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仰著頭，一聲略顯無奈的‘好吧’。就自那一聲起，斯內普總覺得波特對即將面對的任務抱著和自己，或者鄧布利多不同的想法。反對把他牽扯進來，雖然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早已經被牽扯到了萬事以他為中心的地步，而且還有些不知該如何面對他。斯內普暗暗瞥了一眼旁邊披著一襲黑鬥篷的瘦長身形，花了很多個不眠之夜來勸服自己，總會有讓他活下去的辦法，但是如今竟然終究不能像過去那樣面對他了。前些日子，差不多僅僅是因為害怕看到他勢在必得的笑容就開始不斷地避免和他相見，那樣自信的氣度現在看來是多麽刺眼，多麽諷刺，已經到了令他不堪忍受的地步，只要看到了，就會想到掩蓋在完美計劃下的毀滅之路，他就會疼痛到幾乎撐不住鄙薄地譏笑，也挺不住故作輕松的脊骨了。他只想低低地，低低地蜷縮下去，拉住那個正走向毀滅的人，把他留下來，哪怕是留在一個與自己相配的灰暗狹小的角落。但是那似乎只能是幻想了，正如今天要去完成的任務一樣，那個人，波特，已經偏過頭來，向他伸出了臂膀，被拉住的人並不是自己啊。

“來吧。”哈利一動不動地站著，伸出左臂來，像是在等待一個配合默契的舞伴挽上自己。

斯內普一言不發地伸出自己的右手，輕輕搭在他的小臂上。波特現在的樣子稍稍緩解了他的痛苦，不再那麽輕佻自負，而是比平時更加沈默，也絲毫沒有像之前那樣不依不饒地責問他為什麽逃避自己。希望今天能速戰速決吧，看這個勢頭倒是很有可能了。

轉瞬間，兩人已經幻影移形到達了海邊一處位於峭壁上的巖洞入口，海水的鹹腥味撲鼻而來，突如其來的強勁海風吹得斯內普晃了兩晃，立刻被哈利反手握住腕子，防止他從狹窄的巖壁突起上摔下去，這會兒正是退潮的時間，海平面比洞口低了不少。斯內普不由得意識到哈利幻影移形的嫻熟，甚至可以說精湛，移動迅速而且落點準確，完成移形之後一點兒也沒有表現出不適或者就算是老練的巫師也稍有松口氣的感覺，而是極其平穩流暢，最驚人的是波特對此也毫無往日在他面前自我炫耀的意思，只自然地扶了他一下就走進巖洞。

看來這次的任務是要速戰速決了。

站在一面洞壁前，還未等斯內普開口詢問，就見到哈利從容地挽起袖子，然後銀光一閃，鮮紅的血液就從他手臂上的傷口噴濺而出，被鮮血淋過的石壁開始變得像霧氣一樣透明軟化，最後徹底消失了。但是斯內普沒有顧得上觀賞這樣的奇觀——“波特！”他一步上前抓住哈利的肩膀把他扳向自己，抽出魔杖對著那道血淋淋的傷口。

“你的治療魔法用的不錯。”只有這樣一句淡淡的話。

斯內普驚怒地擡起頭瞪著那張缺乏表情的臉，“你在幹什麽蠢事！”

“我很高興你能用在我身上。”

可是無論從語氣還是表情斯內普都無法分辨他的喜怒，但現在這事一點兒也不重要。“我在問你為什麽要這麽幹！如果事先就知道需要血的話——”

哈利微微挑起一根眉毛，“沒錯，看起來是可以提前準備好一瓶血就可以，但這個機關必須要新鮮流出來的血。”

‘你以為我會弄錯嗎？’盡管哈利沒有說出來，斯內普還是從他的眼神中讀到了這樣的信息，一時被晾在原地竟然有些尷尬，也有些惱怒。“你總可以先告訴我。”他冷冷地反駁了一句。如果黑魔王的機關一個個的都要你來試過去，我站在這裏還有什麽意義！這是他腦海裏大聲吼出來的話。

哈利正往洞內走去，回頭看了他一眼，“嗯，下次告訴你，很快。”

斯內普憋著氣，幾步追上哈利快要消失在黑暗中背影。進入洞內後，他喃喃念出照明的咒語，緊緊地跟在哈利身後，一邊謹慎地借著杖尖射出的光線探查巖洞的全貌，最後自然地將註意力集中到黑湖中央閃爍著綠色熒光的小島。“就是那裏？我們要怎麽過去？”哈利的沈默令他一陣陣地感到不安，唯恐對方又連個招呼都不打就做出什麽荒唐的舉動，“這湖裏——”

“我們坐船過去。”哈利突然停住腳步，回答了他的問題。接著他四下看了看，伸出手探向黑暗的虛空——一條鐵鏈竄出水面，鏘啷有聲地滑進他的手掌，水面繼續汩汩湧動了片刻，一只小船也被拉了上來。這期間斯內普一直手執魔杖萬分戒備地看著，擔心一時不查湖水裏就可能躥出什麽危險的東西。盡管哈利的做派似乎是並沒有把他的協助算在內。小船靠岸後，哈利回過頭來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側過身做了個手勢，“你先坐船過去。”

對此斯內普終於沒有任何異議了，這艘船看起來只夠承載一人，而按照黑魔王設計的格調來揣測，船的負載應該是按照魔法力量計算的，只夠差不多一個很強大的巫師乘坐。而如果要決定誰先誰後，他也是寧可自己先過去。

“上岸以後什麽都別動。”斯內普坐上小船之後，就聽見哈利在他背後低聲囑咐了一句，帶了幾分嚴厲。

小船很快走了兩個來回，哈利跨步登上小島，走到石盆邊站在斯內普對面的位置，後者正眉頭緊鎖，在試著打破石盆上方的阻礙。“告訴過你什麽都別碰。”哈利輕聲說著，擡手制止了斯內普的嘗試。

“是啊，如果就連鄧布利多也不能。”斯內普幹巴巴地讚同道，可明擺著還不夠信服。他用力盯著盆裏的瑩綠色藥水看了一會兒，還小心地抖動鼻翼試圖捕捉到一點氣味作為線索，最後眉頭依然沒有舒展開的跡象，“光憑這樣我也說不清它的具體效果或者副作用，我只能推測是某種有強力致幻作用的毒藥，但是肯定不止。。。應該還有其它特別——”他說著伸手去取石盆旁邊的高腳杯。然而幾根修長的手指敏捷地探過來勾走了杯子，斯內普抓了個空。他剛要訓斥對方拿回杯子，擡眼卻正看到波特被綠色幽光照亮的臉，棱角輪廓投下的陰影更濃，兩頰也凹陷得更深了。他比以往更像黑魔王了，斯內普為自己的想法感到不寒而栗，這個時候還能說出反對的話來，那他肯定是被格蘭芬多的愚勇附體了。他輕輕偏了偏腦袋，眨眨眼，光影制造的幻象消失了大半，面對著他的仍舊是面目嚴峻了些的波特。

“讓你來不是為了這個。”哈利一邊安靜地說著，一邊緩慢地將高腳杯浸入石盆。閃光的藥水剛一沾上杯口就迅速漫了上去，哈利翻轉手腕，平穩地豎起滿滿一杯藥水，眼中閃過一絲晦暗，“現在，我來解釋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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