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郭嘉晚上失眠了。

翻來覆去滾了兩圈，總覺得有什麽不對頭的，頂著兩個濃重的黑眼圈準備去外邊打些熱水。

當他去擰門把手的時候，隱約覺得門外有什麽東西。房門打開的一瞬間，一張人臉直接拍進了郭嘉的視野裏。整個走廊都回蕩了上校的慘呼。

他被來人捂住了嘴，推回房間按在墻邊，郭嘉只覺得從頭到腳被人一盆冷水澆了個透徹，心臟也狂跳得厲害。他看著來人，居然忘記了下一步的動作。

“你鬼叫什麽！”

同時，他聽見荀彧在隔壁房間鑿墻。

來人比了個噤聲的手勢，郭嘉拎起拳頭就是一擊，卻正中對方下懷，那人捏著郭嘉的手腕壓至頭頂，手背被粗糙的墻面啃出傷口，郭嘉擰了擰身子，咬牙切齒：

“姓曹的你還知道回——”

既而側腹一陣溫熱，然後感官系統有些失控，來人直接堵住了他的嘴唇。郭嘉傻在那裏，親吻並不深入，只是想讓他把聲音吞下去，那人離開他的唇瓣，然後又在自己額頭上落下一個安撫性質的親吻。

郭嘉低頭，側腹已然插了把匕首。血液像被水泵強行抽離那樣浸透襯衫然後淌到地面，匯成一小灘。

他難以置信，又有些不解地望著來人。便發現那人臉上沒有任何的感情波動，神色冷漠。

意識也毫不介意地跑走了，腦子裏混沌一片，隨即墮入黑暗。

他是被疼醒的。

膝蓋那邊有什麽東西壓著，郭嘉撐開眼皮，望見荀彧正趴在床邊小憩。他不敢亂動，掀開被子，發現了自己腹部整齊的縫合口。那傷像是條蜈蚣一般伏在側腹，醜得要命。他不忍去打擾荀彧，荀彧也沒有醒的意思，估計也是為了自己忙活半天沒怎麽睡。郭嘉皺起眉頭，伸手輕輕觸到荀彧的側臉。

結果那人簡直快要跳起來。果然還是軍人，警惕性本能。剛醒的人沒有智商，荀彧也有些犯迷糊，遂把眼神移過去，盯著病榻上的人。

他看著郭嘉，郭嘉看著他，誰也沒開口。荀彧伸手揉著太陽穴，輕嘆了一聲。

“檔案室的圖紙丟了。”

“……”

“誰幹的。”

最後一個字是降調，荀彧儼然明白了始作俑者是誰，如此熟悉建築構成，知曉一切出口的家夥一只手都數的過來。

況且郭嘉也不是吃素的，那麽答案也就沒錯了。

“我只是想聽那個名字從你嘴裏說出來。”

郭嘉捏著拳頭，指甲咬在掌心也沒法控制他身體的振幅，氣得發抖。

“是啊！是曹孟德啊！聽老子說出口荀文若你心裏是不是特爽！？老子的這一刀也是被他捅的你滿意了沒有！？”

一激動傷口就開始叫囂，郭嘉疼的連嘴唇都在抖。

他發現了，早就發現了。荀彧每次都執著於拿這種事情刺激他。這家夥幹這種事就是信手拈來。他最擅長一層一層剝離別人的偽裝，讓對方赤條條，防禦全無地暴露在他面前。他也是這麽帶兵的，手下的兵通常分為兩派。一派心服口服百依百順，一派則是炸了鍋的刺兒頭。他要是在荀彧手下，也一定會是後者。他不服，絕對不服。

可郭嘉還是討厭他這一點。因為他自己知道，即便厭惡，也沒有絲毫還手的餘地。

沒錯，他這次又是輸得一塌糊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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