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爾想著，如果不是這陰冷的天氣，他大概都快要被妒火點燃了。

“我對你笑過很多次。”洛基說這句話的時候都是在笑著說的。

但是，這不是我想看到的笑容，我想看到的是你對著莎莎，對著你的高中同學，還有那一次在夢境之中對我露出的毫無防備和溫暖無比的笑容。

這樣的對話再繼續下去，托爾也覺得很蠢。他像蜻蜓點水一樣吻了吻洛基，然後沈默地向前走去。

他們並沒有在養老院待太長時間，老警長已經太老了，時間比任何一件事情都要來得堅定與殘忍，它能令當年的慘劇變成一點淡薄的談資，也能讓一個原本健壯的人變成一個在搖椅中打著嗑睡的老頭。

大部分時間都是洛基在和福瑞傾談他在美國的生活，他們都在有意無意地回避著有關當年的事情。仿佛像是要讓福瑞安心一樣，洛基這一次將托爾鎮重地介紹給了老警長。

而老警長在那一刻目光如炬，他認真地打量了托爾一番，最後才意味深長地說了一句：“這就是最好的人？！”

洛基仿佛在逃避著這個問題一樣，他只說了一句：“我們現在在一起。”

托爾始終都沒有說什麽。他要說什麽呢？從艾米莉到露易莎再到老警長，沒有人認為他是洛基的男朋友是一件不錯的事。他知道這是因為什麽，因為洛基自己也不是這樣認為。

他真的在乎這些人是怎麽看待他們之間的關系嗎？不，他只在乎洛基在想什麽？

而洛基的沈默與順從簡直讓他心亂如麻。

原來，真的會有這樣的事情，他已經無法令一個人相信，他愛著他。

他愛著這個敏感、脆弱、多疑但是同時又善良、堅韌、美好的人。世間萬千美好，不抵你的一個微笑。只是他連一個發自內心的笑容都欠奉。

他不敢去問他為什麽？因為他害怕聽到洛基回答他，“我對著你笑不出來。”

走出老人院之後，托爾與洛基決定穿過墓園散散步再回洛基家。就在走進墓園後沒多久，托爾發現下雪了。

紛揚的雪花一片一片地從灰色的天空中穿過密密的由沒有葉子的樹枝結成的網中灑落下來，洛基走在他的身旁，他哈著白氣，鼻尖被凍得通紅，雪花落滿了他的雙肩，托爾忍不住伸出雙手幫他拍著肩上的雪花。

原本就安靜的墓園陷入了異常的寂靜之中，小路上空無一人，路兩旁造型各異的墓碑在雪花的襯托下顯得莊嚴又悲淒。到處都只有無盡的雪無盡地往下落著，漸漸的天與地都變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天色還很明亮，墓園本身就很美，此時更像是電影中的場景，夢幻迷離得有些不像話。只是太冷了。

洛基很自然地將自己脖子上的圍巾拉開重新分配了一下長度，將一半圍在自己脖子上，另一半圍在托爾的脖子上。

洛基在做這些的時候並沒有想得太多，他只是覺得托爾是個很強壯的人，他好像沒有習慣戴這些東西，但是，他覺得托爾只是個人又不是神，他也是會覺得冷的。

還殘留著洛基體溫的圍巾圍上托爾脖子的那一刻，托爾的心都要化了，他多想親吻一下這個不經意間會露出自己最柔軟一面的洛基。

他應該是愛著自己的吧。

當他從暴風雨中沖到自己的眼前的那一刻，當他不知所謂地等待著救護車到來的那十五分鐘時間裏，當他剛剛將圍巾分給自己一半的時候，托爾覺得自己的靈魂都在和自己說，這個人是愛著你的。

只是，他太害怕受到傷害，所以不敢承認這就是愛情。他不能原諒曾經對他犯過錯誤的自己，所以不能承認這就是愛情。

他的尊嚴與驕傲都不讓他相信，他們其實是相愛的。

可是，他們就是相愛的，從他們各自看到對方的第一眼起，第一個親吻起，第一次愛撫起，他們就一直相愛著。因為相愛，所以才會互相猜測，互相傷害，害怕對方付出的不是真心，因為自己已經付出了真心。

只有真正相愛的人才會令對方心碎。

托爾覺得自己可以說出那句話了。他原本打算回到紐約以後再說的話。

他計劃了無數次，想了無數個場景，有著無數個安排才打算說出口的話語。他應該等珠寶店做好戒指，他應該租下悉尼大橋來給他放煙花，他應該把這個人帶到他買下的鉆石礦告訴他這裏的每一塊石頭將來都是你的，他可以做的事情太多了，但是他覺得現在就應該做。

趁著這場大雪之下，洛基如此溫存地對待自己的時候。

“我準備了一個禮物，原本想等到聖誕節那天，但是我現在就想送給你。”托爾牢牢地抓住洛基的雙手。

他的雙手如此得冰涼，但是，托爾的雙手是滾熱的。

“是什麽？”洛基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表，“我以為我已經收到禮物了。不要再送更貴重的東西了。”

“這次是不花錢的禮物。”托爾急切地說道。

“我也給你準備了一份不花錢的禮物。”洛基歪著頭看著托爾，他們幾乎是貼到了一起，圍巾還是太短了，不是嗎？

“我的是一句話。”

“我的也是。”

“你先說。”

“你先。這對話太讓人難堪了。”洛基苦笑著敗下陣來，“我們發簡訊吧。一起說。”

托爾敢對所有人說，自己十幾歲時泡男孩也沒有像現在這樣言情與偶像劇過。但是他還是轉過身去，掏出了手機。

幾分鐘過後，兩個人的手機同時響起了簡訊提醒音。

他們現在是背靠背站著，洛基有些顫抖著舉起了自己的手機，他其實有些猜到了托爾會對他說什麽。而他準備的禮物就是為了托爾的禮物而準備的。

洛基打開了手機，他看到了托爾傳給他的簡訊，內容非常簡單，卻足以讓他心臟劇烈抽痛，當場掉下眼淚。

因為上面寫著：“我愛你，我們結婚吧。”

大雪啊，一直在下一直在下，雪王子孤獨地呆在自己的城堡裏，突然有一天，有一個粗魯的男孩迷路到了這裏，他問：你願意和我一起離開這裏嗎？你不覺得這裏很冷嗎？

雪王子回答道：雪怎麽會覺得雪很冷呢？雪只會覺得火很熱呀。

32 “我愛你”和“我愛你”

托爾在兒時坐過過山車，領略過從山峰直掉入谷底的那種強烈失落感。在看到洛基發過來的簡訊的第一眼起，他覺得這過山車的感覺簡直是從喜馬拉雅山頂直落至馬裏亞那大海溝。

他終於可以理解某些變態的想法了，當你想要一個人變成執念的時候，你真的會恨不得把他變成你的囚徒，將他永遠鎖在自己的身邊。

托爾覺得那圍在脖子上的圍巾就像變成了一條冰冷的蛇一樣，將他勒得幾乎要窒息了。他一把扯開圍巾，將他還給洛基時幾乎要打在洛基的臉上。

洛基已經轉過臉來面對著他，他圍巾的一端長長的拖在地上，看起來有些滑稽。他幾乎是情不自禁地向後退了一步。

托爾看著洛基綠色眼睛深處甚至流露著一絲恐懼感，他的心裏又酸又澀，幾乎無法用言語來形容。

“為什麽？”他問道。

洛基小聲地答道，“我覺得這對我們兩都好。我們不合適。”

“不是不相愛，只是不合適？！”托爾迷惑不解地問道，“哪裏不合適，回答我。”

“我想了很多……”洛基看起來都有點想哭了，“錢花得太多了。”

“錢？！”托爾仰著頭看了看天，雪越下越大了，他要說些什麽好呢？

“所以說，一切都是為了錢。我為你花錢，讓你覺得壓力超大，是不是？哼……洛基，最可笑的是，我從來都沒有覺得我為你花過什麽錢！對於我來說，只有花錢買兩張宇宙飛船的船票，那種程度才能叫做花錢！”

托爾一口氣說完這些，他抓住洛基的手放在自己的雙手中慢慢摩擦，希望能帶給這個人一點熱量：“事實上，我花在簡身上的錢都比你多。”

“所以，她給你賣命。”洛基低下頭，哆嗦著嘴唇說道，“而我，而我……”

“你從來都不覺得我們是在做愛，你一直都覺得你在賣身。”托爾擡起洛基的下巴，強迫他看著自己，“那你怎麽會愛上我這個金主呢？我太有魅力了，還是你就是喜歡被我操！”

“也許我得了斯德哥爾摩癥。”洛基說道。

“少拿那些東西來敷衍我。”托爾用大拇指輕輕撫摸著洛基的薄唇，聽說長著這種嘴唇的人通常都有些薄情，而這個人大概是被年少的愛情燃燒殆盡了，就像一團靜靜的死灰，當你以為可以點燃他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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