙兒”的組合,一點都不符合他的審美。既然這樣,那棒打鴛鴦的活兒,還是要做起來的。雖然,他自己都不看好自己的工作前景。所以,今晚他出現在這兒,第一次扮演捉奸者。

無視掉兩人悲憤的臉色,克善背著手緩緩圍著他倆轉了一圈,才厲色道:“他他拉將軍,我說你不懂事,是不是很生氣?生氣就對了,因為你的行為也讓我很生氣。不光是我,我想我黃泉之下的阿瑪、哥哥們會更生氣,他們恐怕恨不得從地下爬上來質問你。”

“我端親王府的格格,就算不能說是金枝玉葉,卻也不是誰都能招惹輕賤的。你能不能告訴我,你身為一個外男方才做了什麽?如此深夜,又是如此偏僻的角落,你們在這裏的行為可合乎禮法?你是不用愁,妻妾成群、兒女雙全的,我這位姐姐可還要不要活了?”

“未嫁女子最重閨譽,閨名除了父母兄弟,外人一概是不應掛在嘴邊的,甚至連知道都是罪過,何況是那麽親密的乳名。他他拉將軍,若是再讓我聽到你嘴裏吐出那個稱呼,就別怪我面見皇上、太後時,要為我端親王府的名譽討個公道了。”

“克善我年紀雖小,可也知道男女授受不親之禮,七歲即不同席。所以,也請他他拉將軍不要將端親王府的臉面踩在地上,給我這姐姐一點體面吧。往後,請你再也不要接近她,離她遠遠兒的,省得玷汙了將軍的清名。”克善瞪著努達海,差不多一字一頓地說著。

“前日情況危急,將軍為了救助姐姐,有些許失禮之處也就罷了,畢竟是情急之下。但我希望,像今晚這樣的事情不要再發生。月下私會,投懷痛哭,輕呼乳名,這樣的事情不應該發生在一個未嫁守孝的格格和一個年紀可以做她阿瑪的外男之間。”

“我說了這麽多,他他拉將軍,你能明白我的意思麽?”一口氣說這麽長串話,克善微微有些喘,配合上他顯得激憤的表情,倒是相得益彰。當演員也不容易啊,長臺詞什麽的,其實很考驗肺活量啊。怒瞪著努達海,克善覺得自己表現得不錯。

明白麽?努達海怎麽會不明白,這惡毒的孩子就差沒指著自己的鼻子,說他努達海是個老不修,還是個想要攀附權貴,老牛吃嫩草的那種。他才多大啊,怎麽就會有這樣齷蹉,這樣惡毒,這樣陰暗的想法。努達海覺得自己被深深地傷害了,自己的一片赤誠被人侮辱了。

對於新月,他明明就沒有任何其他的想法,他只是單純地憐惜著新月這樣可人的姑娘,想要把她當成自己的孩子一樣地疼惜。在他的眼裏,新月跟珞琳是差不多的。若非要說有什麽不同,也只是新月悲慘的身世比珞琳更加惹人憐惜,更讓他放不下罷了。

這樣的心情,天地可鑒!他的心中坦坦蕩蕩,沒有什麽不可與人言的。可是現在,看看他努達海在這孩子的眼裏成了什麽?!一個覬覦格格身份美色的卑鄙無恥的齷蹉小人!天哪,可憐的新月竟然會有這樣一個可怕的弟弟。可憐的月牙兒,往後還要受多少苦啊?!

努達海真想一甩袖子走人,可當他猛然間看到了搖搖欲墜的新月,他躊躇了。他能一走了之,可是月牙兒怎麽辦?她是克善的姐姐,就算出嫁都不一定能擺脫這個混賬弟弟。往後的生活裏,還不知道月牙兒會被這個弟弟用怎樣的惡意去揣測。她,怎麽能受得了。

這麽能忍?!克善有些許吃驚,他說的話已經比較難聽了,這男人難道就這麽沒臉沒皮麽?怎麽還賴在這兒不走?好吧,應該是他的話太過委婉迂回,而且自己的小身板兒也沒什麽威懾力。克善板了板臉,接著說道:

“不過,不管你能不能明白,就照我說的做吧,你們倆不合適。別把你自己的人生,和別人的人生一起毀掉,只為了那莫名其妙的情不自禁。我希望他他拉將軍保持你的克制,保證你自己的人品,還有,保護你那美滿的家庭。別讓我……找到理由去毀了它。”

說到這兒,克善忽然住嘴了,他意識到自己犯了錯誤。不是因為努達海猛然爆發的氣勢,而是因為他忽然想起來,這男人真正在乎的,好像從來都不是他那個看上去幸福美滿的家,不是溫婉賢淑的妻子,不是看上去聰明實則腦殘的兒女,而是眼前這個女人跟他們所謂的愛情。既然人家都不在乎了,他再拿來用作威脅,好像有點對牛彈琴的意思。

新月簡直不敢相信,那些惡毒的話都出自她弟弟的口中。天哪,克善怎麽會這樣的誤會,怎麽能這麽說她跟努達海將軍?他們只是單純地聊聊天,說說心事,其他的什麽都沒有啊。就算……就算她十分崇拜、仰慕努達海將軍,可她什麽都沒表現出來啊。

努達海是他們的救命恩人啊,新月永遠忘不了那一幕。在她即將赴死的時候,就是努達海的身影讓她看到了活的希望。也是他,在她即將落水的時候,一把將她抱住的。還是他,在她最悲傷的時候,出現在自己的身邊,開解她,安慰她,給她一個可以痛苦倚靠的肩膀。

這樣一個天神一樣偉大的人,怎麽能被人用卑劣的言語如此侮辱。克善,這是會遭天譴的啊!不,她不能再讓克善說下去,這已經讓她無言面對恩人了。新月在心中吶喊,阻止他,一定要阻止他繼續汙蔑他們。對,那是汙蔑!

“住口。”新月忍不住了,她猛地沖到克善面前,連肩上的披風掉了也顧不得。她高高地揚起手,想要給克善一巴掌,打得他不能再開口。身為姐姐,是她沒有教好克善,現在就讓她來糾正自己的錯誤吧。雖然打在克善身上,痛卻在她身上,可她還是不得不教訓克善。

可惜,克善身後的老邢不是個擺設,他飛快地上前一步,一把抓住新月的手,然後毫不憐惜地將人甩開。克善也沒有吃驚,他早防著新月這一手,這女人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卻是個愛動手的。他可不是那個原身,乖乖地站在那兒讓她打,然後再被抱著哭。丟人!

“啊!”新月被甩地一個踉蹌摔在地上,老邢一點沒省力氣,讓她半天爬不起來。努達海就在新月身邊,怎麽能不充當救美的天神呢?可惜,他沒機會。克善一個箭步擋在努達海面前,冷冷地睇視著他,“請他他拉將軍自重,這是我們府上的家務事。”

“將軍,出什麽事了?”“格格,您怎麽了?”

新月的一聲尖叫,在寂靜的夜裏當然驚動了不少人,有鑲白旗的軍士,也有雲娃和莽古泰。等人們趕到的時候,紛紛對看到的場面感到詫異。這大晚上的,這幾位不老實睡覺,都跑到這兒來幹什麽?還有這位格格,咋就趴地上了?難道是……將軍不小心撞著人家了?

“雲娃,帶你家格格回帳。”看著新月被帶走,克善才換上一張笑臉,四下抱拳道:“努達海將軍,姐姐思念阿瑪過度,深夜出來祭拜,影響了軍營秩序,給將軍和各位添麻煩了。克善在這裏,代姐姐向將軍和各位致歉,也保證以後不會再發生這樣的事。”

聽了他的話,大部分人都將之當成,格格半夜在營地游蕩,被將軍發現,當成賊寇打倒。當然也有少數明眼人,能看出其中的不尋常。或者說,將軍自從見到那位格格起,就變得有些不尋常。不過,這種事心裏清楚就行了,沒必要當面揭出來。

克善一進到新月的營帳裏,就看見她負氣地背過身去不看自己。他冷笑著,也不搭理這女人,直接來到雲娃身邊,一腳踹在她腿窩處,冷喝道:“給我跪下!”這一來,立刻驚住了三個人,尤其是莽古泰,一副要沖上來的樣子。

雲娃有些懵,不知道克善阿哥怎麽沖她發起火來。好在她還記得這也是主子,“噗通”一聲跪下。不過,那一臉的寬容忍耐,明晃晃地在告訴旁人,她能容忍小阿哥的無理取鬧。而新月則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樣子,仿佛不相信這是她的弟弟。

“你知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克善瞇了瞇眼,一巴掌扇在雲娃臉上。不服氣?好得很,這裏就是專治不服氣的。“身為貼身侍女,主子半夜不見了,你倒還能睡得安穩。就這樣,你是不是還覺得自己做得很稱職啊?雲娃,你該有的警醒呢?”

“我是……”雲娃想要說,這麽些天連著奔波、驚嚇,她實在太累了,是不小心的。但克善顯然不打算聽她辯解,又將矛頭指向莽古泰,“你就守在帳外,在這滿地都是大男人的軍營,格格要獨自半夜外出,你為什麽不阻止?就不怕格格發生什麽意外麽?莽古泰,你的責任呢?”

他又緩了緩語氣,道:“就算什麽都沒發生,那格格的閨譽還要不要了?我端親王府的臉面還要不要了?阿瑪臨終將格格托付給你們,你們就是這樣照顧她的?讓她名節全無,被人恥笑?你們兩個捫心而問,對不對得起阿瑪的托付,對不對得起王府眾人的期望?”

提起了端親王,雲娃和莽古泰兩個人似乎有些觸動,都老老實實地跪在那裏。不過克善知道,這兩個基本也屬於無可感化的人種,也不繼續跟他們說什麽,就那麽由他們跪著。

“還有你,端親王最寵愛的女兒,你又是為什麽呢?親人屍骨未寒,你又是為什麽要給他們丟臉抹黑呢?讓人認為端親王家沒教養,教出了個能隨意向人投懷送抱的格格?閨名、乳名算什麽?滿大營的男人都叫起來,才能讓你感到更親切是不是?”

“姐姐,你可以把自己的名聲扔地上踩,但你不能連累了先人,”更不能連累了我,“你趴在那個年齡能當阿瑪的將軍懷裏時,聽著他喚你乳名時,有沒有想過被人看見會是什麽下場?呵,也許你根本就不擔心,端親王府的名聲,阿瑪的名聲,親人的名聲,跟你有什麽關系?反正他們都死了,對不對?”

新月木訥地看著面前八歲的小孩兒,耳邊飄蕩著他喋喋不休的聲音,這還是她那個全沒有存在感的庶弟麽?還是她根本就沒認識過這個弟弟?她只覺得克善語氣中的諷刺都能化成實質,像刀劍一樣在淩遲著她,讓她鮮血淋漓痛不欲生。“不——”

克善瞪大眼,看著這女人大喊一聲,然後翻著眼昏倒。這就暈了?抗打擊能力太差了吧?不應該啊!她應該是個沒臉沒皮,強詞奪理的角色啊。這他都還沒罵過癮,怎麽被罵的就暈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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