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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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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此時的項愈處在一片焦躁中,想著若是羋璇過來了,發現妊竟然住在這裏,定然是勃然大怒,然後轉身離去,甚至可能此生都不會原諒自己了。

侍從丙見自己的主人如此魂不守舍的樣子,心裏嘆了一口氣,這世間果然是一物降一物,只要是關於公主璇的事,他家主子就完全變了一個樣子。此時的項愈神情憔悴,患得患失,完全看不出往日風采少年的模樣,也沒有了戰場上的意氣風發。

侍從丙想了想,開解道:“主人,奴才道是有幾分薄見。”

侍從丙雖然地位不高,但是跟著項愈的身邊多年,而且他也確實是有些能力,很得項愈看中,楚人又大多性格耿直,故而有些什麽想法便直說。

項愈道:“你說。”

“依奴才看,主人大可不必如此慌亂,妊住的後院偏僻,若是沒有人帶路是很難到那裏的,如今妊也在養胎,不會輕易出來,所以公主璇也不會那麽容易看到她。只要您管好府中的侍從侍女,讓他們不要多嘴,凡是洩露了關於妊在府中這件事的人,一律趕出府中,定然是有效的。”

項愈聽後,覺得有道理,欣喜道:“如此甚好!就按你說的去辦吧。”

侍從丙又道:“只是,這消息雖瞞得了一時,卻瞞不了一世,總有一天會被發現的。”

項愈道:“我怎會不知這個道理,只是眼前先瞞過這一次吧。日後我還是得把妊送出去。”

侍從丙道:“怕是夫人會不肯,她甚為看中妊腹中的孩子。”

項愈淡淡道:“我自然會是曾母親不在家中的時候去把這件事辦了。到時候去外城安排一個房舍,派幾個接生婦去伺候著。”畢竟妊懷的是項愈的孩子,項愈要說一點都不在意可不太可能。

項愈看看天色,然後對侍從丙道:“那些草藥可備好了?”

“早備妥當了。”

項愈點點頭,然後拿出一面黃銅鏡,查看自己的臉色,看是否像病重之人。這幾日他飽受愛情的折磨,每日睡不好,吃不下,時時憂慮,消瘦了不少,神情委頓頹廢,臉色蒼白,倒是真的有幾分病人的模樣,只是離侍從丙所形容的那種病得只剩下一口氣還離得很遠。

項愈想著,要不要再去泡個冷水澡,便道:“來人,備水,要涼水。”

侍從丙道:“主人,不可如此!天還有幾分涼,若是真的再次病了該如何是好?!”

項愈道:“放心,區區涼水,不礙事的,往常行軍在外,又不是沒有洗過。”項愈對自己強健的身體很有自信。

****

羋璇的馬車速度很快,不一會兒就到了項府,侍從丙老早就在府外候著迎接。

羋璇下車後,一進項府便覺得氣氛有些奇怪,雖然每個人對她都十分恭敬,但是一個個都閉緊了嘴,好像生怕在自己的面前多說了一個字,能不開口就不開口,項府的整個氣氛都有些壓抑。羋璇心想,也許是因為大家都擔心項愈的病情,所以如此。

可是奇怪的是,侍從侍女們的臉上並沒有悲痛,而且,這一次,項母也沒有出來迎接她。

羋璇又心想,定是項愈的病情太重了,她在照顧項愈。覺得這個道理說得通,便先放下心中的疑慮。

半路上,一個侍女端著一碗雞湯經過,那侍女本是要走另一個方向,無奈剛好羋璇來了,羋璇身份尊貴,她自然是要停下行禮的。

侍從丙看到那個侍女,心中警覺起來,他看向羋璇,見羋璇只是淡淡的瞥了一眼那個侍女,便繼續往前走了,他的心裏松了一口氣。

而羋璇把侍從丙的所有反應都看在眼底。

羋璇身後的侍女涓則是看著那碗雉雞湯。沈思起來。她自小就是做的伺候人的活,對於貴族們的衣食住行都是非常清楚的。剛才的那碗雞湯明明就是個有孕的婦人喝的。

羋璇到了項愈的庭院,才進了院子,便聞到了濃重的草藥味。待進了房間,便看到一個頭上身上插滿雉雞毛,臉上身上畫滿了紋身的女巫在項愈的榻前舞蹈,邊跳邊唱著巫曲。

羋璇看到這一幕,皺起眉頭,“你先退下吧。”

女巫停下來,對羋璇一禮之後,便退下了。

羋璇走近一看,項愈臉色蒼白,兩頰消瘦,比起上次見他,好像更加瘦了一些,項愈的唇是那種略厚的,而此刻幹的起皮發白。

這次,羋璇沒有再去觸摸項愈,測試他的體溫,而是靜靜的坐在旁邊一直看著項愈。

項愈在知道羋璇來的時候,就馬上躺倒在榻上,他裝作重病的模樣,無奈心中有些緊張,一時不知道該怎麽裝重病,只好一直在榻上挺屍。

羋璇一直默默看了項愈半響,然後用平靜無波的聲音道:“別裝了,這些東西可以騙我一次,你以為還可以騙我第二次嗎!”

項愈心中大呼糟糕,難道這麽快就被發現了!雖然心中這麽想,但是項愈依舊躺在榻上,希望羋璇只是故意這麽說,想詐一下他。

羋璇平靜的聲音再次傳來,“別裝了,你的呼吸已經出賣了你,既然你沒什麽大礙,那我就先走了。”

項愈一下子急了起來,急速坐了起來,急道:“不要走!”

羋璇回頭,淡漠道:“終於不裝病了。愈,你可知道,你成功的耗盡了我對你的所有同情和耐心。”

從羋璇冷漠的語氣裏,項愈聽到了自己心碎的聲音,他感覺的到,這次他也許弄巧成拙了。

“璇,我只是太想你了,太想看看你了,才出此下策的!”項愈從木榻上起來,一個健步抓住準備離去的羋璇。

羋璇掙紮著想要掙脫項愈對自己的鉗制,情緒也上來了,“可是,你做了我最不能忍受的兩件事,出軌和欺騙!”

“何為出軌?”項愈突然懵逼了。

羋璇知道自己情緒一來,前世的詞匯又飄出來了,“就是你與別的女子有染。上次你便是騙我患病,這次這次你居然故技重施!又想騙我一次嗎!不但欺騙我,怕是那個懷著你孩子的蔡國美人也回來了吧?!”

最後一句話,雖是問話,但是羋璇的語氣卻十分的篤定。

項愈驚呆了,“你,你是如何知道的!”隨即又憤怒起來,“是哪個嘴碎的東西說的!”

“沒人和我說,我猜的。第一,那滋補的雉雞湯好像不是你這種重病的男子喝的,而且那種孕婦喝的雉雞湯是由侍女往另一條路送,若是我記得沒錯,那條路去的方向有個後院。住在後院的話,定然是身份卑賤之人,便不可能是上將軍的妾婦了,如此排除,除了是那個懷著身孕的妊,還能有誰?進門時,你母親竟然不在你身邊,她一向是最重視你的,此刻卻不在,也有些不對勁。”

項愈聽到羋璇的話,苦笑道:“璇,有時我真是恨你如此聰慧!有時你冷靜的讓人害怕。”

羋璇沈默的看著項愈。

項愈癡迷的看著羋璇,雖然她一身簡單的素色曲裾,不施粉黛,但是依舊讓他覺得美的驚人,即使是冷漠的神情,那冷漠也刺痛了他的心,但是他就是無法割舍。感情中就是如此,誰愛的多一些,就註定是輸的那一方。

項愈用盡剩餘的勇氣和力氣去抱住羋璇,用略帶顫抖的沙啞聲音道:“璇,是我錯了,我以後再也不會騙你了!你原諒我好嗎?”

羋璇看著項愈的眼睛,“愈,這次我們是真的不可能了!你不要總是利用我的同情心,我是給過你機會的,但是你觸犯了我的底線,我們真的不可能了。”

項愈從羋璇的眼裏看到了果斷,頹然的松開了手。

雖然詢曾經對項愈說過,要對待女子要厚臉皮些,但是項愈的自尊心還是讓他無法做到那麽死皮賴臉。

得到“解放”的羋璇看了項愈一眼,便轉身離開,不想,剛剛出了房門,便看到了迎面而來的項母,而在項母的身後還有挺著肚子的妊。

妊看到羋璇出來了,不自覺把背脊挺得更直,但是羋璇也只是略微看了她們一眼,對項母微微頷首表示禮貌,便離開了。

看著瀟灑離去的羋璇,妊的心中說不出是什麽滋味,有嫉妒和恨,但是更多的是羨慕。她也渴望成為她那樣的公主,而不是如今這樣落魄的自己。

她明白,如今的項府和腹中的孩子是她唯一可以落腳的地方。而且,對於項愈,她心中也是有些愛慕的,首先項愈本就品行良好,年輕英俊,身份高貴,有武力,而且他還是自己的第一個男人,自己孩子的父親。所以,在今天她無意從送雉雞湯的侍女口中得知羋璇來了的時候,就慌亂了。

她知道項愈定然是不想看到自己的,便想出了搬出項母,湊巧的是項母剛好去了隔壁的左尹家裏。

妊喝下雞湯後,故意裝作腹痛,要侍女趕快去找項母,否者孩子沒了,就是那侍女的責任,是她下的毒。

侍女膽小也怕承擔這樣的責任,被這麽一嚇,哪裏敢不聽,立馬去找項母。

項母急忙趕來後,卻見妊平靜的坐在床上,然後妊說明了原因。在得知項愈為了見羋璇,故意把自己弄病後,簡直怒不可遏,她這兒子為了那個公主璇簡直是入了魔障了!

雖然項母對羋璇的感覺還不錯,身份高貴且貌美,但是自己生養了這麽多年的兒子為了她這樣,不惜傷害自己的身體,她就不喜了。

項母轉身便來項愈這邊,而妊有了項母這樣的靠山在,便也來了,她深知羋璇對項愈的影響有多大,真的很害怕自己會被再次趕出去,那種對未來的不安感驅使著她不得不來。

沒想到,才到項愈的房間門口,便見羋璇出來。

項母看了一眼遠去的羋璇,然後繼續走進項愈的房間。走進內室,便看見項愈頹然的坐在地上神情落寞,甚至有幾分麻木。

項愈察覺到有人進來,見是項母,便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母親,我與璇真的要了斷了。”

項母輕聲道:“如此也好。”

項愈捂著自己的心口道:“可是我這裏難受,如同銅刀砍在這裏。”

項母嘆了一口氣,道:“會好了,一切都會好的,傷口會愈合的!”

妊在外間看著這一幕,看著此刻卑微的項愈,妊好似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在與羋璇的愛情裏,項愈不是和她一樣的卑微麽!就像她卑微著愛項愈,項愈也在卑微的愛著羋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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