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永遠都不會給你一個相應的回應。

“那我該說什麽呢？我在去找莎莎的時候我想到了很多，我們一直在說你從不顧忌我們的自尊心與價值觀，但是，我突然意識到，在我這樣說你的時候，我的出發點是何其自私，我顧忌過你的自尊心與價值觀了嗎？托爾。”洛基突然抱緊了他，“我太糟糕，太自私，太古怪了。我真的不是一個適合你的人。可以想像，就算是我們結了婚，我還是會糾結這樣或者那樣的問題。你的錢，你的生活圈子，你的生活方式。我們是生活在兩個星球的人。當我們之間那狂熱的肉體吸引力退卻之後，我們要靠什麽來維持這段關系？！！僅僅就靠愛情嗎？”

難道這還不夠嗎？！

托爾很想搖醒這個緊緊抱著自己的人，我們之間是相愛的，到底還有哪裏不對？！

“只要我還處在現在這個位置，我也許永遠都給不了你想要的所謂的平等的愛情。難道我每一次和你坐私人飛機你都要和我分攤費用嗎？！我也不知道，原來與心愛的人分享自己擁有的東西會令你那麽痛苦。當你將圍巾分給我一半的時候，難道不也是分享自己擁有的東西嗎？這和分享我的錢到底有什麽區別？難道愛是有量度的，分享圍巾就是愛情，分享金錢就是買賣？！”托爾將洛基從自己的懷抱中拉了出來，他用一種可以稱之為痛心的眼神看著洛基，“在我看來，你說了這麽多只傳達了一個意思。”

洛基默默地看著他，他在等待托爾的下一句。

“你不夠愛我，而我的確很愛你。”

洛基終於無話可說了，他突然覺得托爾說得都是對的。

這是一段並不是正常開始的戀情，他們是一見鐘情又互不承認的炮友，是虐待色情狂與暴力傷害犯，是一廂情願拼命付出與不知可否猶疑不定……

托爾曾經問過他，愛到底是怎麽來的？

洛基自己真的無法回答，他無法回答，為什麽自己會對托爾說出那句自己以為永遠都不會說出口的話，“我愛你。”

但是又緊接著在那句話之後，又斷然地想要中斷他們之間的關系。

他發給托爾的簡訊是：“我愛你，我們分手吧。”

這是一個多麽安靜的下雪天，靜到整個世界都只能聽到一片雪花親吻另一片雪花的聲音。

靜到好像這個世界上所有的人都已經死去，靜到墓園中的靈魂都陷入了長久的安眠。

兩個人都在沈溺在長久的沈默之中。他們就像一對在戰場中相遇的敵人，在糾纏之中相愛了，最終又要在現實中分開。

如果給他們一把槍，也許他們會幹同一件事情，用子彈崩了對方，然後抱著屍體長久地親吻。

總要結束的，所有的一切都有結束的時候。

世界上有一種動物叫做蜉蚴，它在一天之內就能經歷生與死，人類與之相比是何其幸運又何其痛苦。

神到底是有多痛恨又有多熱愛人類這種生物呢，他在送給人愛之歡樂的時候為何又要附帶著恨之疼痛。

就像傳說中的潘多拉的盒子，放飛瘟疫的時候還能放飛出希望。

從來沒有人可以回答這樣問題。洛基與托爾也不能。

托爾將洛基拉到自己的眼前，他開始吻他，雙手捧著他的臉，嘴唇熾熱又顫抖，這是輕緩的溫存的沒有欲望色彩的吻著他。

洛基仿佛回到了初次見面的時候，他們在激烈地身體交纏過後，在白紗窗前也曾這樣吻過，就在那一刻，洛基強烈地感覺到自己對這個男人的心馳神往。

這是一個告別的吻吧，洛基心想，他閉著眼睛，淚水不受控制地從眼角滲了出來。他用冰冷的靈魂熱度燙傷托爾靈魂的時候，他自己也傷到體無完膚。

“你走吧。”托爾終於放開了他。

洛基不敢看托爾的眼睛，他別過頭，輕輕地說道：“那些東西……”

“不要妄想退還我任何一樣東西，用你的話，不要再侮辱我的自尊心與價值觀了。”托爾扶住洛基的雙肩，將他轉身背對著自己。“你走。”

洛基無意識地想要回頭，頓時就覺得放在自己雙肩上的手收緊了力道。

“不要回頭，一次都不要回頭。不要讓我感到你有一絲不舍與猶豫。”托爾伏在洛基的耳邊說道，“你知道鹽柱的故事吧，那個女人沒有聽神的話，回頭之後化成了鹽柱。如果你回頭的話，我會把你綁在床上的，這次可不是圍巾那麽溫柔的東西了，我會用鐵鏈捆著你，我會把你關在只有我才能接近的東西，我會把你變成我的禁臠，變成只屬於我一個人的東西。你不會願意這樣的。所以，你走啊！”

洛基幾乎無法控制自己，他第一次覺得原來不回頭這件事情和不眨眼一樣是一件看起來如此容易做起來如此艱難的事情。

洛基邁開腳步，放在雙肩上的手松開了，重量的減輕讓他覺得一陣空虛。

白色的雪在他的腳下發出咯吱的慘叫聲，他的離開來得這麽輕易，讓他幾乎要不知所措起來。

他沒有聽到托爾的腳步聲，但他知道托爾正在凝望著他，那熾熱的視線穿過白色的飄雪，幾乎要輾碎了他的心臟。

他多想回頭看一眼托爾，但是他知道這個人真的會像他說的那樣，永遠都不會放過他了。

他多想和托爾說，你怎麽可以這麽殘忍，一點道別的餘地都不給我，但是，他有什麽資格說這樣的話呢？

他和他是一樣的，一樣的殘忍，一樣的絕決。

“你不會再遇到像我這樣愛你的人了。”

洛基聽到托爾在自己身後突然這樣說道，他幾乎要沖回去將托爾打一頓，他憑什麽以為這樣就會動搖他。

“我也不會再像這次一樣愛上什麽人了。”

那又關我什麽事？洛基抽泣著，反正現在托爾看不到他的臉，他可以痛快地流淚。

“我要謝謝你讓我長出一顆心，又讓我知道心碎的滋味。”

……

“我愛你，洛基。”

……

洛基終於停下腳步，淚水糊住了他的視線，他看不清前路在何方。

但是他，只是茫然地看著前方，任大雪填滿自己的整個眼眶，他一次都沒有回頭。

雪王子決心要永遠呆在雪原之上的城堡裏，他既不需要春天，也不需要秋天，更不需要夏天。他對太陽沒興趣，對月亮沒興趣，對星星也沒有興趣。

惟一讓他感知到溫暖的粗魯的男孩走了。

雪王子既想念他又怨恨他，他一點也不會透露給那個男孩聽，他其實是想和他一起走的，但是，他邁開第一步的時候就發現自己的小腳趾頭正在悄悄地融化。

他預感到和那個男孩一起走的下場，他會失去自己的雙腿，失去自己的軀體，最後失去自己的靈魂。

他會消失得無影無蹤。

所以，他不會走的。哪怕寂寞再寒冷，但這是他存在的意義。

33 晚安，托爾

洛基不知道自己在風雪中佇立了多久，他只知道自己變得和雪人一樣冰冷。他猛然回過頭，僵硬無比的脖子幾乎令他痛呼出聲。

他像犯了錯誤的小孩一樣心慌不已，他在回頭之後才發現自己居然回頭了。

他僵立在原處，不知道接下來會遇到怎麽樣可怕的事情，托爾真的會像他所說的那樣對待他嗎？

他等了一小會，發現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

他再一次轉過身去，看著剛剛他和托爾分別的地方，白雪擦掉了他們兩人的痕跡，他幾乎都認不出自己方才是從哪裏走到這裏來的。

托爾沒有等在原地，托爾在他沒有察覺的時候已經離開了他，只有遠遠的地方，有一串孤獨的腳印淺淺地留在雪地上，告之著他的行蹤。

洛基又失落又慶幸地看著那串腳印，他第一次覺得自己終於解脫了，好像人生所有走錯了的路都在這一瞬間恢覆了正常。

他終於不用害怕夜晚來臨的時候，他身邊的人不知何時會化身成為野獸，終於不用擔心，自己又會背下怎麽樣都無法償還的債。

他覺得輕松到人都要飄了起來，隨即又發現這種輕松過後是無法掩飾的空虛。

從此以後，再也不會有一個人無時無刻地將視線集中在自己身上，再也不會被人時刻呵護，曲意討好，除了上床之外幾乎都不會對他說，不。更為愚蠢的是，他其實從來都不討厭和這個人上床，他從來都抗拒不了那來自完美肉體的吸引力。

洛基覺得自己不過就是一個普通人，在巨大的誘惑面前他堅決地拒絕之後又難免陷入了一種難堪的焦慮。

人性之中賤格的一面他也避免不了。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是多麽失望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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