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哀莫大於心死。

許褚今天的心情特別好，陰天也沒法阻止他心情好。他哼著不知名的小調在收拾槍械，坐在樓梯口精心擦拭著每一把槍。

荀彧在他身邊整理文件，悶熱的夏天，他呼吸都變得沈重起來。

啊你快把這些紙收拾進去，等下就要下雨了。

那人從背後環住自己的腰，荀彧淡淡地來了句，你不熱麽。

不會啊，你體溫低。

那你把這些都搬回去，槍我拿。

許褚樂呵呵地抱著文件走在他前面，青年左右手各拎了幾把步槍。擡頭望了望黑雲壓城的天空，隨即跟上了許褚的腳步。

走廊裏一如既往的陰暗潮濕，荀彧覺得累了。惡作劇一樣把幾把槍都掛在了許褚脖子上。許褚也只是笑，騰出一只手捏了把青年的臉。

結果他們倆在走廊盡頭撞見了郭嘉。

荀彧下意識想把身體隱在許褚的影子裏，他說不出話，也想不出在臉上擰出什麽表情。許褚見狀，直徑攔過荀彧肩膀。荀彧猝不及防，踉蹌幾步。回頭瞪了那人，許褚還是笑。

郭嘉心中也明白了個一二，拋出官方的問候。

“早，長官。”

“……早。”

生疏的問候，沒有感情色彩的語句。相交線碰在一點之後只能越來越遠，永不相見。

文若，他們都說司令回來了。

……哦。是麽。

荀彧在拿筷子紮著無辜的魚，在上面戳了一個又一個洞。許褚看著心疼，搶過來自己吃了。

再說你……不能再多吃點？半碗飯都吃不了真能有力氣工作？

我一向如此，無妨。

荀彧在想，這麽輕易答應了別人的邀請是不是不太好。

後來覺得，也只能這樣了。

比起讓自己疼，還不如先……這樣養好傷口。

他也不知道，什麽時候這道傷口會重新裂開，血止不住。

你先吃，我有東西落在檔案室了。

昂……？哦。

許褚咬了一大口魚，卻被魚刺卡住了喉嚨。

後腦狠狠磕上墻壁，郭嘉覺得一陣眩暈。手指捏緊扼著自己喉嚨的手腕，也抵不過對方的力道。他張嘴想要喘息，對方的親吻壓上來，堵住了最後的氣道。

死亡的恐懼蔓延到四肢百骸，郭嘉還在死命掙紮著。

“早啊。”

對方終於離開了他的嘴唇，受不了這種刺激，身體也脫離了自己的駕馭。

又是這張臉，和上次的冷漠沒有出入。

做出了超越思考能力的計算，大腦罷工。

嚴重缺氧讓他有些昏昏欲睡，努力頂起眼皮，視野裏闖進了什麽東西。

軍裝的質感始終還是束縛。

後背砸上坑窪不平的地面，全身骨頭都要散架。軍靴和地面蹭出刺耳的噪音，他撐著身子往後蹬了幾步，沒了退路。

黑漆漆的槍口，深得看不到盡頭。

“以及，晚安，奉孝。”

溫熱的血液濺了郭嘉滿臉，他一時驚得說不出話來。

荀彧心說自己到底有多蠢，別人都是吃一塹長一智，他是吃一千塹也沒記性。

子彈似乎洞穿了某處動脈血管，那個在腦海中想了無數遍的血液噴湧的場面居然真的出現了。

“你們一個兩個怎麽都這麽急著送死。”

郭嘉這才反應過來始作俑者還在那裏，下一發子彈正瞄準著自己額頭。

——啊啊，適可而止吧司令。你這麽做我也很困擾。

許褚攔住那人的的槍口，他捏著曹操的腕子把槍繳下來。

——你若是想要郭嘉，給你便是。別把我們文若也扯進去啊，與他何幹？

他轉身去撈失血過多神智不清的荀彧，好在沒中要害。但血總這麽流也保不準會出什麽情況。郭嘉還是沒能反應過來現場的狀況，他還想辯解什麽，隨即吃了許褚一記拳頭。

許褚冷著臉，眼神摻了利刃，割著郭嘉每一寸皮膚：

——你給我，有多遠滾多遠，別再來禍害荀彧。

——司令，叛國投敵，理應就地正法。念及舊情，暫且放你一馬。下不為例。

時間齒輪揉碎了所有的榮光回憶。

世事難料的悲劇，或是喜劇。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