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看到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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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晴朗的日子裏,連一向投射出陰森幽影的禁林邊緣都顯得格外溫暖宜人,蜿蜒而出的枝枝杈杈此時也看不出任何奪人之勢,反倒是一副慵懶散漫的樣子,俯身在翠艷欲滴的草地上方緩緩搖擺,投下一朵朵斑駁的光影。兩個身著黑袍人沿著禁林邊緣信步走著,一前一後,走得很慢,而且很快他們就找到了一個停泊的地點——一座潔白嶄新的大理石墓碑,墓碑腳下還擺放著好幾束差不多大小的鮮花,尚未枯萎。

不過為首的那個人並沒有帶來花束,他只是停在墓碑前,眼睛盯著短短的一行墓志銘,臉上分明是一副為了緩解不適的氣氛而隨意找點兒事做的表情。好在跟在他身後的男人並沒有註意到,只是也隨著他默默地停下來,神態冷漠,倒比前者更像是誠心誠意地在追憶死者。

不過追憶似乎被眼前更令他困擾的事兒打斷了,不等對方開口,他就好像壓抑著不耐煩似的說了起來:“如果有可能我做夢也不會說這種話,但是沒辦法,看來無論是生前還是死後我都無法擺脫偉大的鄧布利多,所以我不得不——”斯內普停頓了一下,即使是抱怨埋葬在此處的校長也不能讓他舒服一點兒,“我們最好在開學之前,越快越好,了結這件事。”

“啊。。。你是說巖洞的事兒。”哈利興味索然地回應道,他其實一直在苦惱這件事,這大概是可惡的鄧布利多給他留下的最後一個難題。希望是最後一個。即使是在死後鄧布利多也依然能夠妨礙到他,他生前的計謀甚至延續到那個時候還能狡猾地算計到他,真是不可思議,或者說令人不寒而栗更貼切。

因此,我看到光明。

這是鄧布利多的閃耀著智慧光輝的墓志銘。哈利撇撇嘴。他在哪兒看到光明了?不過這無疑還是很應景的,哈利不禁懷疑這是不是魔法部偷梁換柱刻上的宣傳語。但是這不太可能是不是?鄧布利多,那個控制狂,是不是?

希望他能夠隨著下葬而收回伸得過長的手。

鄧布利多的葬禮是一周前舉行的,哀傷而莊重,簡直可以用毫無懸念來形容。至少這是哈利的感覺,但是他不能表現出厭倦的情緒,而必須尤其的哀傷而莊重。他發現自己實在太不適合參加葬禮了,倒不是說有什麽人是適合參加葬禮的。但是,他,尤其的格格不入,似乎完全不能接觸到這場特殊社交活動的內核,不論是悲痛還是狂喜。他活像個玩偶匣裏的小醜一樣隨時準備彈出去。

哈利習慣了死亡,傷痛,以及各種各樣屬於世界另一面的東西,不僅見過而且甚至親身經歷過。但是葬禮?葬禮不屬於他,他也不屬於葬禮。他敢說自己在過去那個世界裏死去之後也不曾有機會成為一場葬禮的主角。他們一定是一把火把他的屍體燒掉了,不光沒有葬禮,連個裝骨灰的瓦罐也不會有。他不是為此感到有什麽遺憾的,但這大概更加說明他是不該和葬禮沾邊的人。

然而熬過了不得不熬過的尷尬儀式,哈利總算得到了一些補償。鄧布利多遵守自己的諾言,把老魔杖留給了救世之星哈利·波特。在公眾面前哈利依然用著他自己那根冬青木魔杖,於是老魔杖,當然對其他人來說只是鄧布利多的魔杖,就成為了某種意志傳承的象征。這樣的承接實在是恰到好處,哈利每每衡量起來都會暗自得意,仿佛已經看到了他終於成為世人眼中最偉大的巫師的那天,以及所有那些可以和他黑漆漆的小王子幸福圓滿的日子。看到光明?他才是因此而看到光明的那個。

“鄧布利多顯然認為你應該參與。”斯內普好像是在被逼迫著加班朗讀魔法部某份官僚主義文件,“所以他很荒謬地認為不告訴我進入巖洞的方法是個好主意。這樣我就不得不帶著你這位寶貴的高危分子去。”他扭動了一下嘴唇,好像是強忍著沒有啐一口。梅林在上這可是在鄧布利多的墓碑前,幸好他沒那麽幹。

哈利想到帶上一個小精靈的老辦法,那真的很實用,而且一個小精靈應該也不太會——

“還有那種毒藥,但願有個明白人能給我說清楚點兒,但現在我肯定是指望不上了。鄧布利多認為我們不得不做一點兒自我犧牲,嘖——”斯內普煩躁地咂咂嘴,“說什麽黑魔王肯定是用抓來的人或者其他有智能的生物來替他喝幹毒藥,如果他真的沒有自己的一套淘空石盆的方法的話。。。但是——啊哈——我們這些高尚的好人不能那麽幹是吧,我們活該毒死自己——為了世界和平還是什麽的。抱歉我記不太清楚他的原話了,不過大概意思就是這樣。”

盡管斯內普抱怨連連,還加上了不少刻薄的嘲笑和惡劣的歪曲。可是——哈利陰郁地意識到,斯內普其實是讚同鄧布利多的,就像以往的無數次一樣。真該死。。。哦他差點兒忘了鄧布利多已經死了。“可是。。。”哈利回過頭緊緊盯住斯內普的眼睛,試圖找一點兒合理的借口,同時又擔心他起疑,“如果那藥水是致命的怎麽辦?那豈不是——哎,無謂的犧牲嗎。。。所以我想——”

“不是致命的,怎麽他沒告訴你?”斯內普不耐煩地揮手,“據鄧布利多的分析,那不會是致命的,只是讓人喪失行動能力罷了!”停頓了一會兒,他又用極輕的聲音補充道:“而且那怎麽會是無謂的犧牲。”盡管早在和鄧布利多商量這件事的時候他就動過這種心思,如果留下一兩個魂器會怎麽樣?波特是不是就不會。。。只要嚴密的保管留下來的魂器,再用什麽方法囚禁住黑魔王不死的游魂。。。。不,想到這個他的內心又猛地打了個寒戰。用不著鄧布利多一再告誡,他也很清楚那麽做的危險性。但是真的就沒有其他辦法了?不可能吧,這種荒謬到根本不該存在的事。。。

哈利陷入了沈默,他又盯著墓志銘看了一會兒,然後突然仰起頭來哼了一聲,“那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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