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請問我現在可以下床了嗎？”史堯看著檢查的醫生例行問道。

脫離危險之後，史堯就被師安的醫療隊接手給一起接到了師安家裏。

這次是因為莊堇的橫禍，在師家提出照顧的時候史堯再沒提出要自費了。

畢竟自己也確實沒錢了。

醫生在史堯猶如實質的眼神下，用著自己一貫的說話風格。

“盡量臥床，可以適當下床運動”的穩妥話術在史堯的中譯中下就變成了：“可以不臥床休養，日常活動註意即可。”

身體的反饋是直觀真實的，史堯能感受到背上的疼痛日益減弱。

之前師安媽媽給熬的湯雖然在真實的味道問題上有待商榷，但裏面放的補藥卻是實打實的好，加上史堯本來身體素質就很好，所以恢覆的還算快。

他實在是躺不下去了。

自從那天之後，兩個經常往房間裏跑的人也沒了蹤影，有兩天沒見著師安媽媽，史堯還以為她走了，但是後來又送了湯過來，味道還是和往常一樣。

師安基本上不來自己的房間了，只有每天的讀書環節還在繼續，除此之外，兩人這些天說過的話屈指可數。

手機還是沒被還回來，史堯對外界的消息仍然一無所知。

這裏是師安給他圈出來的烏托邦，但是史堯並不是這種環境的本土居民。

他怕麻煩，但是不是沒有解決麻煩的勇氣和能力，暫時解決不了的，也得出面。

史堯剛掀開被子，房門就被打開，師安走了進來，兩人正好對上了眼神，這次師安居然沒有移開，史堯稍顯意外的挑了挑眉。

不能幹其他事情的時候，腦子就格外賣力。

史堯能感覺到最近師安的回避，也從這樣的回避裏摸索到了師安的態度——

對自己可能是同性戀的態度。

有時候史堯真的不喜歡過於邏輯思維的自己，一點都不給自我麻痹的機會。

師安媽媽的前後的態度對比以及中間空出的那兩天其實也說明了問題，後面繼續送來的湯是她出於自己因為師安受傷的愧疚和禮數。

而師安.....

史堯在心裏嘆了口氣，師安應該是不知道該怎麽面對？畢竟這麽單純。

“醫生說我恢覆的差不多了。”史堯揚起禮貌性的笑容朝人說道。

還是喜歡的，但是他現在的狀態談不了喜歡，向家的麻煩需要他去處理，世人因著向璟爆料的消息對自己的輿論攻擊也需要去擔著。

至少現在，他還不能這麽拎不清的自顧自的追求愛情，即使追求了的結果大概率也是失敗。

“嗯。”師安淡淡的回答道。

史堯不喜歡這樣的沈默，他朝人笑了笑就要下床。

應該笑得比較勉強，史堯心裏這點自知之明還是有的，他此刻大部分的心裏都用去壓制心裏的難過了，一個笑，也不要太苛求是不是？

想到這裏，他自嘲的提了提嘴角。

“你等一下。”師安看著面前不知道為什麽又這麽不高興的人說道。

“嗯？”

“我買的輪椅還沒送來。”

“嗯？！什麽輪椅？”史堯微微睜眼，朝人問道：“給我的？”

師安點了點頭，隨即走近，試圖讓史堯再坐回去。

......

史堯不知道事態為什麽會發展成這樣，明明自己剛剛還很難過來著。

“確定不需要了嗎，先生是這樣的，如果您對這款不滿意的話，我們還有——”

在史堯催促的眼神下，師安不熟練的朝電話那頭說道：“不，不用了，謝謝。”

看著掛完電話朝自己不滿看來的師安，史堯眼裏露出了淡淡的笑意，他對師安說道：“我明明有一輛輪椅。”

“它不在這裏。”

“它在我家，回去就可以了，這點距離我還是可以撐一撐的。”史堯笑著回答道。

師安購物的行為被打斷，話還被用他覺得不是理由的理由駁回，於是有些不高興的鼓了鼓臉頰，看著史堯道：“可是它不方便。”

史堯失笑道：“自動的。”

“你這次的傷更嚴重，需要一個服務性能更好的。”

“可是我沒錢啊？”

“不是說了我買？”師安冷著臉看人說道。

得，又繞了回來，史堯負面的情緒已經全部壓回了心底，他稍作輕松的笑著朝人說道：“沒必要的。”

安排送人的車就停在門口，史堯坐進去，剛想朝人告別，師安就神色自若的坐了進來。

史堯側頭看著人沒有說話。

察覺到史堯的視線，師安自然的問道：“回家？”

“你？”史堯想問師安為什麽跟了上來，但是想著這是別人家的車，於是咽下了其他的話，點了點頭。

一路上兩人都沒有交流，車窗是關上了，史堯可以從車窗的倒影上隱約看見師安。

他不敢輕易的向師安表露自己的心跡，甚至在猜想到師安的回避態度時，自己就先乖覺的收斂了可能會暴露自己心意的目光，動作，以及和他的交流。

如果藏得好的話，兩人還是可以繼續做朋友。

自己真是膽小又貪心。

史堯自嘲的笑了笑。

車子開了有一會兒才到史堯家在的小區，透過車窗，史堯一眼就看到了正對著大門的樓棟面前晃悠的穿黑西服的人。

那棟樓是史堯一開始沒搬，住的地方。

他現在住的這棟樓還要再靠裏一點，那戶的主人在國外，史堯也是在找房軟件上聯系的，所以他租那間的消息還算藏的嚴實，至少現在他們還沒有找到。

不過看架勢是向老太太的人，這麽明目張膽，也是算準了自己沒辦法反抗。

史堯壓下心裏湧起來的厭惡，剛想動作，就聽見師安淡淡的開口道：“別停，繼續開。”

車子就從小區開了過去，一開始一直留意著車的人也收回了視線。

史堯沒有說話，車子一直開，史堯也不知道到底這是往哪兒去。

“謝謝。”史堯沒有看向師安，開口說道，嗓子以及啞的不成樣子。

師安抿了抿唇，看了眼明顯有些頹的人，張了張口，許是第一次逗人開心，轉移註意力，他有些不熟練的說道：“我就說要買一個輪椅吧。”

史堯一怔，隨即熟練的回嘴道：“我偷摸著回去拿就是了。”

師安被一噎，撇了史堯一眼。

“我們現在去哪兒？”史堯沒什麽力氣的問道。

師安看了眼史堯，淡聲道：“先帶你去剪個頭發，然後帶你回家。”

“回家？”史堯有些失神的重覆，隨即朝人說道：“不住你家了，我的傷也好的差不多了，不用再麻煩了。”我不敢去了，怕下次就沒有拽著自己抽離的自制力了。

“那你要去哪兒？”

史堯看著車窗外的風景，怔怔出神。

去哪兒呢？

他沒有能回的地方了，那去哪兒呢？

師安也沒有催他，就等著史堯慢慢想。

“景陽小區，青羊區那邊的。”半晌，史堯說道。

師安微微擡眉，朝人問道：“你在那裏還租了房子嗎？”

“沒有，蔣士傑住那兒。”

師安立馬硬。著聲音說道：“回森和。”

森和是師安家在的地方。

史堯聞言擡頭直接看向了師安的眼睛，難得堅定的拒絕。

師安很好，但是他不能繼續安然的因為他在感情上的單純而放縱自己靠近。

況且自己身上還有著爛攤子。

師安可以因為友誼的理由繼續對自己好，他不知道，但是史堯知道自己對師安不是朋友之間的感情。

兩人無聲的對峙完全沒有影響師安家的司機，車子又開回了森和。

司機將車停好之後就安靜的下了車。

車裏只剩下他們兩個。

“師安，你不怕麻煩嗎？”史堯開口問道。

師安聞言一頓，他聽懂了史堯的意思，不認同的硬著聲音回答道：“你不是麻煩。”

“我怎麽不是？”史堯很快接話道：“你應該也知道了我家裏的那些事了吧，你應該也知道我喜歡男生的事情了吧。”

許是地下停車場昏暗的燈光襯得這本來不大得車內座更加狹小，史堯一直壓著的情緒鉆了出來，在昏暗裏張牙舞爪。

但是此刻他的理智很清楚，沒了日常表現出來的樂觀，笑容，他露出了自己原本有些糟糕的一面，自己剖開了像是腐蟲的原生家庭的麻煩。

很久以後回想起來他才真正理解自己不繼續順著師安給的好，步步為營將人俘獲，而是有些狼狽的先把自己剖開，試圖嚇走對方的行為。

這是最後的信號，讓師安逃走的信號，如果師安表現出了抗拒，那史堯可以控制住自己，不若，他就要纏上去，依著本能的欲望，將人捕獲，不放人離開，即使對方是個直的，即使對方強大的家庭一定會堅定的反對。

師安不明白史堯所提的兩句話之間的關聯邏輯，他家是他家，他喜歡男生是他。

“所以。”師安淡淡道。

史堯看著人突然笑了出來，面上沒有一點開心的情緒，反而是師安從沒見過的鋒芒。

他眼裏的侵。略感很強，這如果是前調的話那師安卻是精準的捕捉到了尾調裏史堯藏起來的悲傷。

很濃烈，還帶著一絲決絕的意思。

師安只覺得自己被困在了這方寸之地，看起來滿是鋒芒，對上史堯的眼神，他又覺得只要他輕輕一戳，這一切就又好像會漏氣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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