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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7章 慈寧覲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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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紫禁城裏,乾隆皇帝正在慈寧宮中與太後商議著,說的就是端親王跟他兩個子女的事情。端親王是乾隆登基之初冊封的三位異姓王之一,也是最不讓他省心的一個。乾隆懶得看他,便遠遠打發到荊州去,眼不見為凈。誰知就是這樣,他也能出這麽個大漏子。

好在挽救的及時,民亂沒有擴散開來,順便還將背後煽動的反清勢力打擊了一番。乾隆對這個結果算是滿意的,唯一讓他煩惱的就是端親王留下的那對子女。端親王已經戰死了,甭管原因為何,若是虧待這一雙遺孤,恐怕是要寒了人心的。

那個女兒倒還好說,聽說已經十七歲了,守完孝也就該嫁人了。反正每年蒙古求親的折子多得是,隨意挑個看得過去的就行。到時候認在那個妃子名下,封個格格、公主的,往蒙古一嫁,齊活。可端親王偏偏還留下來一個兒子,這就不好辦了。

有了兒子,端親王的爵位就能傳承下去,就算降一等襲爵,也還是多羅郡王。大清朝家大業大的,養一個閑散王爺乾隆倒不心疼。可是他不甘心啊!端親王給他添了多大的亂子,他還得替那廝養兒子,想想都覺得冤枉。可現在的情形看,不養著還不行。

“皇帝,和婉沒幾日就要嫁人了,哀家身邊眼看就沒個人陪伴了。等端親王家的格格來了,就放在哀家身邊解個悶兒吧。”太後見兒子發愁,自然要替他分憂的。她拍著乾隆的手,道:“而且,那孩子要守孝,正好我這裏也有佛堂,方便一些。”

“嗯,這樣安排很好。”乾隆點頭,太後這樣安排,他是求之不得的。蒙古求親的人多,可皇家適齡的女孩兒卻少。除了和婉,宮裏也只剩下才四歲的皇四女了。端親王家的格格出了孝就二十,正好用得上。而且,受過太後教養的女孩子,自然是讓人沒得挑的。

“還有,端親王家的小阿哥,皇帝有什麽打算?”太後也滿意地點頭,又笑著提議道:“聽說那孩子跟永琪是一年生的,不如就讓他跟永琪做個伴兒好了。正好永琪前兩日還在說,自己身邊的兩個伴讀不得力,還不如福家那兩個哈哈珠子上進,就換了罷。”

“永琪的伴讀不得力?”乾隆詫異地挑眉,這話他並不曾聽說過。雖然政務繁忙,但他仍十分關註兒子們的學業,常常過問不說,還會親自去察看,卻並沒有察覺。不過,這不是什麽大事,乾隆擺手道:“既然永琪說福家兄弟上進,就讓他們頂上去好了。”

太後聽了這話臉色微僵,笑模樣便斂了一些。皇五子永琪身邊的伴讀之一,原是鈕祜祿氏的,算是太後的遠房侄孫。太後這樣說,分明是上眼藥的節奏。可偏偏皇帝兒子就聽了面兒上的意思,反倒真推了福家兄弟上位,這怎能不讓太後暗氣。

乾隆皺著眉頭想事情,並沒有看到太後的神情。說起福家兄弟,他覺得耳熟,好像什麽時候聽誰提過,可猛然間又想不起來。回想了好半天,乾隆才想起來,這兩個原來是令妃魏氏的遠親,聽她說也是極聰明上進的。等他回神的時候,才發現老娘的臉色不好。

略一閃念,乾隆就明白是怎麽回事了,於是急忙補救。他賠笑著,說道:“皇額娘,端親王的阿哥年紀尚小,就先封做世子吧。等他成年了,再做安排。至於,永琪那兩個伴讀,就先充作世子伴讀。等過兩年他們兩個年紀稍大一大,再收做禦前侍衛也好。”

一般來說,世襲罔替的親王、郡王才有親王世子、郡王世子,端親王家的阿哥本不夠格。所以,乾隆幹脆就封了世子,也不說是親王、郡王,就這麽混叫著,等他成年再說。況且,這樣一個八歲的小孩子,誰知道長不長得大,長大了又是個什麽樣子。

太後仍然板著臉,不怎麽搭理乾隆。半吊子世子的伴讀,能跟得寵皇子的伴讀比麽,差得不知道哪裏去了。若不是看好永琪,她又何必將本家的孩子安排到永琪身邊。皇帝現在的做法,難道是不滿意了?想到這兒,太後心裏猛地一緊,臉上不自覺就帶出來。

看自家老娘這個樣子,乾隆不用琢磨就知道,這老太太又胡思亂想了。不過,他也沒出聲勸慰,就讓她這個誤會吧。後宮女人為家族牟利,這是不可避免的,但是一切都要在他的控制之下才行。今天這事,就當是給太後提個醒好了。

克善騎在馬上,仰頭望著前面的北京城墻,暗自感嘆一聲。兜兜轉轉兩世,他的歸宿到底還是在這座城裏。記憶中那座燈火輝煌的都市,在時光中倒流了二三百年,就成了那古樸堅固的高大城墻。直到這一刻,克善才真的接受了,穿越時空的事實。

城外驛站已經有人在等著,是皇帝派來的內監和嬤嬤。內監是來宣旨的,嬤嬤們是來教導規矩的。皇上命他們在驛站暫居一晚,明日一早由努達海領著入宮覲見。皇宮的規矩多,一個晚上也來不及教什麽,大體上不錯便夠了,剩下的只能日後教導了。

努達海對這樣的安排有些不滿,卻也只能在心中腹誹罷了。他本打算帶著新月到自己府上停留一晚的,也好一圓新月對家人的期盼。對於自己的家人們,努達海是很有信心的,他們一定能夠讓新月感受到家人的溫暖。可惜,皇上的一道旨意,讓他的打算落了空。

第二天的覲見是在早朝之後,太後的慈寧宮暖閣中。因還有努達海這個大男人在,在場的就只有皇帝、太後,沒有後妃們。克善微低著頭進來,然後行大禮叩拜,口稱奴才什麽的。面容上看不出,他心裏卻做著心理建設。入鄉隨俗,咱這是入鄉隨俗……

聽到男人低沈悅耳的叫起聲,克善緩緩擡頭站起來,趁機掃了眼上面端坐的兩位大佛。正中間的是崇慶皇太後,一副慈眉善目的樣子,看不出什麽。稍側的左邊,坐的就該是乾隆了,一個面容清俊的年輕人。年輕人?克善忍不住又瞥了一眼,看上去也就二十多歲的樣子。

如今是乾隆十四年,這皇帝也差不多四十歲了,保養得這麽好?!不過這跟他沒關系,他只要牢牢地抱住皇帝大腿就行了,管他是黃口小兒還是七老八十呢。感覺到邊上的新月想拉自己,克善不著痕跡地皺眉,微微向邊上躲了一下。

皇太後很親切,將兩人叫到身邊,慈祥地問話,叫什麽名字,年紀多大了,路上可吃苦了……新月覺得好幸運,她沒想到皇太後居然是這樣高貴慈祥的,一點也不嚴厲。這讓她想到了自己的長輩,忍不住就趴在太後的膝上痛苦起來,想將自己一腔的委屈悲傷傾盡。

在新月沒看到的時候,皇太後的臉色就難看了起來。這個新月是怎麽回事,哭起來還沒完了。宮裏本就不許掉淚的,剛來的時候哭兩下就算了,怎麽還勸不聽呢。而且,要哭也別趴到她身上哭啊,這眼看著衣裳已經濕了一片了,也不知道是眼淚、口水還是鼻涕。惡心!

可這時候,太後也不能生硬地將人推開,還得柔聲勸著。乾隆自然看出來自家老娘的窘境,正想開口解圍的時候,一把稚嫩的小聲音吸引了他的註意。說話的是那個叫克善的孩子,乾隆仔細打量了他兩眼,就再也移不開眼睛。怎麽會這麽像?!

“姐姐快住了哭聲吧。你這一哭,累得太後娘娘也跟著難受,實在是咱們的罪過了。”克善揪著新月的衣領將人拖開一些,讓她不能再黏著太後。這女人沒看見,他可看到了,太後的臉色都不好了。往後他還要在皇宮待著,得罪了太後可不行。

努達海站在一邊,除了回皇上的話,他的視線一直沒有離開那哭泣的月牙兒。自然也看不到太後的臉色,他只看到了克善粗魯地拖拽新月。又是這個可惡的小孩兒!努達海忍不住想要沖上去,好在理智提醒他這是什麽地方,只能憋屈地強自忍住沖動。

太後總算松了一口氣,可算是脫身了。她慈愛地摸摸克善的腦袋,這孩子雖然小,可是個懂事的,比他姐姐強多了。不過,太後急著回去沐浴清理,轉向乾隆問道:“皇帝,你看封他們個什麽才好?他們幼年失怙,咱們也不能虧待了他們才是。皇帝?”

連喚了兩聲,乾隆才回了神,拉著克善的手,笑道:“皇額娘說的是,皇家自然不會虧待有功之臣。新月就暫封個格格吧,至於封號就等出嫁前再冊封。克善的年紀還小,就封端親王世子吧,等成年了好繼承他阿瑪的爵位。”看到這孩子之後,乾隆改主意了。

太後詫異地看向兒子,這跟他們之前商量的可不一樣啊。不過,太後也沒當面問出來,只是刻意地打量了克善一番。乾隆又轉向努達海,朗聲道:“努達海,你一舉平定荊州戰亂,此為功;未能解救端親王一家,此為過。功過不能相抵,你說朕該怎麽辦?”

努達海立刻跪下請罪,乾隆剛要再說什麽,卻見新月猛地跪下。她先重重叩首,然後擡起臉梨花帶雨道:“皇上,您不能降罪努達海將軍啊,這不是他的錯。他能救了奴才姐弟,奴才一家都是萬分感激的。奴才相信,奴才的阿瑪在天上也是感激努達海將軍的……”

“在奴才最危急的時候,就是努達海將軍趕到,讓奴才看到了希望。雖然,他晚了一步,沒能救下奴才的家人,可他已經盡力了啊。皇上,求求您,新月求您了。”她一邊磕頭,還想找個伴兒,扯住克善的衣角,“克善,你也一起求皇上,寬恕將軍啊。”

克善有點想捂臉,這女人天生就是為了壞事而生的吧。看乾隆的意思,對努達海不過是打一巴掌給個棗,最終也少不了他的封賞。可她來這麽一出,乾隆還能怎麽辦?別說封賞了,不罰努達海都是好的。而且,他明顯感到自己的手被越握越緊。疼啊!

他搖搖乾隆的手臂,故作懵懂地瞪大眼說道:“皇上,您也說了功過不能相抵,那不如就有功的賞,有過的罰,這樣好不好?”有多少年沒這麽撒嬌賣萌了,業務真心不熟練啊。總得給乾隆個借口,把紅臉白臉的戲唱下去啊。

“嗯,克善說的不錯。”乾隆越發滿意地拍拍面前的小孩兒,看著就是歌聰明伶俐的。他看向地下的努達海,說道:“有功則賞,有過則罰,正該如此。努達海,朕擢升你為內大臣,賜戴雙眼花翎,穿黃馬褂,這是賞;朕再罰你三年俸祿,這是罰。”

聽著這樣的結果,努達海松了口氣,連忙跪下謝恩。他很感激新月,雖然她有可能幫了倒忙,不過那也是因為她擔心自己,這個善良得有些傻氣的月牙兒啊。但他一點也不感謝克善,誰知道這個惡毒的孩子在想什麽,皇上升了自己的職位,他很失望吧。

“奴才叩謝皇上天恩,亦甘願領罰。聖恩浩瀚,奴才必竭盡股肱之力,肝腦塗地以報。”聽到這樣的話,乾隆滿意地點頭,不過克善就沒那麽樂觀了。這男人說得好聽,可惜荊州之役就是他打得最後一場勝仗了。肝腦塗沒塗地不說,皇家的面子可被他塗地了。

“好了,這該封的也封了,現在就剩下給你們安排個住處了。”太後趕緊說道,腿上粘噠噠、涼颼颼的,她快坐不住的,“阿哥所已經安排好院落,克善過去看看,有不合適的就跟奴才們提。至於新月,我這裏已經收拾好房間,讓桂嬤嬤帶你去看看。”

“皇上、太後,請聽奴才一言。”眼看新月要被帶走,努達海連忙道:“格格跟世子剛剛失怙,正是需要家庭溫暖的時候,有一大家子包圍著才好。奴才自荊州護送他們上京相處月餘,與格格、世子相處得很融洽。奴才懇請皇上、太後準許,讓奴才一家照顧格格、世子。”

新月本就在難過,這一別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再見到努達海將軍。現在一聽他這樣的請求,心中的喜悅無法言表。她就知道,這個男人是懂她的,他們果然是心意相通的。於是,新月連連點頭,道:“這樣好,這樣好,我們願意,願意的。”

他們這廂高興,餘下的三個人就生氣了。克善的小臉兒板著,狠狠瞪這兩人一眼,就怕乾隆一個抽風,真讓他住到努達海那兒去。好在看這位大神黑黝黝的臉色,應該是沒那意思的。也是,正常情況下,哪有宗室住到奴才家的道理。

乾隆瞇著眼看努達海,以前怎麽沒看出這廝這麽不著調呢?!皇宮的規矩多且大,沒什麽家庭氛圍,這他知道,可誰敢當著他的面提起來?呦,這努達海就敢!乾隆發誓,他一點也沒有讚賞的意思。被奴才當面打臉,還讚揚他,當皇帝的沒那麽賤。

皇太後就更生氣了,這個皇宮,她就是大家長。努達海就差明說皇宮冷冰冰的,不像個家了,這不是戳她脊梁骨呢麽?還有這個新月,怎麽回事?她還滿臉讚同地點頭,合著她也是這麽認為的是吧?太後一轉眼,就看向克善,想看看這孩子怎麽說。

“努達海大人說笑了,”被兩位大佛盯著,克善頂著壓力,磨著牙說道:“從現在起,這裏就是我們的家了,還要到哪裏去體會家庭溫暖呢?說句逾越的話,太後娘娘就像瑪嬤,皇上就像阿瑪一樣,還需要被誰包圍呢?皇上、太後娘娘,克善就留在這兒,好不好?”

得到滿意的答案,兩尊大佛笑著點頭,也沒人去理會滿臉苦澀的一對男女。太後使個眼色,桂嬤嬤帶著兩個宮女半扶半拖地帶著新月離開。在揮退了悵然若失的努達海之後,乾隆身邊的吳書來親自送了克善去阿哥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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