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回身,不見了二毛。 (12)

關燈
白了為什麽丁達一直沒有得手了。

相信若不是今天二毛等人意外遇到洛蕭,丁達這幾天也會下手。也就是洛蕭與二毛他們撞到,還算是有了轉機。

二毛確實看不過去人家在面前活活閹人。再說她也怕這樣閹法,直接把洛蕭給閹死了。她可是想再問問洛蕭跟岳茵茵有什麽關系的!

看來只能擋住丁達了。哪怕跟丁達翻臉也沒辦法。她心裏很郁悶,想都怪這該死的洛蕭,害得她添麻煩。

丁達下手,二毛再次擋在了當中。

丁達眼裏滿是警告:“仙子這是什麽意思?你已經答應了我,總不能食言吧?”

“我是同意你把洛蕭身上的東西拿走。可人體上的器官你當成可以取走的物品,這也放得太寬了吧?”

“仙子是要幫著洛蕭啦?他對你如此,你就一點都不記恨?”

二毛也不是飄花仙子,只能含糊其辭:“丁大俠,上天有好生之德。”

丁達臉色更暗沈了:“大家都是江湖上有頭有臉的人,仙子居然如此不給面子?真要我丁達認栽不成?”說著憤恨地掃過二毛、歡言、還有秦綸戴著面紗的臉。光一個二毛,他就很難應付,更別提歡言這個玉燁劍尊了。至於秦綸,他倒是不清楚底細,但也十分忌憚。

他不敢選擇硬碰硬,只能吃啞巴虧。

“你要不要說說你跟他什麽仇什麽怨?”二毛給他機會。

“多說無益。今日之事算你們狠!青山不改綠水長流!”他手一揮,人輕飄飄的掠出去,只留下一聲長笑:“利息先拿了,本金我日後來收!”

人的名樹的影,他靠這份輕功,就不愧江湖第一大盜了。可為了洛蕭,二毛與他結下了仇。

看著還躺在地上能動彈的洛蕭,二毛盤問了一番。洛蕭還真是經不起問,就招了:他不想跟飄花仙子成親,就裝死。撇開洛家四公子的名頭之後,也暗中做了一些事,甚至拉攏了岳家,並與岳茵茵定親。

最後這件事,是二毛訛出來的。洛蕭被訛得滿臉錯愕:“你情報線這麽強大?這事兒你都知道?好,那我就都說了吧!我怕你不成?!”

二毛聽了之後很頭痛。這家夥真夠壞的!

幸虧現在岳茵茵也不用跟他成親了,反正她也死了……吧?

是不是死了?明月公子怎麽樣了?派出去查探的人還沒回來呢!

就洛蕭離開時候所知道的,岳茵茵還昏迷著,明月公子——啊洛蕭不知道是明月公子,只知道是洞裏的神秘人物——反正也沒有音信。

二毛想明月公子既然沒被抓,說不定另有奇遇,倒也稍稍放寬了點心。她讓歡言給了洛蕭一塊遮羞布,把他先拖進了客棧。其他洛家的人,暫時不敢放,也全拖進去像麻袋一樣撂著了。

附近一個人都沒有,並夥計也躲起來了。秦綸遲疑地提醒:“二姑娘,我們要不要立即離開?”

本來他們要在這裏休息一天,明天再買船南下,找一個安樂窩,如今撞上洛蕭,計劃有變。

該得罪不該得罪的都得罪了,接踵而來的就是麻煩。消息遲早會傳回洛水城,不過今晚應該不會那麽快,何況一時要走也不知走到哪裏去好,不如以靜制動。

二毛說:“沒事,你們也累了,好好的吃點喝點,睡一覺,吃後面的事再說!”

“好,二姑娘。聽你的!”

他們把夥計們找回來。夥計們不敢不來,服務的動作也不敢不快。卻是洛家原已買通了官府,說這裏出什麽事,官府都不要過問,如今倒便宜了二毛他們在此清閑。

熱水什麽的一小時就全部備好。

洛蕭由歡言等人輪流看管。秦綸還算幫他找了個身材高度差不多的夥計要了套粗布衣裳給他穿,讓他免於果身之苦。

之後大家輪流從頭到腳洗了個幹凈澡,人輕松了好多,感覺又回到文明社會了。深山裏風景是好,要住久實在了無生趣。

江離王看看舒服了,又忙著討還身體。二毛看看他修煉的進度條就沒長多少,也怕一會兒血戰沒力氣拼,只能回去打坐。

江離王走出房間時,但見小潤小涼盯著洛蕭,防他逃脫。洛蕭無語低頭,聽見江離王走過來也沒動彈一下,不曉得是沒臉見人還是嚇壞了沒回神!

江離王看到他就煩,只忙著先找歡言和秦綸。歡言先出來,偌大杏眼一眼就瞥見了江離王:“二姑娘!你頭發還滴水怎麽就跑出來啦?快讓我給你擦一擦!”責備裏滿滿的寵溺。

江離王眼睛都笑瞇起來了,裝作不以為意的捏捏他可愛娃娃臉:“大驚小怪!”

“明明是你偷懶,還找借口?快過來!”說著拉起江離王的手回他房間,拿了塊白毛巾輕柔的為他擦拭,手法溫柔舒適,力道恰到好處。

63學梳頭

江離王舒服得把整個身體靠在歡言懷裏,享受地閉上眼睛,又有點猶豫的問:“阿言,你說我們這次打洛蕭他們是不是太魯莽了?”

歡言手指微微頓了頓:“如果是別人,我肯定勸阻,但你對洛蕭這樣,我覺得很正常。如果我是你,我說不定做得比你更厲害。誰叫他活該!總之他們無恥騙人在前,你不用擔心後邊的事。反正不管怎樣我都會站在你的一邊。我好歹還是玉燁劍尊!你放心吧!”

江離王果然覺得很放心。

但歡言又道:“我就是擔心……”

江離王心肝兒一顫:“擔心啥?”

歡言勉強一笑,“沒啥,是我想太多了!”

“你們都是我最在乎的人,別說半句留半句的!我會不高興。我有時候粗心會漏了很多事,所以你們一定要想到什麽就告訴我!不說的話我就不知道了啊!”江離王抱怨。

歡言終於坦白:“我擔心的是洛蕭如果苦苦求你原諒,你會不會又接納他?”

江離王怔住了。

等一下!他不是向歡言號稱他是丹飄花的弟弟?如果歡言這樣擔心的話,就代表……

“我是傻的嗎?哪有這樣相像的兩個人?飄花,我猜你是走火入魔以至體型突變,怕人家笑話,然後才號稱自己是自己的雙胞弟弟,是嗎?”

他給江離王找的借口真好。江離王真想采用!不過,他指著自己的下邊:“我、我……”

體形突變還好解釋,但是性別呢?

歡言親住江離王:“我不管你有什麽苦衷,總之你是什麽樣子我都喜歡。你這個……”臉紅紅的,“我更喜歡。”

在江離王感動的時候,他又咕噥:“不過洛蕭長得不是也挺好看?我怕你對他會心軟。”

“那是個壞人!”二毛提醒江離王,“臉好看,繡花枕頭一包草,你不會喜歡的吧?”

江離王給二毛一個“你看我像傻X嗎”的眼神,然後在歡言腦門上輕輕鑿了一下。歡言雪雪呼痛,江離王忙替他吹拂:“洛蕭算啥?天下好看男人多了去了,光好看有啥用?洛蕭那種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東西,白送給我都不要!以後別胡說了,我還揍你哦?”

歡言受用點頭:“知道了!”

江離王看得心動喜歡,在他的臉上親了一下下:“好乖!給我繼續擦頭發吧!對了,會梳發髻嗎?”

歡言有點發窘:“不會!要不我去跟小潤小涼學學!”

江離王哈哈大笑:“我隨口問的,想著讓你給我梳頭發一定有趣!不會就算了。”

“你這樣說,我也向往那畫眉的閨房之樂了,我還是學一下吧!”

“也好。最好你跟阿綸互相梳,我也學著給你們弄,你說好嗎?”

“你也要給我梳?”

“當然!你們為我,我也為你們。這樣我開心!”江離王從沒覺得“人人為朕、朕為人人”是這樣愉悅的。

“那太好了,”歡言高興道,“想必阿綸也不會反對!”

“我不會反對什麽?”門口恰在此時傳來了秦綸的聲音。江離王他們都轉身看去,秦綸已洗漱幹凈換了一身新的雪白衣裳,黑色長發半濕半幹披垂在身後,沒戴面紗,那張臉雪白無暇的露出來,令江離王再次露出癡迷眼神!

歡言短暫失神後微笑道:“二姑娘說讓我們學梳頭,她也要找人學!”

“是嗎?”秦綸果然也露出了歡喜的神情:“二姑娘真想學,何用別人教?我教就是了,阿言的頭發正好先給你練手!”

江離王點頭:“就這麽定啦!明天我們買船南下,阿綸你應有足夠的時間教我梳頭,你看我老這麽披頭散發實在不像樣子,雲鬢高聳什麽的還是怪好看的。”

秦綸嘻嘻笑道:“二姑娘這話說得,人家還要當你之前頭發都沒梳理過呢!”

江離王有些兒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確實從來沒有自己梳頭發的本事。

歡言依然寵溺笑道:“沒關系。有我和阿綸在,二姑娘一直不會梳也不要緊的。只是阿綸要好好教我,可不準藏私!”

秦綸柔和的點頭:“只要你願意學,我高興都還來不及呢!肯定傾囊相授。只是一般男人可能不屑學這種……”說著眼圈都紅了。

“你說這話就太妄自菲薄了。我們的愛意又豈是俗人能理解的?”歡言安慰他。

二毛打了個戰,從打坐中驚起:“你們剛剛是不是說了什麽肉麻惡寒的話?”

“沒的事,你忙你的。”江離王把二毛打發走,握住秦綸的手細心承諾:“阿綸,你已經是我的人了,快放開過去在穎悅國受的委屈,要相信以後我不會再讓任何人說貶低你的話。不管怎樣我們管自己快樂就好了,別人說什麽管他們幹什麽?”

“是我太放不開,”秦綸也道,“害得你倆擔心,都是我的錯。我不再發這種感嘆了!”

江離王和歡言異口同聲地說:“那就好!”

三個人氣氛更加融洽,不覺頭發已幹。秦綸以他一雙雪蔥嫩手,就著房裏簡易梳妝臺,將江離王一頭黑發硬是挽成了優雅的高髻。

歡言一動不動看著,記憶他每一個細微步驟。

江離王從銅鏡中但見自己面如滿月、發髻高聳,氣質不凡。

秦綸眼眸中滿是自豪:“二姑娘,可滿意我的手藝?不然再換一種也可以!”

江離王連連點頭:“太滿意了!阿綸你手真巧!這是我最好看的一天!”對著鏡子左看右看,非常自戀,“要是有根合適的發簪就更好了!”

歡言仿佛想到了什麽:“等我一下!”沖到包袱那兒找了一會兒,拿出個小小的長匣子,“阿綸,你幫忙看看這個,適合二姑娘嗎?”

江離王好奇:“是什麽呀?”

秦綸依言打開,但見裏面一支翠寶鳳尾發簪。

秦綸一口叫破:“好精美的鑲嵌雕刻,古樸淡雅,乃是古物吧?”

歡言羞澀的笑了:“是我們傳了三代的。現在我想送給二姑娘!”

秦綸立時點頭:“再好沒有。阿言,我就用你傳家寶,借花獻佛給二姑娘畫龍點睛了哦!”

歡言開心:“好。有勞阿綸!”

江離王從銅鏡裏看著他的這兩個男人開懷樣子,更下定決心要好好對他們。

64房間分配

肚子此時響了起來。江離王訕訕一笑,朝外頭抱怨:“夥計們還不快送飯菜來!這幾天嘴巴都快淡出鳥來了!”

歡言轉身:“我去催他們!”

江離王拉住他:“還是我去吧,正好顯擺一下這麽漂亮的發髻!”

秦綸輕笑:“我跟阿綸留在這裏梳理一下自己的頭發也好!”

江離王點頭走出房門,看到小潤小涼還在盯著洛蕭。

她們一見江離王,立刻驚艷的起身行禮。

江離王得意的滿足了虛榮心:“你們坐!坐啊!我就去催個飯菜!”

小潤主動請纓:“二姑娘,還是我去吧!”

“那行!你讓掌櫃的把飯菜擺在院子裏,我們在外面吃怎麽樣?”

“姑娘說得再好不過!”

這麽定了!花前月下清風徐徐,美酒佳肴又有解語花作陪,就是沒給洛蕭留位置,他也沒敢吱聲。

大概他還沒從那場恐怖的切鳥事件中恢覆過來,江離王也沒理他,但享受著被秦綸和歡言照顧的幸福,也把好菜夾給他們,然後滿足的看著他們臉上露出的幸福笑意,平生頭一次能滿足自己的喜好,又沒有諍臣在耳邊嚕嗦。

當然,他是不如秦綸細心,能察顏觀色就判斷出江離王的愛好,但江離王也有進步,他至少會主動開口關心問人家愛吃什麽了!

幸好秦綸歡言都沒有嫌他不浪漫,倒是都興高采烈的把自己的喜好告訴了他。

江離王歡喜極了,按單抓方:“阿言,這個你多吃點,是不是這幾天太辛苦?我怎麽覺得你瘦了?”

歡言驚愕的問:“是嗎?”

秦綸附和著點頭,“會不會是操心我們?阿綸你好像真的瘦了一點。”

歡言哈哈笑道:“並沒有太操心你們!男人胖點瘦點都正常,你們別太擔心了!”

“看我們都沒有瘦,只有你操心的事比我們多,叫我們怎麽不難過?阿言,我們都可以照顧自己,你別老想著替我們什麽都安排周到,也要保養自己的身體。聽話!以後吃好休息好!這樣我們也高興?”

“呃——我聽話就是!可……”

歡言有些兒不好意思。秦綸微笑著拍拍他的手打斷他:“多吃點就是!不然二姑娘都吃不下飯了!”

江離王不管真假,忙猛點頭。歡言張了張嘴又閉上了,低頭老實吃起了江離王挾給他的菜。

秦綸邊吃邊問:“這院子有三個房間,我們該怎麽分配?”

江離王一時沒反應過來:“整家客棧只有我們幾個人對吧?隨便怎麽睡都可以吧?”

歡言眼睛卻不著痕跡地一亮,與秦綸之間好像有了個默契,隨即一臉正經的說:“我們幾個最好住一個院子,彼此之間有個照應。既然有三個房間,不如我和阿綸睡裏間,二姑娘你麽,就睡外間。小潤小涼睡旁邊一間,順便給他在地上打個地鋪,好看著他吧!”說著瞥了瞥洛蕭。

二毛沒有領會,在旁抗議道:“你們仨住一起也就算了。但這家夥憑什麽要有個房間?睡小潤小涼旁邊太便宜他了吧!”

秦綸卻緩緩道:“我也讚成這個建議,畢竟點了穴以後,小潤小涼也看得住他了,而且我們……方便!”

是什麽方便,講得含糊不清,不過大家都會意了。

江離王也覺得只有如此。

至於明月公子,在怪水池中泡了一會兒,驟然有一股急流沖來。他猝不及防,被沖出去,瞬間從高峰摔下,一下子砸進黑乎乎的水底。觸到底時,他用力蹬起上浮,一瞬間似乎看到了滿天的星星,同時卻也聽見人的驚呼聲:“有水鬼!”

明月公子還沒弄明白是怎麽一回事,又沈了下去。他素來水性不好,但也覺得這次下沈跟以前不一樣,似乎身子輕了許多,跟水原來不相上下,只是一慌一亂,一口氣濁了,就會沈下去。

他定了定神,身子又浮到水面上,終於真真切切見到了藍天夜空上溫柔的星辰。

只是那星辰像是被裝在了井裏。原來四壁閉合,竟把這口水潭圍得像深井也似。

明月公子仰面看去,峰頂至少也離了有十多丈遠,不知他摔下來如何可以不死的。只知那四壁筆直光滑,猿猴愁攀,更別說他了。

他正犯愁,卻有個什麽東西掉下來,砸在他肩頭旁邊。明月公子失口“哎喲”一聲。又是一個小東西跟著飛來,這次砸到了他的肩,卻原來是塊小石頭。明月公子吃痛,定睛看時,第三塊石子也飛了過來。還幸他這次閃開了。

明月公子沈住氣,問:“閣下哪位?”

仍不肯失風範。

寂然無人應答。

明月公子思忖:此處哪裏會有人?想必是猿猴了。他便道:“是猴君、抑或猿君?在下落難此地,並且有意冒犯,請勿見怪則個。”

說罷,寂然無聲,雖是無誰應答,卻也總算沒有石頭飛下來了。明月公子失笑:莫非是靈畜麽?真的聽得懂人話。

他輕輕劃動四肢,發現自己可以前進,於是向前游了丈許,想找找有沒有登岸出口中,卻又聽見聲音道:“真是水鬼!”確鑿無疑是人聲,而且還是很年輕的女孩子。

明月公子揚聲道:“是哪位姑娘?不用害怕,在下不是鬼。但如方便,請救一救在下。”

他連求救都要請人家“方便”再說,客氣得也是沒誰了。對方卻是默不應答。

明月公子凝神望去,只見右前方,離水面四五丈處,有個山洞,洞前站著個女孩,面貌清純,衣裳卻臟得跟掛滿青苔的石頭一樣,手裏還拿著石子。

她發現明月公子看見了她,一驚縮回洞裏去。

明月公子等了片刻,她又出現了,盯著明月公子問:“你是人?”

明月公子笑道:“正是。”

女孩道歉:“我沒看清楚,還當你是水鬼呢。”

居然很懂禮貌。

“秀秀,你跟誰說話?”伴著問聲,洞口又出現了一個年近五十的男人,衣服破破爛爛的,胡子不知道多久沒刮了,但腰背仍然挺直,氣質儼然高貴。

明月公子一時吃驚得不知如何是好。

秀秀問明月公子:“你要不要上來?”

明月公子回神笑道:“我既不是魚,還請兩位搭救則個。”

65初識真火

秀秀噗嗤一笑,征求那男子的意思。男子點頭,秀秀就取了條繩子來,拋到明月公子前面:“你快來抓緊了,我們拉你。”

明月公子看清那是破衣服撕成條子絞成的,其實不結實。不過他身子一向輕,喝了池中怪水、並經二毛教了運功之法以後,算是有了輕功,抓著繩子,到了岸邊,足蹬山石。秀秀手裏也不費什麽勁,他就上了丈多高。

男子讚許:“很好。”

忽然繩子斷了,明月公子掉了下去。秀秀掩口驚叫:“爹爹,他摔死了!”

男子道:“只怕未必。”

“爹爹去救他好不好?”秀秀懇求。

男子卻道:“我不想弄濕。”

“那他會淹死的。”秀秀急道。

“生死有命。”男子似乎不以為意。

過了一會兒,有條魚忽然從水底高高躥了上來,秀秀一伸手,竟然接住了:“奇怪!魚怎麽會飛得這樣高?”

又是一條魚、又是一條,絡繹不絕、高低錯落的躥上來。

秀秀也不接了。她整個兒驚呆了。

到這個時候,她跟她爹爹自然明白了,魚是被人給丟上來的。

秀秀臉上的笑容像花一樣:“他故意去捉魚來逗我玩嗎?”

男子搖搖頭。

明月公子已經出了水面:“這裏頭的魚真不少,可是?”

秀秀大喜:“你真的沒死!”又去找了條繩子來。

這次繩子倒是沒斷,明月公子順利的攀到了洞口。

秀秀埋怨他:“你幹什麽要裝死害人家難過?”

她天真爛漫,只當別人處處都是有意要討好他。明月公子不好分辨,只能笑了笑:“倒是不想讓姑娘擔心。”又向那男子行禮問好。

男子道:“我沒什麽好,倒是你比我好。”

明月公子見他含有敵意,不太明白,只能道:“不敢當。”

秀秀拿著剛才接的魚,進洞道:“娘!咱們連明後天的魚都有了。”

明月公子看見洞深處還有個女子。

那女子比男子略年輕些,衣裳同樣破舊,可模樣仍然秀麗、氣度仍然雍容。秀秀有她的美貌,卻沒她的氣質。

這山洞裏居然住著一家三口,也是出奇。明月公子盡管聰慧博覽,一時也想不到他們來歷,只能再次行禮:“夫人好。”

這女子倒是客氣:“先生好。”

秀秀也湊熱鬧:“弟弟好。”

女子搖頭:“他比你年紀大,你怎麽可以叫他弟弟。”

秀秀奇道:“你們說我不能有哥哥了、再有只能有弟弟了呀。”

這對夫婦面露尷尬之色。

明月公子岔開話題,因見他們面色都不太健康,便問:“你們每日只吃魚嗎?”

秀秀笑道:“有時候墻上也有野草摘的。”

明月公子又問:“天黑了,也不點燈嗎?”

男子搖頭道:“閣下又何必多此一問?”

秀秀則好奇的問:“燈是什麽?要是火嗎?爹娘也跟我說過火的樣子,可我總想看一看。”

原來她記事起就在這裏生活。明月公子惻然:“你們在這裏十幾年了嗎?怎會如此?”

男子問:“你又怎會到這裏來?”

明月公子道:“被水沖下來的。”摸摸懷裏,大鵬給他的應急油布包還在,就問道:“我大約可以讓秀姑娘看看火的樣子了,賢伉儷不反對罷?”

女子面露神往。明月公子打開油布包,看火刀還沒有濕,就擦亮了。那火星雖然一閃即逝,但秀秀已經開心得跳了起來。

女子面露不忍,去拿了些枯枝出來,道:“閣下如果能把這個點著,讓秀秀看看就好了。”

“真的嗎?”秀秀歡喜蹦跳。

明月公子看得心酸,強忍住了,微笑道:“自然從命。”

枯枝點成了小小的火把,秀秀一下子呆住了,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比我想的還美。這是真的火!”

火焰也在她眼眸裏閃動,如夢一般美。

男子沈默片刻,問明月公子:“請問閣下尊姓大名。”

明月公子一怔:“這……”

那夫婦立刻知道他有為難之處。

明月公子尷尬笑道:“還未請教賢伉儷如何稱呼。”

男子道:“我們也叫‘這’。”

他一點都不怕揭破雙方彼此戒備的局面,一時空氣都緊張了。

秀秀卻不管這些,問明月公子道:“你到底是怎麽掉下來的呀?”

女子臉上露出緊張的樣子,顯然猜到原因會很血腥,生怕嚇著女兒。

明月公子看了看他們,從容道:“是我看這兒裏有口井很好玩,就跳下來啦。”

秀秀吃驚道:“好玩就跳下來了?你想沒想過會出不去的?”語調很責備。

男子的眼睛裏第一次出現了一點笑意。

明月公子摸了摸鼻子:“也想過吧。”

“那你不怕嗎?”

“怕就不下來了。”明月公子平和道。

秀秀笑了:“你真貪玩!現在你怎麽辦呢?”說到後來轉為哀涼,不知是替明月公子擔心呢、還是可憐起自己呆的這小山洞來。

明月公子溫言道:“其實這裏太平清靜,也挺好的。”

男人、婦人不由對視一眼,但都沒有說話。

秀秀嘟起嘴:“說是清靜,也太清靜啦!我想出去看看呢。”

男子忽道:“秀秀,你想出去?今天或許是個機會。”

女子擔心的看向男子:“夫君……”

男子豎起手掌:“別說了!能來到這裏,總不會是平白無故的。”就問明月公子道:“你從上邊沖下來,想必飲過蠻水了?”

明月公子一怔想:原來那水有名字?

男子伸手指著後頭一塊大石頭道:“閣下如果想的話,可以去看看。”他又補充一句:“不過,我也不能保證你能出來、或者能出去。”

大石頭移開了,

明月公子當然要進去看看。

他發現裏面竟然是打磨光滑的大理石石室,平整幹凈。壁腳流的居然又是蠻水。兩邊墻壁的石塊更是打磨得像鏡子一樣,上頭除了映出他的身影,居然還有些文字與圖樣。

他好奇的走近看,饒是飽學,竟不太看得懂那些文字。那些似是古時的篆文,字意卻艱深而荒謬。

66垂直門縫

倒是那些圖畫是看得清楚的。明月公子定睛一看,面紅耳赤。

原來細如蚊足的,竟是春宮畫,細微處毫不避諱。明月公子趕緊往後一躲,錯開眼睛。

但是他往哪裏看,都看到這些春宮畫,越看越是血流加速、丹田發熱。

他只好去看那些文字。

就算看不懂,也比看那些春畫來得好。

看著看著,明月公子還真覺得那些字好看了。雖然看不懂字意,但是筆劃如行雲流水,有時好像一個人在走動、有時又好像飛天在反彈琵琶。

忽然再看那些春宮畫,明月公子竟看那畫不再像畫了,而是字。

每個人像,分明是個文字。

原來該是字的地方,卻是行功的圖示。該是畫的地方,卻是一個個的文字,卻故意做成讓人害羞的圖樣,讓人容易走火入魔。

明月公子發現了這點,靜心凝氣,視那幹擾性的畫面為無物,照著字訣與真正的行功圖領悟了一番,下腹丹田處有了股熱流,自動沿著圖畫的路徑到他胸口,再往手指射出來。

但聽“卟”的一聲,明月公子見腳邊石地都被他的勁道激得石屑紛飛,不由嚇了一跳。想起在洞中時洛少爺就是飛出一道指風,如今自己的手指若不是指著地面,而是指著自己的腳,豈不要把自己的腳背戳個窟窿出來?

他感慨兵者,兇器也,然而也確實對人有難以匹敵的吸引力。手之所指,內力順暢的射出去,多加練習,出去之後竟可以試試去震懾別人的!

練了一會兒,不但累了,也餓了,幸虧旁邊就有蠻水。他飲了此水,渴累都消,再行練習,勁氣從手指回到丹田、又從丹田再到手指,逐漸熟練流暢。下次再遇到洛公子,竟不妨試試指力誰更強的了!

只是單單會個指風,未免單調。墻壁這樣長,前頭還有別的武訣。

明月公子再次順著墻往前走,春宮圖卻越來越生動勁爆。明月公子面紅耳赤,需要用極大的毅力鎮定自己,否則就要走火入魔。

他想:此間設計者不知是誰?既然將武訣畫出來,又畫出這樣容易害人的圖畫,不知心裏到底是怎樣考慮的。

空氣忽然變了。

明月公子靜心慢步間,驟然感覺有很微弱的風流動,是新鮮空氣。難道這裏有路通向外頭?

風似乎從墻壁上來。他貼著墻慢慢找去,一邊感受空氣流動方向、一邊用手在墻上摸索,終於看到了一道門縫。

明月公子用力伸手去推,石壁卻紋絲不動,使力拍打,也如蜻蜓撼柱一般。這石壁到底有多厚重?還是他開的方式不對?

各一思忖,明月公子試著飛出指風,那門上被打出一個淺坑。

他將手指對準門縫,試著劃了一道。石屑再次翻飛,似乎是有希望了。可是劃了良久,對石壁來說九牛一毛,而明月公子已經筋疲力盡,只能回到蠻水處休養生息,一邊思索。

當他再回到那墻壁時,就不再往那道垂直的門縫上花太多力氣,倒是上下左右繼續摸索。

如果真是門,不可能只有一道縫。會不會有其他機關。

終於他發現,在石壁靠近地面的地方,還有一道縫,而新鮮的空氣正是從那裏流出。

明月公子連忙使力從那縫裏去擡,石門一下子被擡起了。明月公子眼前一亮。

外頭正是白天了麽?

不!那燦爛的光華,不是來自太陽,卻是來自小山似的一堆夜明珠!

明月公子楞了楞。這些明珠對他來說,並沒有自由世界那麽可愛。

但他還是跨了過去。

石門失去支撐,就往下落。明月公子連忙一手扶住,看室內除了夜明珠,還有珊瑚金磚等各色珍寶,唯獨沒有出去的路。

他不敢松手,但不松手,就不能去碰那些寶貝。

明月公子苦笑:如果碰了那些寶貝,卻被石門鎖在室內,似乎也不太有趣了。

轉念一想:室內並沒有他人的屍骸。也許根本不會有人被困死在這裏?

再覆一轉念:也許以前根本就沒人能到這裏。他難道願意做第一具屍骸?

撐了石門一會兒,手發酸了。明月公子索性退出去。

習慣了珍寶的光芒,頓時覺得大理石室裏昏暗得過分。

他在大理石室裏又反覆摸索,並沒有新的線索。照著壁上武訣又學了幾招,遇到了瓶頸,難有進益。想回到秀秀他們的山洞,卻已經再也移不開那塊石頭,拍打呼叫也沒有回應。

明月公子下定決心,還是進入了寶洞中。

但是他留了個心眼,一進去,飛塊的扯了塊最大的玉石,往門下一墊。

石門被卡住了。明月公子試了試,要擡的話還是可以再次擡起,這才放心。

他可不敢放石門落地。萬一這門落地之後在裏頭再無法打開怎麽辦?誰說得準?

明月公子檢視了一下那些珍寶,應該都是真貨。若能運到外面世界,可謂富可敵國,整個覆國經費都有望了,說不定還能誘惑江離王答應覆國的。

覆國這事兒居然要去誘惑,還“說不定”能成功,這樣的君臣,也是沒誰了!明月公子苦笑著搖搖頭。

繞過寶藏堆,發現後面是很多兵器。兵器後面,有道鐵門。

鐵門有門閂,但沒扣上。難道是開的?明月公子伸手推,沒有推開。難道它從外面被反鎖了?

明月公子加大手上的力道,震得鐵銹飛濺,鐵門果然松動了些,但要打開還不容易。

這又是愚公移山的長期抗戰麽?

明月公子回頭,在兵器庫裏找了根最長大結實的方便鏟,試著把鏟口插進鐵門縫中,用力一扳。這次鐵門終於開了。

門後又是石道,倒也寬敞,卻極迂回,走去不知多長,但時寬時窄,兩邊石壁也盡光滑,也有文字與圖形,卻再不是誘惑十足的春宮圖,只是簡筆勾出的人形而已,有的單人練招、有的多人博擊、有的徒手、有的用兵刃。那招式與字樣,都更深奧。

明月公子暫時不去研究它們,只往前走,一邊用指風在巖石上留了記號,免得萬一迷路。

幸而眼前也再沒有別的岔道與機關。石徑到了盡頭,前面有道鐵柵門。空氣更加新鮮。看來自由就在眼前。

67戲紅緩紅

然而那鐵柵門卻難以打開。哪怕以明月公子如今進益了的力道,也是扳不斷的。用了方便鏟也扳不開。

明月公子看那鐵柵門與石壁的連結處,並不見機關。但是他扣那石壁,聽見“空空”聲。那石壁似乎不厚。

對面也發出了“空空”聲。難道那邊有人!

明月公子揚聲道:“對面有人麽?可否讓開些?我想試著破壁,怕傷到你。”

對面“空、空”兩聲,好像是同意了。

明月公子等了一等,對面再無聲音,應該是人避開了。

他再準備動手,對面的人等不及了,大聲喊道:“你打!我們避開了!”

雖然對面的人已經竭盡全力在喊,落在明月公子耳裏只是很微弱的聲音。

看來這石壁雖然不是太厚、但也不是很薄。

最奇怪的是,這聲音在明月公子聽來,有點耳熟。

誰的聲音在聲嘶力竭時,都會有點變形的,何況被石壁擋得微弱。所以明月公子也無法確定。

他出手。

石渣飛射。那石壁被打穿了。

石壁打破,鐵柵欄搖了一搖,軋軋轉動。

果然有機關。

這機關一轉,鐵柵欄就把破洞堵上了。

於是明月公子跟石壁的那邊,仍然隔著鐵柵。

但他至少能看見了。

石壁的那邊,原來就是山洞、還有秀秀一家人。

男子拉著妻女,對明月公子深深一躬:“公子,後頭好自為之!”就走了。

原來石壁一破,他那邊就有了出口。

秀秀好像想對明月公子說什麽,但還是被拉走了。

明月公子停了一停,繼續舉步向前。

從這裏往前,洞穴就不再平整了,而且岔路很多。

幸虧新鮮空氣只從真正的出口過來。明月公子以此為依據,一路往前,到了個很大的石洞裏。

這石洞大到什麽程度?人可以在裏面舉行運動會!但明月公子不是來運動的。

再次辨識新鮮空氣的來向,明月公子找到塊巨大的巖石,推去但聽軋軋聲,終於有天光透進來。

明月公子閉了閉眼睛,定了定氣息,緩緩睜眼,再次推巨石,終於有了足夠通過的出口,不過面前卻有大量蔓草牽連遮擋。

他好不容易扯開那藤蔓,這才鉆出來,大口呼吸著久違的新鮮空氣,四顧但見蒼郁的松樹,身後去是高可齊天的山崖。

明月公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