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堯看見電腦屏幕上的鼠標在不停的晃動。

今晚也沒怎麽喝白的，反應怎麽會這麽強？

史堯擰著眉頭，一直手捂在了胃上，眨著幹澀發酸的眼睛死死的盯著屏幕，確定鼠標鍵在保存那裏，隨即用力點了幾下。

捂在胃上的手在不停的顫抖，史堯猛地起身，耳邊聽到了什麽悶響，但是從胃裏反上來的惡心和灼感順著食道直沖而上，他跑到廁所吐的昏天黑地。

太難受了，史堯摸到了自己的眼淚想到。

他艱難的扶著馬桶起身，走到洗漱臺前將冷水開大，不停的掬水往自己的臉上沖去。

因為來的匆忙，廁所的燈沒有打開，他睜開眼睛，借著從客廳透來的光看著鏡子裏的自己。

跟著，鏡子裏出現了另一個消瘦的身影，在鏡子裏的占比越來越大。

史堯看見那人站到了門口，將光堵了個嚴實。

接著，史堯頭頂上的光被打開，突然的光亮刺的他眼睛疼，可是他硬是一眨不眨的盯著鏡子裏的人。

眼眶不知道是因為剛剛被水刺激的還是光影響的，紅的像是用紅色眼影毫無暈染手法的直接來了一圈，散落的紅粉掉在了他的太陽穴和顴骨的位置，眼睛周圍的一塊都紅了起來。

史堯張了張口，和鏡子裏的人對視，開口卻沒能發出聲來，反而帶出了輕微的嘶啞——是受到摧殘的嗓子的反抗。

難聽極了，在安靜的環境裏，聲音像是被加強，聽來不僅大還像帶著力道，卻不知道撞向了哪裏。

史堯的臉上還掛著水珠，他擡手抹了把臉，可是不知道為什麽怎麽都擦不幹凈。

“史堯。”師安心如刀絞的看著站在不遠處的人，腿像是被灌了鉛一般不能動彈，明明自己日思夜想的人就在面前，可是卻依舊無法行動。

這一聲像是扯斷了史堯一直繃著的那根神經，他放棄了擦臉的動作，無力的癱坐在了地上，崩潰的哭了起來。

因為嗓子的原因，他根本發不出聲，實在哭狠了才會帶出一絲嘶啞，但聲音又很快的消失在眼淚裏。

史堯感覺自己被擁到了懷裏，沒有暖意，也沒有感受到冷意。

果然是幻覺。

因為慟哭，眼睛痛的厲害，史堯幹脆放任了自己壓抑許久的負面情緒，短暫的放棄了對自己無論是身體還是心理上的控制。

至少今晚，去他媽的吧！

.....

醉酒加胃病加情緒崩潰，刺痛感是身體對史堯的報覆，他艱難的睜開眼睛，渾身的疼痛感和不適讓他暫時和自己的身體失去聯系，整個人像是被釘在了床上一般，除了眨眼和呼吸，他沒有別的力氣。

疼痛趕走了他腦子裏的一切思緒，像是宗教的懲罰，活生生的受罪，清晰的感受到腦子的脹痛，眼皮的刺痛，嗓子的灼燒感，手腳的酸脹.....

而胃的疼痛是至最，甚至是這些所有之合。

不能束手待斃，他還有事情要做，但在這之前，至少得先幫自己打個120。

史堯忍著手上的麻勁，擡了擡手指，艱難的在手的附近摸著，昨晚自己應該迷迷糊糊的倒回了床上，那想來手機應該也在這附近。

耳朵沒有遭罪，它敏銳的感受到了房間外的動靜。

史堯的動作頓在了原地，眉頭蹙起，眼神從紅腫的眼皮裏跑出，盯在房門把手上。

他看見了門把手的動靜，還沒有緩過神來的大腦沒有工作，史堯只能腦子一片空白的盯著門口的動靜——

隨即他瞳孔迅速睜大，因為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屏住了呼吸以至於肺痛也開始發作，但是虱子多了不怕，債多了不愁，這種感覺很快被他屏蔽了過去。

只是胸腔傳來的疼痛感無法忽視，史堯張了張口，氧氣乘機灌進了他的口腔，鉆到了肺的懷抱，因為太急切，讓史堯扭曲著臉咳嗽了起來。

史堯咳了幾下就緩了過來，可是他的身體卻僵在了原地，因為咳嗽而半側低下的頭也沒有因為扭曲而調整姿勢。

他切實的感受到了放在自己背上的手。

還沒等他反應，史堯的頭就被人捏著下巴轉了過去，仰著對上那人的臉。

這樣的姿。勢並沒有好受到那裏去，因為他的手還側撐在原處。

史堯突然笑了出來，朝人說道：“不是幻覺對不對？”

可惜被使勁糟蹋的嗓子此刻徹底罷工，不發出聲音，但是師安還是瞬間明白並紅了眼眶。

他前段時間努力治療就是為了能抽出時間來給史堯一個驚喜，給他過生日。

師安還特地聯系了蔣士傑，詢問史堯的狀況，雖然對方態度不怎麽樣，但是還是得到了史堯已經很少來學校已經在工作的消息。

他在沙發上坐了很久才把因為看到房子裏史堯的生活痕跡，而冒起來的酸澀壓下去。

師安沈浸在馬上就要見到史堯的激動以及不再壓抑的思念中。

秒針哢噠哢噠的聲音終於傳進了師安的耳鼓，他擡眼看去已經11點了。

幾乎是同時，一直哽在他心裏，那晚聽到的女聲的介意也沖開了理智跑了出來。

他相信史堯，但是卻擋不住委屈。

難過還沒正式發作，他就聽到了家門被打開的聲音。

師安聽清楚了動靜，即使沒有轉身卻像是看到了那人的動作，有那麽一瞬間他忘記了本來該怎麽反應，所以僵在了原地。

安靜的環境裏，那人有些沈重的呼吸以及彌漫到整個房間裏，刺鼻的酒味讓他回神，皺眉轉頭看去。

看到史堯的第一眼，師安徹底僵在了原地，史堯還是史堯卻又不是史堯。

本來就沒什麽肉的臉上更加消瘦，棱角更加分明，看起來像是開了刃了刀，帶著鋒利感。

師安記憶裏總是彎著的眉眼以及傳達出來的溫柔在現在他看到的這雙眼睛裏不見分毫，他見這人笑了一下，卻滿是嘲諷。

史堯帶來的沖擊力度太大，撞的師安關於他的記憶都開始晃動。

師安張了張口，還沒來得及說話，史堯就已經冷著眉眼走了過去，像是沒看到自己一般。

壓下心裏的情緒，師安敏銳的感受到史堯眼裏的無視好像沒有帶著不屑的情緒，好像，更像——

就是沒看見一樣。

他壓著心裏的慌亂，穩著聲音喊了突然坐下的人一聲。

師安看到史堯頓了一瞬，卻依舊沒有回頭，而放在桌上，拿著鼠標的手卻在止不住的顫抖。

他立馬起身朝人走去，剛到卻被史堯猛地起身而帶動的椅子撞上，師安吃痛的站在原地。

剛反應過來要跟上去，卻在聽到史堯猛烈嘔吐的聲音徹底嚇的僵在了原地，他的大腦像是卡機了一般，從史堯回來到現在，所看到的，所聽到的，所聞到都重現在腦海裏卻怎麽也連不起來，找不出邏輯。

師安忍著房間裏濃烈的味道，身體的不適，因為史堯難受而本能揪痛的心臟，一步步的朝人走去。

他聽出了沒能同那聲輕微短促的嘶啞一起被發出聲的話——

師安。

說實話史堯在他面前哭了不止一次，但是不管是被媽媽拋棄還是因為什麽，都沒有這麽歇斯底裏過。

師安只能緊緊的將人抱在懷裏。

本來他回來是應該坐著輪椅的，但是師安怕史堯見了擔心，所以沒有同意。

他廢了好大的勁才將哭昏了的人抱回了房間，忍著不適，給人擦身，全部做完之後，本來就沒什麽血色的臉更加蒼白了起來。

額頭上也滿是虛汗，和第一次在教室裏暈倒前的感覺差不多，但是無論是這段時間的針對疼痛的治療，還是想要照顧愛人的心都不允許他現在倒下。

師安幹脆坐在史堯的床邊，盯著史堯的臉，用目光撫摸了一遍又一遍，看得眼睛都酸了，撐在床上的手都麻到沒有知覺了，額頭的冷汗也流到眼睛裏了，卻仍然沒有動作。

師安這才深刻的意識到，原來愛情是兩個人與這個世界的戰爭，兵荒馬亂，硝煙四起，所有人都可以是敵，可是只要彼此拼命的戰鬥就是不敗。

一直戰鬥，就是勝利。

破曉的時候，師安垂首在史堯額頭上輕輕吻了一記，隨即出去給陪著自己回來的媽媽打電話，讓她帶著醫生過來。

他沒有多餘的力氣解釋，只是在她焦急的一遍遍詢問下回覆道：“別擔心，沒事。”

她問了幾遍，他就回答了幾遍。

師安想起，那天早上也有晨曦，史堯閉口不宣他的不舍和難過，也不強調自己的感情，只是囑咐自己，要記得回應他人的愛意。

師安記得自己在心裏答應了，答應用餘生去給他回應。

本以為自己的心情已經平覆的很好了，但還是被史堯發不出聲音的那句“不是幻覺對不對”壓得喘不過氣。

還是熟悉的笑，他的眼裏還是帶著愛意，甚至比之前還要濃烈。

“是想跟我比身體差？還是報覆我？因為我這麽長時間不聯系你？因為覺得我不愛你？”

師安聽到自己冷著聲音朝史堯說著，如果聲線沒有因為情緒的波動而發抖，眼淚沒有決堤的話，看起來會更有氣勢。

可是史堯的笑太痛人了，一晚上的刺激，師安終於感受到了熟悉的感覺，那種明確被愛的底氣蘇醒，他才知道自己一個晚上以來都沒敢大口呼吸，神經一直都繃的死死。

原來不是不怕，而是只有自己不敢怕，不敢多想，生怕觸到了魔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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