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荀彧不是第一次在樓梯口撞見這兩個沒廉恥的人了。

郭嘉的軍服被扯得亂七八糟，荀彧在陰影裏能聽見那個人的喘息。

“……等……！”

“脫。”

曹操也是話少的人，他不愛用多餘的語言來墜飾自己想要表達的意思。至於對方，只有服從和反抗。

他很容易就卸除了郭嘉身上的武裝帶，少年的臉上爬滿恐懼。那人的眼睛從不正視自己的臉，眼神游移。

荀彧的手指都要讓自己捏斷了。倒不是故意在這裏偷窺，他也有很多次想要沖出去把那個傻逼孩子拽走。郭嘉那是欲拒還迎，他知道。那個傻逼就像著了魔一樣，心裏再裝不下別人。

就連他的位置也被清空了。

少年壓著嗓音不敢叫出聲，荀彧覺得自己全身都沒了力氣，手指捏著大腿，導致腿也跟著一起顫抖。

司令也沒有侵犯他的意思，只是簡單的前戲未經人事的少年就卸下了所有武裝。

這他媽的是那個郭嘉？這他媽是誰？！！

荀彧知道，他自身也早就做好了覺悟才到這種地方來。起初只是偶然，後來猜準了時間，就想過來見郭嘉一次。

倒也不是每次都是這種尷尬的局面。郭嘉經常偷酒藏在這裏，鐵器的盒子堆了一個小木箱。後來不知道怎麽就被司令發現，然後就……發展成現在這種局面。

汗珠順著脖頸的曲線流向更深處的肌理，郭嘉的嗓音變了音調。

“……你這麽緊我沒法動。”

理智再被壓下去神經也離斷裂不遠。

荀彧縮起膝蓋，臉埋在臂彎裏。他一點也不想聽見郭嘉這個時候的聲音，他也毫不認識那個正在別人懷中呻吟的貨。

無論怎麽遮掩，總會有細微瑣碎的聲音刺激到他的耳膜。

他總能想起軍校時候的事情，他們兩個坐在看臺上啃著又酸又硬的饅頭。那時候的少年怎麽都沒法和現在的郭嘉對比出重合的痕跡。

從什麽時候開始，他們倆就漸行漸遠了。

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呢。

他們之間到底錯過了什麽東西，絕對是那個少年成長曲線出現了偏差。曹操的出現不在他的計算範圍之類。

所以才會落得現在這個下場。

荀彧記不清自己多久沒哭過了。

一味地流淚，袖口潤濕了一大片。

事實是這樣，他可以接受變成別人的郭嘉，卻不能接受曹操遞來的，殺人的槍。

“腿分開些。”

早晚都會成為【別人】的所有物。

不奢望就不會失去，你怎麽就不懂呢。

有人捂住他的嘴，自己的呼吸噴在那人的掌心。許褚示意他別出聲，荀彧覺得脖子後邊兒又重又疼，估計是剛才被這個匹夫的手刀劈的。男人幫他紮好繃帶，剪刀剪掉多餘的部分。收拾了一下，把零碎放回旁邊的櫃子。

在陽光入侵這個房間之前，男人是他唯一能碰觸到的事物。狹隘的房間卻如同被灌滿了海水，又鹹又澀，水面沒過脖頸，荀彧覺得被扼住了呼吸。

他突然就只想呆在這裏，跨越到外邊的世界不過也只是他孤獨一人。

籠中之鳥。

荀彧覺得自己變成了一只匍匐前進的怪物。

再也沒法背負這份沖動，可誰都聽不到他撕心裂肺地吶喊。

所有人都像是墻外的生物，自己能看見他們，可沒人入侵這裏。

他想放棄了，就是這麽想著。

他快說不出話了，思維停滯，嘴唇在發抖。

他聚險而守，本以為萬無一失。

他任爾東西南北風，烈火焚身只等閑。

結局卻是，死的只他一個。

動靜互換，水至清則無魚。

他把心臟抵在刀鋒，這一次也不知道最後能夠抱緊他的人是誰。

因為在他看著郭嘉的時候，什麽也感覺不到。

“何必這麽累呢。”

許褚的聲音飄進來，陽光順著縫隙溜走了。

男人的臉他看不清。

這算什麽。

只用了一句話，把他所有的，處心積慮砌起的全部防禦粉碎得幹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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