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曹操鮮少會看到郭嘉毫無防備的樣子。

年下者傾身貼在他耳邊，聲線也被昏暗的燈光打上暧昧的顏色，那嗓音怎樣都沒法從耳畔消除，染著那個青年特有的調笑意味。

那衣服在他身上顯得過於肥大，消瘦的身體無法撐起大了一號的版型。

一陣翻雲覆雨過後，郭嘉疲憊不堪，來不及處理身體就在一旁的副駕駛座上睡著了。這青年睡姿也非常糟糕，男人瞇起眼睛，右手掌控著方向盤，騰出左手把放在車後座的軍大衣抓過來披在郭嘉的身上。他聽見了那人輕聲嚶嚀了一句，隨後就沒了動靜。

事情正照著微妙的情況發展，回到軍部的時候已接近淩晨三點。男人把車停好，郭嘉還是沒有要醒的意思。他停下思緒註視著郭嘉良久，自己先拔掉車鑰匙下車，繞過引擎蓋打開副駕駛的車門，手臂插到青年的膝彎下邊連帶著那件軍大衣一起打橫把這家夥抱起，青年平時也不知道有沒有好好吃飯，身體輕得要命。

男人走了兩步才突然發現自己的思考回路有些不太對勁，低頭看了青年熟睡的表情，原本把他送回房間的念想登時打消。他轉身朝著自己的房間邁開步子，今天也真是時間不早了。明天成堆的電報估計又要粉碎他的計劃。

自己房間的門沒有鎖，他也沒有鎖的必要。工作的時候會在辦公室或者資料室，這裏只是負責日常起居的地方。房間內有一盆紫羅蘭，一個大書架以及一張睡床。看起來是一個嚴謹整潔男人的房間。

他想等明早這個青年睡醒之後再去清理那些汙穢不堪的東西，於是把郭嘉小心地放到床上，除了軍裝又給他蓋上一層被子。這人身上的溫度還是太低了，和剛從軍校畢業的那時候一樣，低體溫，身體消瘦，抱起來一點兒都不舒服。

郭嘉翻了個身找到一個最為舒適的地方繼續睡，間歇的翻身也不像是持有意識的樣子。男人忙活了一天一樣疲憊不堪，簡單地梳洗之後也準備合衣就寢。奈何郭嘉早就霸占了他整張床鋪，胳膊腿伸展開來呈現一個大字型，被子和那件軍大衣也被他掃到了地上。

男人撿起掉落在地上的物體坐在床邊，等郭嘉再次翻身，他才能重新有機會躺上去。曹操伸手拉了下那燈繩，四周陷入黑暗。他跟這個青年是如此接近，大概有多久沒有這樣相處了他也記不清。那人還在沒心沒肺睡得和死豬一樣，厚重的墻壁阻隔了外界的蟲鳴鳥叫，只是不時那探照燈的燈光會刺穿窗戶打在頭頂的掛畫上。

他伸手抱住青年的身體，後者也向有著溫暖體溫的地方湊過來，尋找溫暖是人類的本性，每個人都無法抗拒來自溫暖的施舍。這種味道真的是一次嘗過之後便永遠無法忘懷，他們都是害怕寒冷的，那種深入骨髓的寒冷伴隨的經常會是刻骨銘心的絕望。

男人吻了懷中人的後背，估計這家夥還睡著吧。自己長舒一口氣如釋重負地合上眼睛，沒過一會兒就墜入了夢境。

房間中只剩下兩個人深沈的呼吸，探照燈的頻率不緊不慢地循環，一遍又一遍。未來尚未可知會發生什麽，或許明日就是生死決別也說不定呢。

郭嘉做了一個奇怪的夢，背景是在戰場，色調是黑紅白。旗幟血液和漫天飄雪。那雪一層一層掩蓋住戰友的屍體，掩蓋住紅色的血液。最終席卷過飛舞的旗幟，暴風雪一直在持續，滿目純白刺痛雙眼。

或許是個沒有什麽現實意義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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