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口口聲聲專一於愛情的男人，怎麽會委屈自己娶一個不愛的女人，還跟她生兒育女，跟她在一起很久？奶奶話裏的那個女人，跟葉啟當初跟她說的那個，愛好看書喝茶品梅花的大戶人家小姐，又是兩種樣子，葉啟話裏的爺爺，對那個大小姐的感情是發乎情，止乎禮的，戰亂被迫分開，也沒有多少多餘的愁苦，或是對她的懷戀，本著得不到的才是美好的這一想法，保留了對她所有的美好感覺至今。

可是在奶奶的話裏，那是一對飛蛾撲火的戀人，愛的濃郁又明媚，可是明明兩情相悅，偏偏生不逢時，最終彼此相隔了半個地球，一生不得相見。

同樣兩個人，同樣一件事，在葉啟跟奶奶的嘴裏，就成了兩個故事，可是讓人不寒而栗的是，如果奶奶說的是真的，那麽葉啟在這件事上對她可不是有所保留那麽簡單了，他在把她排除出，她的知情範圍裏，不讓她融入進他的身後的生活裏。

可是如果葉啟說的是真的，奶奶編的這個故事，從哪個邏輯上來講都不成立，她完全是為了讓林莞信任葉啟，才這麽說的，這件事細思極恐，沒法往深處想，可是林莞的性格，又讓她不得不往深處想，是葉啟在騙她，還是奶奶在騙她？

“葉先生。”她裝作不經意的開了口：“我今天聽奶奶講過去的事情了，原來你跟我一樣啊。”

葉啟問：“恩？我什麽跟你一樣了？跟你一樣動不動就離家出走嗎？”

林莞說：“不是，奶奶說戰亂時期葉家舉家外遷，千金散盡，奶奶說你這次回來是要重新振興葉家在國內的聲名，難道這還跟我不一樣嗎？”

葉啟聞言，勾唇淡淡一笑：“這樣說的話，那就是了，看起來，我跟太太是同一種人啊。”

林莞笑道：“那我該很榮幸，跟葉大老板這種成功人士能有共同之處，是我的榮幸啊。”

葉啟邊開車邊笑道：“你知道當初葉家為什麽千金散盡嗎？”

是知道還是不知道？林莞心裏在左右晃動著選擇答案，還好葉啟接著就說下去了：“說起來到也是個挺燃的故事，我爺爺那時候年輕，血氣方剛，跟著那群學生今日游行，明日助威，滿心滿骨都是為國為民，浴血奮戰，他要上戰場，當時我太爺爺險些被他氣壞了，氣到直接動用家法，可是我爺爺就是不肯屈從，最後我太爺爺說，你跟我去法國吧，我把家產全捐了，這些錢做家產，比你人去送死有意義的多了。”

“我爺爺一聽，這個提議好，所以才有了後來葉家全家舉族搬遷的事情，葉家赫赫家世，從此沒落，一直到近些年，才有所好轉。”

林莞淡淡的哦了一聲：“那個，爺爺一直暗戀過的姑娘呢，他走了就走了，沒有留什麽？”

葉啟微微勾唇一笑，寵溺的空出一只手來捏她的臉：“你是不是也聽奶奶跟你說那些了，你們女人啊，就愛憑空多想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爺爺離開國內的時候，就跟那位姑娘說了，他婚約在身，無法與她在一起，雖然很殘忍，但是總不能以一句愛的名義，捆綁住人家不是嗎？”

“如果不能在一起，那就長痛不如短痛，爺爺到了法國之後，根據家裏安排，正式與奶奶結婚，我爺爺這個人，是堅決不會向任何事情低頭的，除非是他願意的。”

“他願意娶奶奶，但是人性總是留有餘情，他會想起以前那些事情，也僅僅是懷念罷了，就算是雪地裏吃火鍋，他想到的跟他一起吃的人也是奶奶，就算是采集了梅花上的雪煮茶，他想到的也是先給奶奶喝，就算是吃到豌豆黃，他也是想，讓奶奶跟他一起分享。”

“親口說過放下的就是放下了，只是有些習慣，奶奶卻是不能接受的，這麽些年了，年年爺爺要回國內尋她，她都閉門不見，年年爺爺要她回家，她都不回，她說濟城才是她的家，還說他要敢來打擾她，她就跟他離婚。”

“爺爺知道她做的到，一來二去，索性不勸了，隨她吧。”葉啟無奈的搖頭笑道：“奶奶重來都不懂爺爺的心思，白玫瑰雖然美，可紅玫瑰在眼前，誰又會舍近求遠呢？”

林莞聽的心裏更是百味陳雜：“那爺爺對那位姑娘，可是從來沒有半分真心的嗎？”

葉啟說：“有。”堅決而果斷的回答，讓林莞一陣恍惚，她不由得覺得好笑：“這算什麽，心裏有一個，娶了另一個，他到底是專情還是爛情，這真不好評價了。”

葉啟笑著勾唇：“萬事豈能盡如人意，世道一向造化弄人，爺爺把她埋在過去，埋在心底封塵，即使是時間倒流，他也不會選擇那個姑娘，畢竟那個時代，太多的無可奈何。”

這個話題越談越無味，林莞輕嘆一口氣，別過臉去不再說話，車窗外夜色滾滾而過，路燈留下一道道絢麗的色彩，她在想很多年之後，她會是那個不盡人意，還會是那個觸手可得呢……

阿左跟阿右，威廉跟珊，出了奶奶家之後就分道揚鑣了，本來阿左一把勾過阿右說：“走啊喝點去啊，難得今晚沒事幹，小爺有空陪你去。”

威廉一把把阿左勾了過來：“我有空我有空，跟我去跟我去，我知道一個地方！”

阿右沖阿左使了個眼神，最近威廉跟珊兩個人，明顯的在逃避對方，能不接觸就不接觸，誰也不眼瞎，雖然倆人面上雲淡風輕，實則內裏的苦悶那就難以消化了。

阿左說：“好吧，那咱倆去。”他反勾過威廉的脖子，笑嘻嘻的說：“走吧，小爺今晚歸你了！”

半小時後，某個大排擋處，倆人坐在護外露天裏，桌子上咕嚕咕嚕煮著火鍋，旁邊擺著新鮮的苦菊，新鮮的豆芽菜，剛采摘的菠菜，以及分成片兒的小白菜，去了幫，只留了嫩嫩的葉子，還有翠綠的海帶結，鮮嫩的鴨血豆腐，豬血豆腐，淡白色帶著一層層毛絨的牛肚，帶著點血腥氣息的雞心，滿滿的一大盆冷凍好的羊肉卷，老板獨制的捏魚肉丸子，帶著甜辣味道的小烤腸，特色風味的年糕，以及夾心兒的牛肉丸子，豬肉丸子，糯米丸子，魚豆腐，甜不辣，等等，還有凍豆腐切成片，金黃色的，四方形的豆腐泡，還有肥肉參半的肥牛，魚滑，蝦滑，以及巴掌大的大蝦，滿滿一桌子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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