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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崔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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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丞呼吸很沈, 目光呆滯地看著底下紀婉柔渾身流膿的身體,不忍心似地偏過頭,結果一轉頭又恰好和周清衍四目相對。

青年眸光沈靜如水淺淡如雲, 完全沒有被紀夫人那幾句話和周圍人的竊竊私語所影響。

紀丞張了張嘴下一刻又抿緊唇瓣, 用力把頭別開。

潘飛松一臉驚訝:“小丞!”

周清衍心中了然:“來人。”

眾人多少有些奇怪。來人,人在哪裏?

這青年身著白衣飄然似謫仙是不假, 身邊推輪椅的男人也是器宇不凡, 但再怎麽看也只有三個人。

總不能讓那個砍樹的女子一個人來吧。

豈料這白衣公子話音剛落,紀家大院裏突然出現五個身著盔甲的高大士兵。

“閣主。”為首一人肩上有一片極細的金色羽毛。此人為金戈十衛之首,名施爾。是副閣主周恭垣一手教出來的,比周恭垣更不愛開口。

周清衍話音冷淡:“收屍驗屍,把紀丞帶走。”

施爾低頭:“是。”底下四個人加上阿薔整齊有序地上來。

紀丞沒有半點反抗,雙手被兩個侍衛反綁在身後, 墨發披散下來遮住了面容看不清神情。

潘飛松急了:“你們放開他!”

一直默然不語的紀丞方才擡起頭來, 朝著潘飛松低聲說上一句:“回去吧。”

潘飛松慌亂之間居然不分青紅皂白就想來拉人。

楚恒見狀失聲嘆息一聲, 微微搖頭:“傻孩子。”

周清衍見狀看了楚恒一眼,微不可察地回了一句:“傻人有傻福。”

這樣的傻福得傷害身邊人多少次才能保存得下來。

楚恒淡淡一笑, 也不和周清衍爭辯, 只在所有人都看不見的角落把手伸進周清衍的背上, 食指悄無聲息地在青年背上劃著圈。

不經意間的酥癢感從背上傳來,周清衍挺直了背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後者回以一個無辜的眼光。

那邊潘飛松有想救人的心卻沒有救人的本事,侍衛毫不猶豫地把他掀翻在地兩三次, 可憐潘小公子摔了個鼻青臉腫卻仍舊不依不饒地沖上來。

周清衍“嘖”的一聲。

阿薔立即繞後一把敲暈了他,潘家的下人連忙出來把自家少爺擡起來跑了——至於紀丞, 愛死不死吧。

“等等!”

眼看著周清衍馬上要功成身退, 人群中突然跳出了一個人。此人也是二十好幾的少年郎, 一張方臉上濃眉小眼, 倒是錦帽貂裘頗為不俗。

楚恒微微瞇起眼:“崔小公子,你這是何意?”

紀夫人原本還抽抽噎噎地不肯放紀婉柔離開,見狀也是楞楞地看著來人。

崔太守家的小兒子,袁巧巧的未婚夫崔正,突然出現在紀婉柔身死的紀家大院。

崔正正面對上楚恒,腿沒來由地有些發軟。分明身居高位的國師大人是坐在輪椅上那位,而此人不過是個給國師推輪椅的禁臠。

崔正穩下心神擡高下巴:“我與國師說話,你算什麽東西?”

周清衍嫣然一笑:“我與我夫君要走,你算什麽東西?”

楚恒心性堅定才沒笑出聲,但是身旁阿薔已經樂得歡快——少女清脆歡快的笑聲響徹整個鴉雀無聲的紀家大院。

楚恒眸光微不可察地一閃:“崔小公子,紀小姐死得不明不白,國師要查清真相,你為何從中阻攔?”

“夫人,崔小公子方才所言是為夫的不是。為夫與你賠個不是。”楚恒蹲下來,朝著周清衍露出一個幽怨哀愁傷心難捱又強顏歡笑的表情。

阿薔笑聲戛然而止,目瞪口呆地看著楚恒,看了眼自家公子,又回過去看了眼楚恒,喃喃自語:“這就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周清衍沒什麽表情身上下意識地一抖——如果你在床上生龍活虎的夫君突然露出宛如獨守空房幾載看見當家的帶回來一個年輕貌美的小妾似的表情。

如果此刻不是有正事在身,周清衍能當場揮拳把楚恒打出五裏地。

從崔正的角度看不見楚恒的表情,只聽見他剛才說的話被噎得無言以對,好半晌才道:“殺死紀小姐的兇手不是紀丞嗎?”

周清衍餘光一瞥紀丞:“紀婉柔死狀與其餘中了巫蠱之術的女子相同,就算是紀丞作案也定然不知他一個兇手。”

“本大人奉命前來調查巫蠱之術,自然要將一切經過都查得明明白白。”

崔正還不死心:“可是我爹······”

周清衍眼中寒芒一閃:“你能代崔太守說話?”

崔正背上滲出一身冷汗,閉了嘴。眼看著這白衣青年坐在輪椅上一副弱不禁風的模樣就總是忍不住忽視他的身份。

好在周清衍離開了皇城就少了那股吃人不吐骨頭的氣勢,冷淡地掃他一眼:“崔太守要查案讓他自己來和我說。”

崔正不敢質疑低下頭。

一行人臨走前,周清衍驀然之間又回頭——嚇得崔正心都快跳出來。

阿薔適時地代周清衍開口:“崔小少爺,你一介草民不過是投胎投得好,我家公子今日屈尊與你說話已是看在崔太守老來得子的面子,望你好自為之。”

崔正垂下去的頭漲成了豬肝色,咬碎一口牙方才憋出一句:“是。”

崔正從出生到現在從來沒這麽丟臉過。崔應對這個老來子向來寵愛至極,要什麽便給什麽,崔正自己對人也是一副彬彬有禮的模樣。

江南東路哪個不讚崔正一句好兒郎,偏偏從京城來了一個周清衍一個楚恒,把他貶低得一無是處不說,他還得忍氣吞聲地應和他們。

崔正眼睛不知不覺間赤紅一片。

直到紀老爺上前來拍了拍他的肩膀:“崔公子。”

崔正猛地一擡頭在剎那間換上一副溫和的笑臉:“紀老爺。”

紀老爺嘆了口氣:“你之前說的事是我家小女無福,便罷了吧。”

崔正滿臉愧疚,眼圈一紅:“巧巧身亡之時我便想與她共赴黃泉,奈何家中父母已年老,幸得柔兒耐心寬慰才茍活至今。我本想等柔兒及笄就娶她進門,奈何······”

崔正雙眼失神:“大概是我命中無福,配不上巧巧也配不上柔兒。”

紀夫人忙擦了眼淚迎上來:“崔公子不要這麽說。婉柔是當真心悅於你。只是那紀丞見不得柔兒好才害了她!”

“幸好國師大人明察秋毫,定能讓那賤人付出代價。”紀夫人惡狠狠地說。

崔正嘆了口氣:“不知夫人可否讓我進柔兒故居看看,帶走她的嫁衣。”

紀夫人原本滿心歡喜地要將女兒嫁給崔正——以後便能和太守家結為親家。冷不丁出了這檔子事,紅事變白事,活生生的女兒沒了。

既然崔正如此情深,讓他看看也無妨。

紀夫人如此想著,隨即將人引進了紀婉柔的閨閣。

另一邊周清衍一行人剛出房紀家大院,周清衍忽然冷著一張臉:“不要你推,你給我滾過去!”

楚恒笑著躲開,招手讓阿薔上來。

“阿衍怎麽生氣了?”楚恒說,“嗯?難不成是夫君今日的表現還不夠?”

周清衍瞪大一雙桃花眼,眼中熠熠閃著惡狠狠的光:“不許撒嬌!”

楚恒眨眼:“我沒有。”

“不許眨眼!”周清衍又兇。

楚恒一臉失落,眼中的笑意卻幾乎要溢出來:“夫人這要求為夫可是做不到。只有死人能不眨眼。”

男人一邊逗著周清衍一邊看著青年氣哄哄的模樣。鼓著氣的阿衍當真像極了生氣的小貓,小貓爪在空中揮出了殘影,但尖利的爪尖卻舍不得露出來。

周小貓一會兒氣鼓鼓地罵人,一會兒又委屈地直哼哼。

哼得楚恒心都化了。

男人失笑撫過周清衍一縷黑發:“好,日後都不這麽說話可好?”

周小貓這才滿意下來,把爪子收回來蹭進楚恒懷裏。

走了有一會兒楚恒方才聽見周清衍低低的聲音:“只有我能做。”

這人多霸道,強搶民男不說還不給工錢,平日裏動不動就生氣要哄生病要餵,在外面還不許這不許那,樁樁件件簡直令人發指。

但是可惜被強搶的楚大琴師不僅沒有任何怨恨甚至甘之如飴樂在其中。

阿薔看著不一會兒就和好如初的兩人,乖乖讓出了位子去後面和施爾並排,邊走邊說:“楚公子真慘。”

施爾看她一眼:“不慘。”

“還不慘?”

“兩口子的事,你懂什麽?”杜如異不知何時跟在了旁邊,笑道,“相愛之人在一起便是天大的恩賜,樂還來不及如何能說慘?”

阿薔挺喜歡楚公子身邊的杜姐姐,只覺得這個姐姐又好說話又懂得多,還不像公子句句帶刺。

聽她這麽說,阿薔便也樂滋滋地聽了。

周清衍剛回到驛府便讓人給紀丞松綁,帶著人進了正廳。

紀丞心生詫異地揉著手腕,不明所以地跟進去。

誰知一進去周清衍第一句話就是:“你如此撒手不管,潘飛松可得好好吃一番苦頭了。”

俗語說的話打蛇七寸。潘飛松顯然是紀丞的死穴——後者的臉色剎那間變得很難看,半晌方才道:“國師大人這話什麽意思?”

作者有話說:

哇嗚,馬上新年了呀,提前祝大家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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