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聲響起，史堯迷迷糊糊的從被子裏伸出手要去摸手機卻碰到了放在被子上的電腦，沒控制好力氣，電腦滾到了地上。

昨晚他做數據分析到半夜，累了直接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

“餵，你好。”史堯接通電話下意識的說道。

比起他的腦子和睜都睜不開的眼睛，史堯的聲音聽起來清晰冷靜很多。

那邊沒人說話，史堯皺著眉看去，是史芹打來的。

本來還沒醒的瞌睡也散了差不多，史堯冷聲問道：“有事？”

隨即起床洗漱著。

之前史芹也打過一次電話，是問自己為什麽要遷戶口的事情，許是向起沒有刻意瞞她，知道是史堯那天的堅持自己才能活過來的事情。

語氣裏滿是小心翼翼。

生死關頭走了一遭之後她像是對向起的執念也沒有了那麽多，隱約意識到血緣關系才是最牢固的關系。

所以想著要補償和緩解和史堯的關系。

但是這些跟史堯半點關系都沒有，從他戶口獨立出來的時候，他就和史芹徹底沒了關系。

血緣關系？

誰會一天到晚拿著dna鑒定報告在身上？

史堯刷完了牙發現那邊還是沒有說話也沒有掛電話，於是掬水沖了把臉後就要掛電話。

那邊聽到了手機被拿起的動靜，立馬說道：“阿堯！阿堯別掛，媽，媽——”

“有事說事。”

在史堯冷淡且不耐煩的語氣下，史芹磕巴的說道：“那個，媽，媽就是，今天是你生日，兒子成年快樂。”

“嗯，沒事就掛了吧。”

被掛掉電話的手機屏幕很快就黑了下去，史堯看著鏡子裏的自己，突然覺得有些陌生。

他突然才意識道自己真的都好久沒有仔細的看過自己了，不過，自己怎麽就突然變成了這副模樣？

臉上見不到笑，面部的肌肉像是僵住了一般，難以做出其他的表情，一雙眼睛裏滿是冷漠，如果要細究的話，還有商人的算計在裏面。

18歲了，成年了就成熟一點吧。

史堯簡單的收拾好了之後就隨便拿了包餅幹出門了。

這些餅幹還是之前醫生再三強調並且在史堯看來是在不斷誇大不重視胃病的後果之後，他到超市買的，有時候沒時間了就隨便拿一個墊一下肚子。

但是沒時間的時候太多了，所以基本上只要沒有吃飯的應酬，他的三餐就都是這個。

秦氏果然開啟了那個項目，這段時間在向氏的工作很多，全部都是吃力不討好的事情，有些被他死馬當活馬醫給搶救成功了，有些失敗了。

但是他的能力還是成功讓幾個持大股且和向起不是很對付的董事註意到了。

秦氏這個項目史堯得拿到，但是不代表著向氏就可以拿到，史堯要讓這些一直在觀望的人表態了。

向氏因為高層心不齊，最近一年又沒有什麽大項目幫忙給公司流通血液，僵在原狀了好久。

持大股的這些人是直接的利益承受人。

秦氏的地位在本市不用說，如果可以接到他們的項目，又不出什麽意外的話，向氏高不成低不就的狀態就會有所改善，他們也會受益。

現在是向氏的機會，也是史堯開始正式拿權的機會。

他當然可以擺爛，大不了就和向氏耗著，反正在外人看來他孤家寡人一個，所以拿不拿下這個項目對他個人的影響遠比向氏要小。

這之間的斤斤量量那些人還是看得清楚的，向起更是明白。

“我不同意！”向起坐在會議室最中間的那個位置上青黑著臉說道。

史堯揚了揚眉，沒有急著開口，他知道自己提出的要求不小，想要參權公司的想法更是直白，但是那又怎麽樣，其他董事不在乎渾水更混，況且削的還是向起的權。

一旁一個從會議開始就一直是老神道道的人突然笑著開口勸說向起。

史堯看向起的樣子，巴不得從那人身上撕下一塊肉下來。

他一言不發的看著眾人表態，坐山觀虎鬥的樣子展現的明明白白，遇到看過來的視線，他還笑著看回去，仿佛什麽都跟自己沒有關系。

他的電話突然響起，眾人紛紛看了過來。

“秦書翰？”史堯本來就沒坐在大會議桌上，只是坐在靠墻的地方，這還方便了他“悄無聲息且低調”的離開會議室。

會議室的門都已經關上了，但是房間裏卻依然安靜，眾人都聽到了史堯“小聲說話“的內容。

坐在這裏的人都盯著秦家的肥肉，對這個名字自然不陌生

向起黑著的臉更是不能再黑，他之前就聽老太太說史堯和秦家的兩個小子關系還可以，但是他沒怎麽放在心上，畢竟工作上的事情跟他們有什麽關系。

而且同學關系，再好能好到哪裏去。

但是沒想到老秦家這麽早就開始帶著兒子入門，說是先熟悉公司業務，但是這種說辭，稍微懂行一點的誰不知道是個什麽情況。

秦書翰是老秦家培養的繼承人的孿生弟弟。

這個電話給眾人本來來飄在空中始終掂量著不著地的想法又加了重量。

史堯關掉手機上設置的鬧鐘，挑了挑眉。

還真是瞌睡來了送枕頭，剛剛秦書翰找自己參加他的送別會，明明正兒八經都出國又回來了好幾起，但是對這種儀式上的東西就是帶著小孩子氣，玩的樂此不疲。

一開始他是打算虛晃會議室裏的人們一槍，史堯不耐煩聽他們在那兒打太極，這個項目如果真的要接下來也不是那麽容易的事情，他本來也是因為蓄謀已久的原因才比其他公司的人快了一步。

再猶豫下來這個項目還就真的不一定能拿下來，所以至少明面上得加點砝碼，畢竟他並不是真的要擺爛，而這次就是一個不可或缺的好機會。

這通電話的作用，或者說秦書翰的份量比史堯想的還要重，向起用一副要吃人的表情，咬牙對史堯說著話。

其他人的反應在史堯看來也更是搞笑，上位者的眼光還是強的很，囑咐史堯好好做的時候就像是這個項目是恩賜給他的一般。

史堯和眾人意思了一番，跟著就開始給最近一直在保持著聯系的那個秦氏項目負責人打電話約好時間，趁著去談事前的這個空擋將這段時間準備的詳細資料收尾。

酒是談事情飯桌上少不了的東西，又不是在辦公室，幹聊是怎麽也聊不起來的，即使雙方都沒有太多要互相為難或者說場面話的意思，但是不敬上一杯總是不顯得人情。

看著對方上車後，車子不一會兒就消失在車流裏的樣子，他摸了摸自己的胃，有些難受，但是疼痛感還是在自己的承受範圍之內。

他不禁感慨，還好自己在包裏隨時都備著一兩袋零食，在來會面的路上吃了墊了墊肚子，畢竟談事餐桌上的菜都不是用來吃的。

許是身上的酒味兒太重，引得出租車司機頻頻從後視鏡看來，生怕史堯一個沒忍住就吐在他車裏。

史堯擡眼看去，和司機在後視鏡裏對視了一眼，對上他冷淡的眼神，司機不由的心悸了一下，確認了對方神智還算清醒，而且看起來不是很好惹。

對於走單的司機來說，最怕就是麻煩，倒不是應付不來，只是會影響接單賺錢。

換做以前史堯估計還會笑著和司機解釋，即使遇上話多的司機，他也會耐著性子和人溝通，但是現在不行，他懶得提起心思在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上。

在他這裏，除去學習和工作都是亂七八糟的事情，包括自己時有病痛的身體，都是麻煩。

他從小區門口下車，看著亮著燈的房子腳步一頓，史芹不時突襲到訪的不好回憶沖進了他的腦子裏，但是他又突然反應過來，這裏不是之前的那裏。

史堯沒有從靠近學校的這個小區裏搬走，怕麻煩是一回事，更重要的是，這裏家的感覺更濃，因為有師安住過，即使相關的記憶已經在變淡，但是聊勝於無。

應該是蔣士傑，他游刃有餘的準備著高考，有時候會帶著吃的來坐一會兒，順道吐槽一下史堯一塌糊塗的生活。

他說歸說，史堯不聽又是一回事。

後來他也算是看出來了，於是只是偶爾帶些可以速食的什麽自熱米飯或者沖泡藕粉過來，他的原話是不想黑發人送黑發人。

因為酒精，史堯的腦子有些昏沈，他穩住身形和意識一步步踩穩了往家裏走去，這樣更安全，畢竟他現在沒有可以生病的成本，主要是時間成本然後就是精力和金錢成本。

打開門後，沒有傳來蔣士傑吊兒郎當的聲音，史堯將門關上，換上鞋子就往房間裏走去，還沒走上幾步，人就頓在了原地。

史堯看著坐在沙發上的那個背影，突然覺得嗓子開始發緊，腦子發暈的狀況也沒有減弱，反而愈發強烈。

他張了張口，卻發現自己徹底失了聲。

那人也察覺到了史堯的存在，皺著眉轉頭看過來。

史堯看著面前的師安，突然笑了出來，心想，真是昏了，現在幻覺都出來了。

他揉了揉自己的腦袋，熟視無睹的往餐廳走去，一杯涼水下肚，刺的胃又漲又痛，太陽穴也突突的跳著。

史堯突然想到了一個該註意的點，他直接拉開桌旁的椅子，拿出自己的筆記本，打開策劃案的文檔，用不一樣的字體在一旁簡短的標記著，具體的還是等自己醒神了之後再說。

“史堯。”

史堯的動作一頓，沒有轉身，反而搓了搓自己的眼睛，又湊近電腦屏幕看去，因為不僅出現幻覺的原因，現在還幻聽了，所以他得確定一下自己有沒有真的換字體，確認了兩遍之後他還緊盯著屏幕上的鼠標，將字體又換了一個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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