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回身,不見了二毛。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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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松林,但見小河蜿蜒,試了試,卻不再是蠻水。前面青翠山谷,谷中竟然有富麗的建築。

從他站的地方到那建築,百花爭艷,似有人工精培,並非純天然所能生成。明月公子正是讚賞,聽到嬌喝一聲:“誰?”

明月公子一驚,卻有兩名清秀少女手持長劍淩空撲來。那長劍幻如碧霞,當臉劈落。

他沒有跟人家打架的經驗,被駭得呆住了。兩位少女一下子欺到他身前,點了他的氣海穴。

明月公子呆立著不能動彈,看這對少女卻是雙生,都著白衫,目如點漆,極其靈動。她們見他儀表不凡、卻是滿身狼狽,也大為驚愕:“你怎麽回事?”

話音剛落,明月公子的手就動了。

他想指著後頭的山,跟這對孿生少女說說自己是怎麽來的,心念一動,勁力又從丹田流向手指,手臂就動了。

孿生少女吃驚:“你怎麽能動?”

明月公子也不知道。

一個少女就拿劍來戳他。明月公子一急,想:“這樣太危險,先把她劍奪過來,大約就可以慢慢說話了。”

他伸手去奪劍,手法很笨拙,那少女本有一千種方法可以避開,但他的動作實在是太快,她竟沒來得及招架就被壓了劍。

另一少女舞劍,要把姐妹的劍奪回來。明月公子伸指一點,她覺得劍身像被鐵棍擊中,脫手飛出,落在丈許開外。

兩個少女嚇得退了好幾步:“戲蠻神功!您是從蠻宮裏出來的麽?”

明月公子指著出來的山峰:“我從那邊出來,是蠻宮麽?”

一個少女問:“你見過咄嗟公了?”

另一個問:“咄嗟蠻功一共有多少式?”

明月公子不知他在洞中學了多少式,也不知道那男子是否咄嗟公,正措辭回覆,那兩個少女卻等不得,怕他是歹人,又要動手。明月公子又飛起指風,兩個少女嚇得再次後退。

一個少女道:“這內力卻不會錯的。”

另一個道:“說得也是。我們先接引回去再說。”

便一起拜倒,道:“殿下請隨我們來。”

明月公子大愕:“你們認錯人了罷,我不是什麽殿下。”

孿生少女道:“竟傳了蠻功,想必不會錯的。殿下真沒見過咄嗟公麽?”

又一個道:“他應同他夫人在一起的。”

明月公子問:“他們可是有個女兒叫秀秀?”

孿生少女齊聲道:“他們生了女兒?唉!怎的不帶出來讓我們服侍!咄嗟公的脾氣,是越來越古怪了,還在怨帝君派他去守洞麽。”

明月公子問:“帝君是誰?”

孿生少女道:“帝君便是咄嗟帝君。”一個道:“婢子名為戲紅。”一個道:“婢子名為緩紅。”同聲道:“殿下在聖宮裏隱居久了,請隨婢子來沐浴更衣。”

緩紅去揀回她的長劍。明月公子也將戲紅的劍還了給她。還時手捏劍鋒,將劍柄倒遞而回,口稱“得罪”。戲紅“嗤”的一聲輕笑,低下頭,又忍不住咬著唇角輕瞟了他一眼。

她二人帶領明月公子穿過松林,到了一處水閣,卻是花木扶疏。她們服侍他更衣,雖然手勢生疏,卻是把他當王孫般尊敬。

明月公子忍不住道:“這位……”想稱呼她們名字,卻分不出誰是誰。

一個少女笑道:“我曾貪玩把眉角磕破了,殿下一看就認得出來啦!我是戲紅。”

她側首給明月公子看,果然眉角有細細一道白色彎月痕。

明月公子點頭認過,又道:“戲紅,緩紅,你們何以對我這樣好?”

她二人道:“你既是咄嗟傳人,便是我等的主子,我們自然要全心全意服侍。”

明月公子道:“何謂咄嗟。”

她二人道:“咄咄怪事,嗟乎愚人!我們帝君救天下於水火,卻為天下所不容,他在此在天為證、以地為憑,登基為帝君,國號咄嗟。怎的咄嗟公這些也沒對你說麽?”

明月公子聽得雲裏霧裏。

68不見帝君

雙紅姐妹道:“如今帝君有傳人啦!還盼以後殿下光覆帝國。天下人對殿下跪拜,多麽的好!”

明月公子驀想起從前是出過一個大魔頭,給各國都找了好多麻煩,後來被聯手殺了,莫不是咄嗟帝君麽?他駭道:“你們恐怕是弄錯了……”

她二人道:“不會錯!殿下從蠻宮裏出來,又有蠻功,那當然就是傳人了。”

明月公子道:“這樣簡單?然而既是咄嗟帝君,為何功夫叫蠻功呢?”

她二人道:“只因天下人太愚笨,管帝君稱蠻,所以帝君索性以此自稱了。”

明月公子是知道當年那大魔頭所說是個蠻人,看來對得上了。他嘆氣道:“是只有你們兩個人在這裏麽?”

想著若只有兩個,認不認這個“傳人”也沒什麽要緊。

她二人卻道:“咄嗟公就算不回來,還有大黑山呢!”

明月公子駭一跳:“大黑山?”

戲紅道:“沒錯!她一會兒就來了。公子可以跟她說話呢!”

說話間她們給浴缸放滿了水,再試了水溫、灑進香精,請明月公子沐浴。

明月公子發現那水就是他在石室裏飲了多次的蠻水。

洗完之後,她們拿來新衣服,是柔軟的織錦,輝煌高貴,想必江離王看了都會欣賞的,卻實在不是明月公子的風格。

明月公子勉強穿上了。戲紅緩紅替他拿來珠玉的腰帶整理,給他鏡子看。明月公子但見自己氣派得都不認識了。戲紅緩紅又替他整理前後襟、量尺寸,道:“先委屈殿下著舊衣,婢子們會替殿下再縫制更合身的新衣服。”

“不必麻煩。”明月公子道,“這樣就很好——其實也不一定要織錦,家常布匹也就是了。”

戲紅緩紅同聲道:“那怎麽能行!”

說話間,又有個英氣勃勃的小姑娘進來:“大黑山來了!”

緩紅道:“殿下已經更衣完畢。”

於是一個婦人進來,身形極其高大,皮膚黝黑,倒是黑得發亮,另有一番美感。她向明月公子跪叩。

明月公子伸手扶她:“請起——”

誰知他手剛觸到大黑山手肘,那裏傳來極大的力量壓向他,幸虧明月公子已經有了蠻功,立刻生出自然反應,把壓力頂住。

哪知大黑山又生出了新的變化,力量向左一偏,想把明月公子帶倒。明月公子剛把力道也轉過來,大黑山左手卻松開了,倒是右手變得非常沈重。

明月公子到底缺乏跟人動手的經驗,已經來不及把力道移回,眼看就要被帶跌,幸虧體內功力流轉如意,竟然還是把自己雙足穩住了,只是身體傾側。

大黑山眼看要把他掀倒,神情也是失望,可明月公子在傾側的半路,竟又把力道扭轉回來,重新托住了她的手腕。她就這樣被平穩托起。

說來話長,變化卻只在一瞬間。

戲紅緩紅但見大黑山心悅誠服站起:“殿下蠻功已經收發自如,真是可喜可賀!”

明月公子自知差點就出醜,臉紅道:“不敢當。”

戲紅緩紅扶明月公子重回銅鏡前坐下梳頭。

大黑山道:“帝君十七年前出宮之後,這裏無主很久了……”

明月公子算了算時間,所謂殺死蠻人魔頭,卻是四十年前的事。他奇道:“十七年前帝君還在嗎?他出去之後怎麽了?”

大黑山道:“沒有人知道。他就一去不回。”

說話間,緩紅已經替明月公子梳好頭,大黑山眼前一亮,但見新帝君好生帥氣,一條簡單發帶束住長發,配上織錦袍、金腰帶,玉樹臨風。

戲紅與緩紅兩姐妹也是看呆了,綺年玉貌的一雙芳心,從此全擲給了他。

大黑山看在眼裏也是暗嘆,這情形何其像當年她服侍帝君?她唏噓:“十七年過去了,原來他不見我們,卻悄悄找了你去蠻宮傳功。只是他怎麽不親自領你出來?他還好麽?咄嗟公可還忠心?”

明月公子怔問:“他是誰?”

大黑山道:“我說的自然是帝君。”

明月公子奇道:“我在裏面沒有見到什麽帝君,只有……”

大黑山愕道:“那你怎可能習得蠻功?咄嗟公可沒有這種本事!”

明月公子忽然領悟。是那一家三口在洞中守得太苦了,帝君一直沒有回來,故此咄嗟公故意讓他進洞,如果死了也只好算了,如果能習得蠻功,就可以幫他們破壁。他們怕大黑山等人追責,就逃走了。

他宅心仁慈,不忍說破,只怕大黑山等人會去追殺他們。

大黑山看他默然,臉色一變,跪地道:“奴婢不應該追究殿下裏面的事!奴婢真是該死!”

明月公子忙把她扶起:“不必這樣。”

大黑山仍然惶恐:“殿下放心,今後奴婢們都不再提這事。殿下先休息,奴婢先告退了。”

明月公子只好道:“好。我若有什麽問題,再向你討教。”

大黑山道:“還請殿下把玉印取出,奴婢好去召告外頭。”

明月公子道:“我沒有什麽玉印哪!是不是在山洞裏?那裏許多金銀珠玉,但我沒有拿。”

戲紅道:“怎會在那些俗物裏!”

緩紅示意她噤聲。

大黑山嘆道:“難道帝君另有考慮?那奴婢覺得,咱們有了新殿下的事也不要對外宣布了。”

戲紅急道:“山姆這是什麽意思?”

大黑山答道:“先等我想個萬全之策。”

從此明月公子就留在此間繼續習武。江湖上一些風聲都沒透。咄嗟宮這裏還頗有些勢力,明月公子托他們出去打聽岳茵茵、大鵬等人的事。這且不提。

總之緩紅負責做飯。她口味清淡,倒是合明月公子的意。戲紅則善做點心,造型可愛。戲紅又愛做畫,緩紅則是能詩詞。這裏筆墨紙硯都是齊的,不啻桃花源。

日子久了,戲紅緩紅發現他真的沒有學全蠻功,大黑山也總算接受了事實:“先帝真的不在洞裏!不是故意不肯見我等……”

“你們不要追究咄嗟公一家罷!”明月公子忙道。

大黑山遵了他的玉旨。戲紅又道:“他們真好!一家人都在一起。不像我們,是孤兒。”

69地芝酒

明月公子問雙紅姐妹道:“你們不知道自己父母嗎?”

緩紅笑道:“也不知他們當年是為什麽丟了我們。幸虧我們被這裏揀到了。”

大黑山道:“殿下肯自己領悟蠻功,當然好。但長此以往,不是個辦法,倒不如——”

戲紅急道:“怎樣?”

大黑山道:“有個教學相長的法子。”

緩紅道:“可是殿下教我們麽?”

大黑山道:“也不全是。”當年有段時間,帝君不知為何特別喜歡她,對她專寵,又讚她有武學天份,帶她進了蠻宮見識。

那蠻宮本是禁地,除非有帝君親自帶著,否則擅自進去的人往往遭禍,不是重病就是重生魔瘋了。大黑山知道這個,又是激動又有些害怕。

帝君並沒有要特意懲罰他們,只是記載的功夫太過玄奇,就讓人發狂了。她能不能配得上這樣的武功呢?

進入那蠻水環繞的蠻宮之後,帝君以火炬照在石墻上:“這是第三式。以你的資質,比較適合這個。你解解看。”

大黑山試著解了,帝君認為可以,這才讓她練。但大黑山練的時候還是錯了,中途昏倒,幸虧帝君把她背出去,為她打通經絡。此後她習得了這一式,一生受益無窮:“帝君說,蠻功是讓功力在重要穴道強闖經絡,到達無可能的位置,才會發揮絕妙作用。有人可能一生只能學一式。但只要學會了,將心得說給別人聽,又比字畫記載得要好些。”

戲紅喜道:“有了!我們一人習一式,若是學得對了,就講給殿下聽,殿下就少走彎路了。”

明月公子道:“不可不可。萬一你們練岔了,我又不似帝君會救人,豈不害了你們。”

大黑山道:“我看著她們,稍有不對,立刻點穴讓她們停止,最多以後武功盡廢,也不至於死。”

武功盡廢四字,對江湖人來說是多重要的事,她只不過平平說出。明月公子從來不覺得武功多重要,聽了倒也罷了。

戲紅自告奮勇:“我去學一式!”

緩紅也道:“我也去。”

大黑山道:“你們都是帝君的忠心侍女,自然可以去。”

緩紅戲紅高興得緊:“多謝山姆!”

大黑山卻道:“咄嗟蠻功神妙莫測,你們功夫底子雖然還可以,但也不知道哪一式適合你們。你們好生看著,別貪心,發現不對立刻說。”

明月公子道:“一人一式,那要多少人?”

大黑山恭身道:“這個請殿下放心。咄嗟谷裏還是有不少人的。”

明月公子不知為何有點不妥:“有多少人?”

大黑山道:“谷中記名有七十人,緊急調動還能有一百五十個。平時分布在各要害地,必要時都可以來拱衛殿下。”

戲紅拍手笑道:“以後我們殿下都學會了,可以帶我們出去闖蕩,再不用縮在這個山谷裏啦!”

明月公子微微搖頭。

緩紅準備了竹竿、蠟燭等物,引領明月公子重回蠻宮。

那入口蔓草,如今被徹底除去。但裏面難免還有些荒草鼠跡,令緩紅有些害怕,緊挨在明月公子的身邊。

明月公子跟著他自己指風做下的記號,很快進入鐵柵。

外頭天色被彎道擋住了。從明入暗,眼前一片漆黑。戲紅也害起怕來,緊緊拉住明月公子的一只手,卻聽“嗤”一聲,蠟燭點燃了。緩紅道:“死妮子還不過來拿著。”戲紅吐了吐舌頭,忽然“哎喲”一聲:“我挪到了腳踝!”

緩紅頓足。

戲紅疼得眼淚都要掉下來了:“真的!”坐在地上道歉:“都是婢子不好耽誤了殿下的行程。”

明月公子也是為難。半道先退回去麽?

鼻端聞見蠻水的酸甜氣息,明月公子想起自稱二毛的岳茵茵。她受了那樣重的傷都能泡好,想必戲紅扭傷的腳踝也可以吧!

他抱起戲紅前行。緩紅勸阻:“殿下不可為了奴婢操心。”

戲紅吐舌:“你不說我不說,誰知道?”

明月公子臉一紅,將戲紅交給緩紅:“你背得動嗎?”

緩紅欠身:“婢子些許學過些武藝,抱得動。”

戲紅趁明月公子看不見,小錘了緩紅一拳。緩紅瞪她:你給我老實點!

到了蠻水池,酸甜氣息更明顯了。緩紅驚喜:“是地芝酒?”

原來她們那邊,這種水已經不多了,芳名為地芝酒。平時以瓷瓶封好,每人每年領一點份額,殿下沐浴時才舍得多放一點。哪裏能這樣喝!

緩紅就把戲紅浸進池中。戲紅一口氣灌了好幾口,但覺酸甜好吃,真是地芝酒。喝了全身舒泰。

回頭看,明月公子卻是非禮勿視的看著墻壁。

戲紅看到那些如畫一般的字,心跳如搗,忽然丹田熱流幾乎要不受控制,把她嚇一跳,一只手扯了她一下,看時,卻是緩紅羞她面皮,很不讚成她,但總算把她從心猿意馬中拉了回來。

“你們須集中心神方可。千萬不能亂想。否則,就不要練了。等我另把字寫下來。你們遮了那春宮字不要看,單看行功的畫兒,也可使得。”明月公子道。

緩紅應了聲“是”。

那壁上字畫刻得精細,墨也塗得極好,似是書畫家之手。

明月公子將入門的一段替雙紅姐妹解說。

原來天下學武人都以調息運氣為基礎,拳腳兵刃則是一種表達方式而已。若內力不夠,再勤練招式,所得也有限。譬如任督二脈不相通,就難成高手。而全身七經八脈都通的人,就更少了。

而咄嗟蠻功卻別具一格,可以挖掘出蘊藏內息的寶庫丹田,將內息由不同的經脈順暢運送。所以明月公子在以為來不及的情況下,仍可以轉過氣息來對抗大黑山的壓力,正是出於咄嗟蠻功的功勞。

這番理論,雙紅姐妹早已明白,今番聽來,更是清楚。明月公子則是從來不習武,一下子接觸至玄之學,倒也毫無抵觸。

接下來就是從手陽明經到中極、關元等全身各穴道經脈的說明。

按著字圖的順序進行,內息自然而然從指尖射出。

先是緩紅食指射出了內息,把她嚇了一跳。戲紅也奮起直追。有累了的時候,就把地芝酒當水喝補充精力,奢侈得不行。

忽然戲紅一個趔趄:“快抱我去池裏!”

70厲害招式

緩紅駭道:“小蹄子又作什麽妖!”

然而戲紅已經是話都說不出來了。明月公子忙送她入池。緩紅才知她已經內息岔了。只知兇險,沒想到來得這樣快。

也是蠻功玄妙,只能適合心無雜念之人。明月公子心思澄澈,故能自悟。戲紅雜念太多,雖然被警告過,仍然一不小心就入了歧途。

她喝了好些地芝酒,方才說得出話:“我胸口痛。”

緩紅明白了:“你內息闖任脈到肩禹時,太急於求成了。內息不足。是以岔氣。”

戲紅後怕道:“幸虧這裏有許多地芝液,不然我一條手臂就該廢了。”

明月公子問:“如今好了嗎?”

戲紅道:“還是隱隱的痛。”

緩紅道:“就是還沒好了。你暫時不要提氣運功了。”

明月公子問:“需要多久才能康覆?”

緩紅道:“若是她從此肯靜養,幾個月到一年應該可以好了。”

戲紅大聲抗議:“一年也太久了!”

緩紅好氣又好笑:“這又怪得誰來?”

戲紅一急,丹田裏又是真氣激蕩,差點再向上撞痛了胸口。明月公子垂手,按在她肩上,忽然領回了雙人式中的一個精髓,將真氣輸到她體內,助她把氣息壓住了。

他的內力引導著戲紅重新走向正確的真力脈絡,並用他純陽內力安撫她躁動的純陰。戲紅不知不覺中內力增長,比以前苦練的十幾年都強。

緩紅有些嫉妒,又不好意思說。明月公子笑了笑,俟戲紅無恙,也來幫她調息。

三人也不知練了多久,火把都息了。明月公子道:“差不多了嗎?可以走了罷?”雙紅姐妹齊聲道:“是。”就在前開路。

明月公子輕聲道:“恭喜。”

雙紅姐妹一怔:“殿下恭喜什麽呀?”

明月公子伸出一只手,問:“你們看我伸了幾根手指?”

他手握成拳。戲紅道:“沒有伸手指呀。”

緩紅驚喜的一聲。沒有燈,她們也能看到了!

戲紅也大喜。看來她們的內力大有進益。她一眼看見旁邊藏寶室的門,笑問:“那是什麽?”貓腰鉆入,立刻便讓那些珍寶給嚇了一大跳。

他們玩賞片刻,還是循著記號原路出去了。

緩紅臉色凝重。戲紅也放緩了腳步。明月公子奇問:“你們怎麽了?”

戲紅道:“我也說不清,就是心煩意亂。”

緩紅道:“殿下,待回出去以後,請裝作很累的樣子,不用說話,其餘的事由我們姐妹應付好了。”

明月公子問:“你們要應付誰?”

緩紅道:“咱們且出去見了貞賢再說。”

貞賢就是那個曾通報大黑山的英氣勃勃的小姑娘。

他們出了山洞,踏出蔓草。貞賢跟大黑山等人出來迎接。貞賢在大黑山背後使了個眼色。明月公子果然裝作很累的樣子。還有八個青年在外頭站崗,見到他們出來,也上前行禮跪迎。

緩紅揚聲道:“妹妹快幫我扶殿下。”

戲紅立刻扶住明月公子:“殿下怎麽了?”

緩紅都:“還不是怪你練功不專心岔了氣,害得殿下為救你耗了太多力氣。”

戲紅道:“可是我也學了好厲害的一記招式啊!待會學給你們看。”

大黑山的眼裏出現貪婪的神色。緩紅看得暗自冷笑,與戲紅一起扶明月公子回房。明月公子一直裝出虛弱的樣子。大黑山盯著雙紅姐妹把明月公子扶上床休息。始終不讓她們姐妹有私下說話的機會。

明月公子躺下以後,大黑山一副很很心的模樣,伸手探他脈息。明月公子哪裏懂得如何作假?但他內息旺盛,在大黑山手按過來之際,運內力一撞,大黑山手指被彈了起來,嚇得她忙斂手退開:“殿下果然傷得不輕。”

明月公子眨眨眼。戲紅忍笑。緩紅怕被老奸巨猾的大黑山瞧出破綻,拉到到一邊:“我們不要打擾殿下休息了罷。”

大黑山就與她們出去,帶了其他的人等著雙紅姐妹開口說明蠻宮裏的情況。

緩紅故意嘆氣:“我們的殿下真是仁慈又體貼,教導我們是全心全意。”

大黑山難掩貪婪之色:“你們學到了什麽?”

谷中以大黑山的功力資歷為最深,谷中人多少都受過她的調教,雙紅姐妹也並不例外。緩紅知道瞞不過大黑山,就讓戲紅直言。

戲紅道:“是手陽明經。”然後欲言又止。

大黑山道:“你盡說無妨。”

貞賢滿眼警告之色。緩紅微微一笑。戲紅詳細解說,將內力行走路線一一說出來。

大黑山聽得跟她原來學的那招很像,覺得這是真的。

緩紅看得心中暗喜。戲紅繼續伸手指出正確的那些穴位名稱,從丹田說到手指,伸指就有股勁風射出,把遠遠桌子上的一只碗射得個粉身碎骨。

她演示得詳盡,人們聽得仔細,大黑山也是驚喜萬分,就按照戲紅說的運起內力,然後往身前的櫃子上一拍。

砰!

她把結實的木櫃都拍破了!

這一招好厲害。她吃一驚。

但之後她就手臂一麻、胸口一痛,連忙運起氣來,用一生修為沖擊受傷的大穴,耳邊又聽人倒地聲。

原來她挑選的親信們,也忍不住按照戲紅說的運氣。可是當時戲紅就是這樣運岔了受傷,幸虧明月公子和地芝液的協助才度過難關。

現在沒有明月公子跟地芝液的相助,這些人也受了傷。大黑山因功力深厚,受的傷還算輕,但也要調養一年了。其他人則受了重傷。

大黑山厲聲:“戲紅!你竟敢如此?”

緩紅與貞賢也搖搖欲墜。戲紅抱著她們大哭道:“連我姐姐跟好朋友也都受了傷!你當我想麽?”

貞賢也難受道:“想必各人資質不一樣。殿下只讓她學這招,是有深意的。山姆你強行逼戲紅說出,害得我們忍不住學,我們也算咎由自取了。”

戲紅抱她們抱得更緊:“你害了她們!我要你賠我!”

谷裏還從來沒有人對大黑山這樣無禮。但大黑山忌憚戲紅剛才露的那一手,更怕她其實學了不止一招,就不敢妄動,只好捺著性子問:“殿下也受傷了,怎麽辦?”

緩紅道:“殿下恐怕休息幾天就好了,那時候才能救我們。”

71封了道口

大黑山道:“如果沒有玉印,殿下還是不能領我們出谷光覆基業。”

戲紅疑道:“山姆,你知不知道玉印在哪裏?”

大黑山顧左右而言他:“何況要學全了蠻功,也不是靠你們姐妹就能完成的。”

緩紅思索片刻:“說得也是。”

大黑山笑笑,帶著親信們退走。

貞賢抱著雙紅姐妹親了一口:“看我裝得像不像呢?”

緩紅笑道:“真不容易騙過山姆。”

原來她們是假裝受傷。

明月公子走出來,她們連忙跪迎:“殿下!”明月公子道:“罷了!我原不是你們的殿下。”

戲紅急道:“你不是,誰是?你要帶我們風風光光出谷的!”

明月公子一時難以說清,只能換個話題道:“山姆為何帶這麽多人來?”

緩紅道:“她想安排哪個人學哪式,以便掌控全局。”

貞賢咬牙氣道:“她甚至不想讓你們服侍殿下了。她不放心!”

戲紅問:“那她讓誰來?”

貞賢道:“乃是風霜雪雨他們。幸虧他們都受傷回去了。”

明月公子不解道:“她為何要如此?”

緩紅答道:“因為她有個私生子。我懷疑她還有了玉印。恐怕她想謀害你,扶她自己的私生子登基。”

戲紅嚇了一跳:“你怎麽知道這事?”

緩紅道:“她一開始說先不能聲張我們有了殿下,我就已經起疑心,因此暗暗盯了她的梢。”

戲紅問:“你看見她的私生子了嗎?是什麽人?”

緩紅答道:“說起這個人,我們都見過。就是總管胡錦!”

貞賢驚道:“那個自命風流的家夥?天哪!我還看到他悄悄交給山姆一包東西,別是毒藥吧!”

明月公子正端起茶杯,戲紅忙去奪過潑了。緩紅也道:“此後這裏的茶水食物都吃不得了。”

貞賢道:“那豈不是要餓死?”

緩紅道:“你放心。我們還有地芝酒。”

貞賢伸出兩根手指道:“統共兩瓶的寶貝,你要怎麽去拿來吃?”

緩紅笑道:“你放心罷!”轉向明月公子問,“我想我們都退進蠻宮裏去堅守。殿下你看可以嗎?”

明月公子想了想:“若有把鐵鍬,應該就可以阻止他們追進來了。”

戲紅便去找鐵鍬。貞賢又道:“還要準備蠟燭和燈。”

緩紅笑道:“我們都能在黑暗中視物啦。”

貞賢羨慕的“呦”了一聲:“那只要備給我用就行了。”

她們又去收拾別的東西,衣物書墨,一共收拾了五個大包袱,連夜搬進蠻宮去。

進入洞口,緩紅等三人回看那洞口的千斤巨石,想著那石頭是搬不動的,難道用鐵鍬挖土封上嗎?那要封多久?

但明月公子已經胸有成竹。只因造物神奇,把這巨石恰擱在另一塊石頭上面,連接點不過小小一塊,旁邊是浮石堆掩,整個兒平衡非常脆弱,只要輕輕給個力、它就能自己滾下來。只不過一般人要是把它撬下來,自己也要被砸傷砸死。

如今明月公子也是上流高手了,自然不用爬進去硬挖,飛出那鐵鍬,把那脆弱點擊碎,頓時巨石滾落,封住了洞口。好一聲巨響!如晴空霹靂。整個石室都塌了大半,石屑紛飛。幸虧他們都有功夫,已經飛快的退進甬道裏了。

封了道口,四人心事輕松,大步往裏去,到了藏寶室,貞賢是第一次看到,喜得尖叫起來。雙紅姐妹也仔細把玩那些寶物,愛不釋手。

她們沒有考慮到空氣的問題,但明月公子知道原來他跟二毛進來的那個小洞口,還略有透氣。但藏寶室這裏恐怕不行了,就勸緩紅等三人先出去。

誰知他們這次出去,一下子不小心,竟然在通道裏迷路了。

戲紅恐慌,緩紅勸她先鎮定下來。明月公子提議,不如先調息,再想辦法。

調息靜氣時,他感覺到有微風。

是很小的風,但似乎真的存在,不是幻覺。

貞賢將手指伸進嘴裏舔濕,舉在空中,果然感覺到其中一邊有涼涼的感覺呢!

真的有空氣流動!

但不知道這空氣是來自哪裏?

難道是明月公子跟二毛掉進來的洞口?

緩紅俯身觀察地面,看到了腳印。

這洞裏雖然幹凈,這麽久沒人打掃,地上還是有泥塵的。他們足雖輕,沒有刻意提起輕功到最高層,那就還有足跡。

跟著足跡,也可以走回去。

但是足跡的方向,跟風向完全不一致。這就怪了。

眾人合計,還是先按足跡走。確認了路徑,回頭再看這風是怎麽回事。

他們一路留下新的路標,終於回到了練功甬道。貞賢聞見酸甜的氣味,驚喜萬分:“地芝酒?”

戲紅笑道:“是啊!”就引她去池邊,問:“要不要跳進去喝個飽?”

貞賢看了看明月公子,羞捶戲紅:“你又使壞。”

緩紅在邊上道:“這丫頭就是又壞又不怕羞。”

戲紅又去捶緩紅。三人笑鬧成一團。

明月公子看她們嬌聲俏語,卻不覺想起自稱二毛的岳茵茵,不知她現在怎麽樣了。還有他那不知上進的君主,現在又在哪裏茍安快活呢?

這裏的地芝酒多到可以洗澡,讓貞賢很沈醉。

戲紅更是高聲笑道:“山姆若知道我們在這裏游泳玩兒,豈不氣死了?”

明月公子提醒:“還是要抓緊時間練功。”他如今也知道力量的重要性了。

貞賢有點退縮:“真的練,可能會震傷……”

戲紅立刻道:“不怕不怕!有地芝酒。而且殿下會救我們!”

緩紅提醒:“還是要小心。我們不可拖累殿下。”

戲紅點頭:“其實我覺得山姆說一人一招,還是她想掌控全局的私心。憑殿下自己,應該也能學會全部了。”

明月公子謙遜道:“我哪敢那樣托大呢?”又讓三女張開帶來的布幔,先把春宮圖遮住了,免得亂心智。他憑記憶與定力,重寫字訣,再教給她們。

他們一招一招的練習,註意又急於求成,又有地芝酒的輔助,許多難關都闖過了,真氣越來越強勁。

緩紅看進展順利,長舒一口氣。

現在他們試著練習雙人式。不但自己體內左右互通,而且隊友之間也流暢互援,那才得意。

72兼濟天下

為了驗證成果,他們從藏寶室拿了塊珊瑚過來,放在地上,貞賢試射一指,頓時珊瑚被擊碎。貞賢歡呼雀躍:“好棒!”忽然感動於心,翻身向明月公子拜倒:“多謝殿下大恩大德。此生一定做牛做馬報答。”

明月公子連忙阻止她,想說他的王座還在,她們要效忠也該對他王座效忠才是,但又看她們嬌顏玉貌,想江離王那好色之疾若是又發作了,對她們提非份要求,她們難道也效忠不成?一時就說不出口。

戲紅見他猶豫,擔心道:“殿下你不會拋棄我們嗎?”

明月公子忙道:“不會不會。”

緩紅高興得掩面而棄。

明月公子輕咳一聲,道:“合我們四人之力,不知是不是能練全所有的蠻功。”

貞賢擔心道:“山姆說一個人只能練一招,否則有害無益。我們已經超出一招很多了,再要多練會不會太勉強?”

緩紅道:“我想是因為她不知道這裏有許多地芝酒,所以覺得一招已經是極限。”

輕紅奇道:“我就不懂了。她曾經跟帝君進蠻宮的,怎的不知道這裏有地芝酒?”

緩紅想了想:“可能當年帝君不是真的相信她,所以就瞞過了她。”

貞賢問:“那帝君為什麽不相信她呢?”

這問題一時半會也想不通,他們就拋開了。還是繼續練功。

貞賢先是跟明月公子處於暗室,很害羞。久了,發現明月公子光風霽月,好生佩服,也不再羞了。

他們不眠不休的練下去,但到了足經的配合時,卻遇到了困難,似乎是才智已窮。

這蠻功好像本來就不是了為搏擊用,倒是專註於調和五臟內息,使人飄飄然若神仙。所以縱然遇到了瓶頸,四人也順其自然,不太擔心。

最後,明月公子繼續面壁參悟。緩紅在旁邊服侍他。戲紅與貞賢雖然聰明,卻沒什麽耐性,索性就手拉著手,去蠻宮其他地方探險了。

她們都已經練成了夜眼,這次很順利就走到了入口處。戲紅忽然想起來:“你說風霜雪雨練功傷了胸脈,是不是苦不堪言?”

貞賢會意:“山姆那麽小氣,也不會用很多地芝液去救她們的。再說山姆自己也受了傷,沒法用內功幫忙她們了。”

戲紅笑問:“如果山姆救不了,可是殿下救了,你說她們是不是會很感謝殿下呢?”

貞賢拍笑道:“正是這樣!我們遇到瓶頸,可能也因為人太少了。一人學一式,我們已經學得太多。找些新人來,也許她們能想到我們想不到的呢?”

“那我們這就讓她們進來,給殿下救治!”戲紅膽大包天,說幹就幹,想推巨石,卻怎麽也推不開。

貞賢嘆道:“這叫進不來出不去了。”

戲紅道:“我們命中註定要跟殿下一輩子在這裏到老?”

貞賢抿嘴笑道:“那倒是有點可惜了。”

戲紅問:“可惜什麽呀?”

貞賢指著背後道:“那些金銀財寶都用不著,豈不是可惜得很嗎?”

戲紅想了想:“要出去的話,倒也可以再找找。”

貞賢也想起先前迷路時的微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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