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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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董書店的左邊第七棵梧桐樹下是一家鮮花店,店主人阿紅是一位和藹的半機器人,她喜歡用鮮花來裝飾一切,古董書店裏經常擺放著她送的各種鮮花。古董書店的右邊是一家陶瓷制作店,店主阿木也是一個半機器人,他最近那裏新開發出來的一款白陶瓷器很受歡迎。

八點五十分,我打開了古董書店的大門。門上的這把三色銅鎖是丁老頭留下的。據丁老頭說這把銅鎖非常特別,是中國明代時期的三色銅鎖,用白銅、黃銅、紅銅三種不同顏色的銅精心打制而成的,鎖內機關設計非常巧妙,工藝精湛,啟動時還需要手指的配合,一般人類即使是給了你鑰匙也找不到鑰匙孔,因此就連機器人仙仙也不知道怎麽開,因為我沒有給它演示過開這種古董鎖的方法。

推開古董書店的大門,在書店的入口處掛著一串古色古香的厘金船模型的風鈴。只要有客人進門,船上的鈴鐺就發出悅耳的風鈴聲。步入古董書店店內,目光所及之處,一個我精心布置的“圖書陣”就呈現在眼前。不過在第一次進門的客人眼裏,這看起來只不過是一座座雜亂無章的擺滿了各種各樣的古董書的書架罷了。靠近門口左邊的一座書架最頂上有一枚銀色的五角星,我叫它啟明星。如果古董書店店內的空間是一片天空,我希望它就是一顆啟明星,能夠指引人們一路前行直到最終找到閱讀的樂趣。啟明星的指引書(我把擺放在書架最頂上的古董書叫做指引書)是毛姆的《月光和六便士》,這是2015年出版的一本古老的珍藏本,書本外面還包裹著一層美麗的白底印花書皮。

除了啟明星之外,古董書店錯綜覆雜的書海裏還有七座高低不同的特別的書架。它們的位置正好對應著夜空中北鬥七星。到了晚上,這七座書架的頂上就會發出七種不同顏色的燈光,將讀者引入各自光怪陸離的世界。這是阿美的設計,這七座書架的擺放是根據北鬥七星的位置變幻而來,因此我給它們取名叫做“七片星光”。從搖光到天樞,擺放在七片星光上的指引書依次是路遙的《平凡的世界》、餘華的《活著》、胡賽尼的《追風箏的人》、金庸的《書劍恩仇錄》、托爾金的《魔戒》、柯南道爾《福爾摩斯探案集》,還有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罪與罰》。

整間書店越往裏走,就越能感受到溫馨和驚喜。最裏面的一整面墻從地面一直連升到天花板是一整座書架,上面擺滿了古董書。角落裏還有一張古老的舊書架,成摞的古董書沈沈地碼在上面。丁老頭說像這種古老的舊書架似乎更了解每一本書的分量,所以也就更能承受它們的重量。舊書架旁邊是一扇不易發現的小門,這個隱蔽的房間是員工休息室。小小的員工休息室裏別無他物,只有一張舊書桌,舊書桌上是一套舊紫砂茶具:一把缺了一角的老紫砂茶壺和七只茶杯,這些都是古董書店的舊主人丁老頭留下的。古董書店還保留著原來‘丁丁書店’的一些‘舊遺跡’。

總體來說,古董書店是一家偏文學的書店。在古董書店裏,你不僅可以找到像餘華、毛姆、陀思妥耶夫斯基、狄更斯這些偉大作家的作品,還可以找到一些不知名的作家和詩人的作品。對於古董書店來說,這裏的每一本古董書都是滄海遺珠,它們靜靜地躺在書架上只為等待著閱讀它並發現它的價值的讀者。

每天我到古董書店的第一件事就是打開店內所有的窗戶,讓新鮮的空氣進到店裏。書店的清掃工作一般都是晚上下班前完成,所以早上的工作就很簡單:只是察看一下書架上的古董書,確保每一本書都在它該在的地方。完成了查閱的工作,我就回到吧臺前給自己煮上一壺咖啡。

古董書店的營業時間是周一到周六的早上九點到晚上九點,周日是機器人日,古董書店不營業。法律規定機器人日這一天所有的人類無論是純人類還是半機器人必須全部休息,所有的工作都只能交給機器人。因為古董書店有禁止機器人入內的規定,所以每周的機器人日古董書店就只能關門歇業一天。

古董書店的店員共有三名:半機器人阿四、純人類小七和兼職半機器人阿玲。兼職半機器人阿玲是一名勤懇的老員工,每天晚上來書店上兩個小時的晚班。在她還是一名純人類,在古董書店還叫做丁丁書店時,她就在這裏工作了。而全職半機器人阿四和純人類小七每周分別工作3天,每天8小時(這已經嚴重超出標準工時每周12小時,所以每周還要額外多付每人一半的加班費用),古董書店實在無法支付多餘的人力成本,所以其他的時間都只好由我這個窮店主自己來填充。

九點整,一個我十分熟悉的身影出現在了梧桐路上,他目不斜視地沿著梧桐路一步一步走來,到第八棵梧桐樹下停住了腳步。

“鈴鈴……”門口的厘金船風鈴發出一陣清脆悅耳的聲音,古董書店迎來了第一位顧客。

純人類黑衣阿聰像往常一樣穿著一身黑色走進店內——老氣橫秋的黑大衣黑褲子黑皮鞋,他仿佛是一個被黑色包圍的人。他的神情看起來還是那樣的嚴肅和憂郁,盡管我不是很喜歡一整天面對著一臉憂郁的黑衣阿聰,但我沒法不歡迎他,因為他很有可能是古董書店漫長的一天裏唯一的顧客。

“早上好!”我笑著說。

黑衣阿聰穿過和啟明星並排的書架來到吧臺前。

“早上好。”他冷冷地回答。

純人類黑衣阿聰是古董書店最古怪的顧客之一。在這裏凡是認識他的人從來沒見過他穿過黑色以外的顏色,所以大家幹脆給他取了個外號,叫他“黑衣阿聰”。黑衣阿聰中等身材,身體偏瘦。他有一雙憂郁的眼睛,臉上的皮膚蒼白,沒有血色,不過生氣的時候也會滿臉通紅——總有半機器人喜歡捉弄他。

我雖然身為古董書店的老板,都不得不承認我在書店裏待得時間遠遠沒有他來得那麽多——我偶爾會偷懶給自己放假出門遠行,而黑衣阿聰,他好像是生長在這裏一樣。只要古董書店營業,他幾乎每天都準時來報到,從早上九點鐘書店開門一直到晚上九點鐘書店打烊,風雨無阻,寒暑不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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