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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六章 大結局(上)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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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飛揚收回打量寒澈的視線,如黑曜石般閃耀的眼眸中閃爍著淺笑,淡然問道:“事到如今,寒相還不打算說出自己的真實身份嗎?”

此言一出,寒澈原本冷靜的臉上不禁浮現一抹詫異之色。只是轉目一想,這世上只怕沒有能夠瞞得過楚飛揚的事情吧。

一時間,寒澈略微浮躁的心情頓時沈靜了下來,雙目誠然地迎向楚飛揚暗藏精睿的眸子,緩緩開口,“什麽都瞞不過王爺的眼睛。我與韓少勉是雙生子,同為端王與韓王妃的孩子。”

寒澈的解釋,讓楚飛揚的眼底劃過一絲震驚,想不到寒澈與韓少勉竟是雙生子。原本自己與夢兒只是猜測寒澈與韓家有所瓜葛,而韓少勉則與端王有關系,卻不想事實竟是這樣的。

難怪之前自己多次派人去寒澈的家鄉探查其底細,卻均是無功而返,原來對方早已有了防備。只是不知,端王是否知曉這件事情?若是知曉,端王又在這整件事情中扮演著怎樣的角色。只是,以端王在朝中的地位,怎會讓自己的親骨肉流落在外?

僅僅是一瞬間,楚飛揚的腦海中快速地翻滾出幾出最為要緊的疑問。

只是,寒澈的坦白卻也讓楚飛揚心頭一直緊繃的心弦稍稍放松了些。至少寒澈此時的坦白讓他明白,若不是決定站入他的陣營,對方是絕對不會說出這麽隱秘的事情。

思及此,楚飛揚眼中隱藏的神色稍稍有了些變化,比之方才射向寒澈的銳利,此時的他神色更為淡定,耐心地等候寒澈說出前因後果。

寒澈註意到楚飛揚眼底神色的些微變化,卻不甚在意地笑了笑,接著往下說道:“想必王爺心中也知曉,端王素來穩重,也頗受西靖帝的喜愛。只是,這份喜愛卻為端王身邊的人埋下了禍根。而這個禍根,便是玉乾帝。韓王妃生產那年,則是皇位爭奪最為激烈的一年。玉乾帝為了防止韓王妃誕下小世子,因此打算在韓王妃生產之際下手。而這件事情卻被端王洞悉,他便秘密讓韓家人掉包抱走了剛出世的韓少勉,親自領著韓家人離開了端王府。只是卻不想,韓王妃所懷的居然是雙生子。當第二個孩子降生時,韓王妃見玉乾帝所派的殺手已經快闖入內室,只能讓自己的貼身丫鬟與侍衛抱著孩子離開了端王府。而韓王妃卻被玉乾帝派去的人給殺害了。只不過,為了不讓殺手起疑,韓王妃在遭到刺殺後,居然親手縱火,將她自己活活燒死在產房內。”

淡淡地說出這一切,寒澈面色平靜,眼中卻含著一抹沈痛。

當時他雖還是一名嬰兒,但如今想起自己的母妃為了保護他而慘死一事,寒澈的心中定也是十分地難受吧。

語畢,寒澈從懷中掏出一只純金打造且雕有騰龍的小腳鐲,隨即遞給楚飛揚,讓其查看這腳鐲的真偽。

楚飛揚接過這只一看便知是小嬰兒佩戴的腳鐲細細翻看,沈甸甸地腳鐲上精致地雕刻著騰龍的圖案,栩栩如生地如同金龍在眼前騰雲駕霧,讓人肅然起敬。

而這天下能夠佩戴雕有騰龍圖案飾品的,也唯有皇室。這足以說明,這腳鐲是真的。

楚飛揚沈默地將腳鐲還給寒澈,臉上卻是凝聚著一抹凝重,兩道劍眉不著痕跡地微皺了下,卻並未對此事做出論斷。

接過楚飛揚還回來的腳鐲,寒澈繼續將話說完,“我也是科舉考試之後,才知曉事情的來龍去脈的。而我的養父養母,帶著母妃給他們的銀兩暗地裏訓練了一批死士,專門用來保護我。此次能夠在皇陵躲過辰王的暗殺,他們功不可沒。”

端王這些年來修身養性,雖在朝為官,但卻鮮少插手朝中的大小事宜。因此朝中朝野的視線便盡數放在野心勃勃的辰王身上。所有人談論的皆是當年玉乾帝是如何從元德太妃以及辰王的手中奪過皇位的話題,卻忽略了當年奪儲之位真正的慘烈,更是忘記端王才是西靖帝最為看中的皇子。

楚飛揚細細地觀察著面前的寒澈,腦中則是想起之前雲千夢對寒澈相貌的評價。都說外甥像舅,難怪夢兒在端王府晚宴後曾將寒澈與韓正毅神色略有些相似,想必便是這個原因吧。

楚飛揚又將寒澈的年紀與玉乾帝的年號相比較,均是一十八年,心下便漸漸信了寒澈的話。

“這件事情,端王爺可知情?”想起端王每次看到寒澈時的陌生,楚飛揚心中漸漸有些明白。只怕端王這個當事人也不知這世上還有寒澈這個兒子吧。

似是沒有想到楚飛揚會就這個問題問起端王,寒澈神色稍稍一怔,隨即緩緩斂下眼簾,這才慢慢地回道:“趕來錦城之前,我的養父寒敬已經趕去朝城,想必他會將事情告訴端王爺。”

寒敬本就是端王府的侍衛,見到端王這個主子,自是會將所有的事情原原本本說出來,這是毋庸置疑的事情。

聞言,楚飛揚心念一轉,繼而開口問道:“那你預備如何做?如今玉乾帝已死,即便你想報仇,只怕也找不到人。或者說,你想取而代之,成為這天下霸主?”

端王身為先帝的皇子,寒澈自然是皇孫,如今西楚天下無主,由端王或者寒澈繼位是名正言順的事情。

可是楚飛揚的這個問題,比之方才提及端王時更讓寒澈震撼。

只見寒澈眼底浮現震驚,卻只是笑了笑,搖頭道:“王爺,我並沒有這樣的打算,我只是想……”

“你只是想救出曲妃卿。”楚飛揚截去寒澈的話,替他說出那已經深深刻在寒澈心瓣上的名字。

“只是,你救出了她又如何?這天下不管誰來坐,只怕都不會善待曲家。與其如此,倒不如你坐上那寶座,護全曲家。且你身為皇孫,這也是你的應做的,難不成你想看到先輩辛苦打下的江山落入他人之手?”楚飛揚緊接著開口,權衡利弊得失盡數分析給寒澈聽之。

而楚飛揚卻也相信,以寒澈的聰明,定會做出最正確的選擇。

見楚飛揚將所有事情分析的如此透徹,寒澈眼底劃過一絲苦澀,嘴角上噙著一抹苦笑,淡淡地開口,“王爺,在我之上有端王和韓少勉,那九龍寶座也可由他們登上。”

楚飛揚豈會看不出寒澈的顧慮?皇家子嗣這般多,端王身為先帝的大皇子,最是有資格繼承大統,否則當年玉乾帝也不會那般心急地想除去端王的新生兒。而韓少勉作為端王的長子,更是繼位的第一人選。

而楚王若是決定輔助端王一脈繼承皇位,在西楚大亂之時,必不能再因為皇位而引起內部的爭端。這只怕也是寒澈思慮的事情之一吧。

看出寒澈的擔憂,楚飛揚眼底浮現出淺淺的讚賞,隨即開口道:“端王這些年修身養性,只怕早已淡去了登基的念頭。至於韓少勉,為臣則可,可為帝卻是少了些火候。你身為左相,這段時間立於廟堂之上,是最接近玉乾帝的人,怎會看不出為帝的艱難?玉乾帝素喜鉆研平衡之術,他手中握有的兵權雖不多,朝中大臣也早已分為幾派。但玉乾帝的平衡之術卻也是運用地得心應手,否則豈會穩坐龍椅近二十年?相較之下,韓少勉的性子太過耿直,他可以是忠心耿耿的臣子,但身為帝王卻太過透明,只怕坐不穩那個位置。”

一時間,寒澈低頭沈默中,楚飛揚卻也不再逼迫他,徑自安靜地品茗,等待寒澈的答覆。

寒澈卻在楚飛揚品茗之時擡起頭,雙目平靜地看著楚飛揚,心底卻佩服楚飛揚揣測人心的本事。見楚飛揚神色坦然鎮定,與他談論皇位之事卻又如同喝水般輕松,寒澈揪著的一顆心竟是漸漸松開,緩緩低下頭,心中開始認真地思考楚飛揚的提議。

楚王方才所言,句句屬實,更是句句精辟,若非他看準了自己,只怕不會說出那番會引起血雨腥風的話來。

自己身為左相這段時日以來,雖未參與諸王之爭中,卻也因為置身事外而將事情看得透徹。

一如楚王方才所言,端王早已清心寡欲斷了稱帝的心思。而韓少勉為人耿直,若是成為皇帝,只怕會因為太過正直而看不透朝中各懷心思的大臣,這對於一個國家而言,並非好事。

可是,楚王是不是將他自己忘記了?楚飛揚不是活生生為帝最好的人選嗎?更何況楚王手握重兵,如今玉乾帝不但已死更沒有留下任何遺照,加上楚家在西楚百姓心中的地位,楚飛揚登基為帝不會有絲毫阻攔,可他又為何會在此時推舉自己?

思及此,寒澈擡起頭來,眼中清澈目光依舊,但看向楚飛揚時卻夾雜著一絲疑惑,“以王爺的能力手段,想要坐上皇位輕而易舉,為何要將那九五至尊的寶座拱手讓人?況且,我與少勉乃是孿生兄弟,若由他繼位,將來有王爺與眾多大臣輔佐,他定也會成為一代明君。王爺為何只選擇我?”

楚飛揚嘴角含笑地擱下手中的茶盞,待他再次擡眸時,嘴角的笑意已經褪去,眼中神色肅穆認真,帶著一種承諾地開口,“本王志不在此,既然有好的繼承人,本王將你送上皇位便可安心離去。至於韓少勉,本王方才已經說過,他太過正直,與你相比,少了帝王必須具備的心狠。心狠,不是能夠學會的,這是與生俱來的。”

寒澈看似溫文爾雅,心智卻極其堅毅,這樣嚴格要求自己的人,若是不狠心,是絕對做不到的。

而身為一個帝王最需要具備的,便是心狠,尤其在西楚經歷了此番大劫之後,更是需要一位有魄力的帝王來一統天下。

“王爺需要我做些什麽?”寒澈自然明白,能得楚飛揚的幫忙,自己當然要出一份力。

寒澈雖沒有說出他的決定,但見他這般問自己,楚飛揚便知寒澈已是應下了此事。

只見楚飛揚勾唇一笑,隨即朝寒澈招了招手,示意寒澈靠近,在他耳邊交代著事情。

寒澈側耳傾聽,將楚飛揚交代的事情細細地記在心中,眼中卻是劃過一絲詫異,不由得開口問道:“王爺,您……”

楚飛揚臉上始終噙著一抹淡笑,比之方才面對齊靖元時的凝重,此時他的笑容中卻多了一抹如釋重負的解脫。

見寒澈臉露訝異的表情,楚飛揚卻並未開口解釋,修長的手指執起桌上的毛筆,快速地在宣紙上寫下一封信件,隨即裝好交給寒澈。

寒澈不再浪費時間,接過楚飛揚遞過來的信件收好,隨即在兩人的沈靜中站起身,朝著端坐首座的楚飛揚抱拳作揖,隨即當機立斷轉身朝著營帳外走去。

不到半盞茶的時間,營帳外便響起一陣馬蹄的奔跑聲……

西楚朝城。

隨著寒澈到達錦城的楚王軍營,寒敬帶著幾十名侍衛也在最快的時間內趕到了朝城的楚王軍營。

一片寂靜中傳來強勁有力地馬蹄聲,而原本黑暗的大營門口頓時點燃了火把,火亮的光線照亮了大營門外,將寒敬等人的身影籠罩在其中,盡數暴露在塔樓上的楚王軍眼中。

“站住,什麽人!”守夜的楚王軍看著勒馬停在大營門外的幾十條身影,朝著塔樓下的眾人喊道。與此同時,原本靜守軍營的楚王軍已是擺好了陣勢,以防有人趁機偷襲軍營。

“在下寒敬,求見端王爺!”端王與曲淩傲隨楚飛揚出征一事已非秘密,寒敬見楚王軍瞬間便做好了防備,緊繃的心弦稍稍放松,快速地回應著楚王軍的問話。

同時,寒敬從懷中掏出一塊金牌,親自下馬走到守在大營門外的楚王軍面前,將手中的金牌遞給他。

那楚王軍接過金牌,立即轉身往軍營內奔去……

一盞茶後,那楚王軍重返大營門外,僅對寒敬開口,“老王爺請您進去。”

聞言,寒敬心中明白,楚王雖不在此處,可卻有老楚王楚南山坐鎮。端王身份尊貴又沒有武藝傍身,若想見到端王,只怕先要通過楚南山這一關。

思及此,寒敬不由得想起之前寒澈對楚家一門的分析,心中不禁漸漸認同了寒澈的話,提了一路的心也隨之慢慢地放了下來。

轉頭對身後跟隨他而來的侍衛點了點頭,示意他們在外等候,寒敬對那楚王軍抱拳點頭,便跟著他踏進軍營。

此時正值夜晚,楚王軍營一片寂靜,除去巡邏的楚王軍,其餘的將士皆已回到自己的營帳歇下休息。

可就是這片寂靜,讓寒敬看到兩代楚王的治軍之嚴,更何況在這安靜的氣氛中,卻又透著凝重肅穆之氣,讓身在其中的人不由得肅然起敬。

“老王爺請您進去。”走了大約半盞茶的時間,還未等寒敬將楚王軍營的一切打量清楚,耳邊已響起領路楚王軍的聲音。

而那楚王軍將他帶領至主帥營帳外,便轉身離去,速度之快、腳步之輕讓人欽佩。

面前原本垂下的帷幕被外面的侍衛掀開,寒敬只覺眼前豁然一亮,心底驟然一緊,不敢再有半點遲疑,立即擡腿走進營帳。

只見主帥營帳內的帥位上坐著發須皆白、身穿主帥衣袍的楚南山,而楚南山的左下首處則坐著一身親王服的端王。

整個主帥營帳內竟只有他們二人,讓寒敬心中一驚,一時間竟忘記了行禮……

端王雖坐著,可當寒敬出現在他的眼前時,端王的眼底便掀起一片震驚,素來冷靜的表情亦是漸漸浮現激動之色,那原本便被他握在手中的金牌,在此刻更是深深地印入掌心中,金牌表面雕刻的‘端’字更是在手心烙上了痕跡……

楚南山不動聲色地將二人的神色看入眼中,卻並未立即點明,只是置身事外地繼續靜觀事情的發展,心底則是揣測著寒敬尋來的原因。

“你就是寒敬?”一聲極具威望的詢問聲自楚南山的口中問出,洪亮的聲音不似一位老者,真正震撼人心的聲音頓時將沈浸在各自思緒中的端王與寒敬拉了回來。

寒敬不敢再怠慢面前的楚南山,立即朝著楚南山與端王單膝跪地,滿臉誠摯道:“卑職寒敬,參見老王爺,參見王爺!”

相較於對楚南山的敬重,在提到端王時,寒敬的聲音中多了一抹難以言明的哽咽。只見他語畢擡頭往端王望去,眼圈已是隱隱泛著紅血絲……

經他這麽一喚,端王的身子猛地一震,雙目死死地盯著跪在自己面前的寒敬,雙唇嗡嗡而動,卻是有口說不出話來,激動之情溢於言表。

“看來,這真是王爺的客人了!”楚南山看得清楚,隨即站起身,打算將此處讓給二人獨處。

“老王爺請留步!”卻不想,寒敬竟在此時出聲請楚南山留步。

聞言,楚南山白眉微微挑動,視線則是看向一旁的端王,觀察著端王的神色。

而端王卻在最初的激動過後恢覆了往日的平靜,見寒敬出聲留住楚南山,端王的臉上也不見半絲不快,而是坦然地與楚南山相視一眼,隨即對楚南山微微點了下頭。

隨即便見端王站起身走到寒敬的面前,彎腰伸出雙手,將寒敬扶了起來,語氣甚是沈重道:“本王以為,你當年被……”

說到此處,端王稍稍一頓,臉上則是閃過一絲痛楚。

想起結發妻子在生產之際被人殺害,而自己身邊的侍衛卻也同時失去了蹤跡,端王心底怎能不痛?如今見到寒敬活生生地立於自己的面前,心頭頓時湧上無數的疑問,恨不能問出心底所有的不解。

那扶住寒敬雙臂的手背上青筋略微凸起,端王想要克制自己的情緒,可心底源源不斷湧上的念頭卻讓他無法控制。

寒敬心頭滋味何嘗好受?近二十年的隱姓埋名豈是常人所能夠忍受的?如今看到自己的主子,更是激動難當,兩人竟是執手凝咽說不出話來……

好半晌之後,寒敬努力地吞咽了幾次口水,將心頭的難受強行壓下後,這才開口說道:“王爺,想必您還不知,當年王妃誕下的是兩位公子。”

此言一出,端王臉色驟然慘白,眼底盛滿震驚,滿臉不可置信地望著寒敬,半晌回不過神來。

莫說端王,即便是楚南山在聽到這個消息後,臉上亦是閃過詫異。

寒敬見端王臉色驟變,便知他並不知情,只見寒敬斂下眼簾,回憶著當年發生的一切,“王妃在您帶著大公子離開端王府後不久,又生下了二公子。卻不想,殺手竟在這時殺進了產房。而您原先派在產房外守護的侍衛除了卑職外已盡數跟您前往韓府,王妃無法,只能將二公子交給卑職與蕓娘,我們二人趁亂帶著二公子離開了王府,從此隱姓埋名不敢出現在京城。”

寥寥數語,卻讓人瞬間聯想起當年韓王妃死時的慘烈,端王的臉色一變再變,此時已是灰白之色,顯然是受了極大的打擊。

在寒敬簡單地敘述完當年的事情後,端王久久不曾回神,雙目呆滯地凝視著前方的燭臺,眼中神色早已死寂一片。

就連楚南山聽後,亦是皺起了眉頭,心中卻又隱隱有些猜出韓王妃遭此一劫的原因,心底不禁有些唏噓,生在皇家、嫁入皇家,只怕是富貴在人前、生死不由己吧。

“這麽說來,當年產房的火災,是……”似是不忍心說出心中那人的名字,端王神色悲慟難以自已,目光雖轉向寒敬,卻不見半點人氣。

寒敬默默地點了點頭,臉色同樣難看,沈聲回道:“王妃被那些殺手刺傷,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便親自放火,只為掩藏這世上還有二公子的事實。卑職與蕓娘便帶著王妃交托的銀兩與二公子離開了京城,直到二公子去年參加科舉才又踏入京城。”

語畢,營帳內寂靜無聲,端王緩緩閉上雙眼,心思卻是百轉千回難以言表。

如今寒敬將所有的事情說清楚,端王與楚南山心中漸漸有底,加之寒敬提及科考一事,兩人的腦中幾乎在同時浮出一個名字……

“寒澈是本王的兒子?”悲喜交加,兒子對此時的端王而言,是失而覆得的珍寶。尤其寒澈才貌品行出眾,更是難得的人才。端王眼中已浮現出一抹生為人父的自豪與驕傲。

只是,轉念一想,自己的兒子卻因為自己而流落在外近二十年,端王心底驀然湧上一股心疼,百般滋味沁在心頭,一時讓端王皺起了眉頭。

而與端王一同猜出寒澈的楚南山,此時的表情卻是極其凝重,眼底則是泛著濃濃的深思。

“王爺明鑒,寒澈的確是王爺的子嗣。只是,卑職曾答應過王妃,只有在小主子具備自保能力之後,才能讓小主子進京。這才延誤了王爺與小主子相認的時間,還請王爺責罰!”語畢,寒敬再次朝端王下跪,臉上一片沈靜,顯然是心甘情願領罰。

端王卻是快速地伸出雙手,在寒敬雙膝沾地之前將他扶了起來,鄭重道:“你為本王保住血脈,本王又豈會責怪於你?澈兒如今身在何處?他是否已知自己的身世?”

問到最後的問題,端王語氣明顯有些停頓,想來定是心中對寒澈有所虧欠,這才顯得底氣不足。

只是,即便如此,依舊無法阻擋端王想見寒澈的急切心思,那重新燃起生氣的眸光,讓端王整個人充滿活力。

寒敬見主子漸漸恢覆了活力,心頭不禁微微松了口氣,目光卻是看了楚南山一眼,這才緩緩回道:“小主子原本與卑職一同前來朝城。只是半路聽聞楚王前去錦城,便與卑職分道而行。想必此時小主子已經到達錦城,與楚王見面了。”

“如此說來,可要恭喜王爺找回子嗣了!”寒敬的一記眼光,讓楚南山明白了其中的意思,於是便適時地開口,心底卻已是浮現出另一個策略。

“多謝王爺!只怪我當年沒有設想周到,讓那人鉆了空子,這才釀下無法挽回的憾事,唉……”一聲輕嘆,卻包含了端王這半生的一切,結發妻子喪命、繈褓幼兒失散,端王即便貴為皇家子孫,卻也是活得無比艱辛。

“既然王爺找回了皇孫,而如今西楚又是群龍無首,王爺何不取而代之?”不知不覺間,楚南山竟提出與楚飛揚相同的建議,驚得端王與寒敬臉色驟變。

兩人面面相覷,不明白楚南山為何在此時提出這樣的要求。

至於那張皇位,端王痛失妻兒便是奪儲一事所賜,他豈能再讓自己卷入這樣的權利旋窩中?

聽完楚南山的提議,端王下意識地皺了皺眉頭,正要開口,卻被楚南山搶先一步開口,“王爺還是好好思量後再給我們答覆吧。如今天下三分,辰王海王無論是誰登基,咱們將來都只會是死路一條。況且,海王設計陷害太子、辰王偽造聖旨,即便坐上皇位也是名不正言不順,端王既然有這個資格,為何不博一回?”

聞言,端王神色更見嚴肅,方要婉拒楚南山的好意,卻猛然剎住。

隨即端王將楚南山方才所說的話細細地在心中琢磨了一遍,猛地擡頭看向楚南山,眼底帶著一絲不解,繼而開口問道:“王爺方才的話是何意思?辰王也是先帝的皇子,即便他偽造聖旨,由他繼承皇位也是理所應當的事情。為何王爺方才的話中,似乎是將他排除在外?”

說話間,端王雙目始終註視著楚南山,想要從楚南山老謀深算的表情中窺視出半點蛛絲馬跡。

奈何,楚南山身為楚王這麽多年,只有他揣測人心,何時見旁人看透他的?

只見楚南山臉上浮現一抹狐貍般的淺笑,隨即招手讓端王靠近,在端王耳邊低語片刻……

果不出奇然,端王聽完楚南山的低語後臉色大變,不似方才提及韓王妃時的悲痛與寒澈時的內疚,無法掩飾的震驚完完整整地由端王的內心傳達至眼底臉上,真真實實地落在楚南山的眼中。

“王爺……此事當真?”回味過三,端王才找到自己的聲音,有些不利索地出聲問著楚南山。

他與辰王身為皇家子孫都不知道的廢帝詔書竟然在楚南山的手中,此事若是真的,當真是非同小可。只要拿到那丹書鐵券,任何人都能夠順理成章地登上西楚的皇帝寶座,這樣的誘惑實在是太大,即便端王清心寡欲多年,也在初聽到這則震撼人心的消息時久久不能回神。

“你何時見本王打誑語的?”楚南山卻只是輕聲反問,渾身鎮定的氣息讓端王瞬間相信了這個事實。

楚南山跟隨江肅君一同打下這西楚天下,兄弟之情自然非同一般。只怕比之自己的子嗣妻子,先祖爺更加信任這個兄弟吧。加上楚南山讓人折服的品行與為人,先祖爺將如此重要的東西交給他保管,實在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如此分析,端王心底的疑惑盡數打散,只是心中卻為皇位一事陷入掙紮中。

“兩位王爺,可容卑職說幾句話?”這時,寒敬恭敬地出聲。

楚南山心底淡淡一笑,率先看了端王一眼,隨即輕輕地點了點頭。

端王亦是需要旁人的建議,見楚南山同意寒敬開口,也隨之點了下頭。

“王爺,二公子雖生長在民間,卑職卻不敢忽視了二公子德行操守學業的教導。在二公子年幼時便請諸多有名的隱士教導其學識,相信憑著二公子奪得狀元這一點,便能夠讓二位信服吧!其次,卑職是看著二公子長大的,二公子雖不是生長在公卿之家,但行事卻落落大方不卑不亢,讓人折服。一如老王爺方才所言,天下共主自是要有魄力有德行,卑職自認二公子當可擔此大任。”寒敬並未開口勸服端王為帝,卻是以寒澈為重點,讓端王看到兒子的潛力。端王即便再如何有淡出朝政的念頭,卻也是需要為兒子打算的,更何況他虧欠寒澈的是整個人生。

聽完寒敬的勸說,端王陷入沈思中,眉宇間凝聚著覆雜情緒,卻也顯示他已將寒敬的勸說聽進了心中……

楚南山則不再開口擾亂端王的思緒,徑自坐在首座上繼續研究著與袁耀等人的攻防戰。

“王爺,大營外的侍衛要求見寒敬。”而這時,守在營帳外的侍衛則出聲提醒道。

“王爺,卑職去去就來。”寒敬聽到侍衛的提醒,低聲詢問著端王的意見。

端王只擡頭看了他一眼,便點頭同意,隨即便坐回方才的位置上,繼續分析著其中的一切。

只不過一盞茶的時間,寒敬便快速地返回營帳。

只見他此時面帶喜色,看向端王的眼中更是充滿激動的神情,不等端王開口詢問何事,他便率先稟報道:“王爺,二公子已經啟程前來朝城。”

得到這個消息,端王臉上卻不見半絲喜悅之情,覆雜的眼神中夾雜著點點緊張,竟讓他覺得有些坐立不安,不知該拿何種面目去見出類拔萃的寒澈。

楚南山瞧出端王的緊張,眼中卻浮現點點淺笑,父子之情只怕便是如此。只是楚南山卻也知此種情況下,端王斷是不能做出理智的決定,便出聲道:“今日晚了,王爺回去歇息吧。方才的事情,不如待寒澈前來後再做決定。”

端王如釋重負,望向楚南山的眼神中多了一抹感激,隨即站起身,敬重地朝楚南山點了點頭,便帶著寒敬步出營帳。

錦城附近海王軍營中。

一身戎裝的海全親自領著大軍坐鎮錦城海王軍營。只見他由西往北一路趕來,原本幹凈發亮的盔甲早已蒙上了一沈灰塵。加之兩個最得他心意的兒子接二連三的出事,讓原本意氣奮發的海全如今看來有些陰沈,眼中更是攜帶著一片殺氣,讓人不寒而栗。

“屬下參見王爺。”一眾被調往錦城應戰的海王軍將領見主帥前來,紛紛聚集營帳朝海王行禮。

“都起來吧。如今錦城情況如何?”海全聲音低沈帶著一絲陰鷙,全然不似往日的儒雅。但見他方一踏進營帳,便馬不停蹄地開口詢問錦城的近況。

此次海王軍征伐西楚北邊邊境的主帥慕容傑早在幾日前便接到海全的密旨,親自前往錦城指揮作戰。

此時聽到海全的提問,慕容傑領著眾將領站起身,隨即出聲回道:“回王爺,三軍對陣,此時卻均不敢貿然出手,生怕成為眾矢之的。只是相較於守在內圈的辰王軍與守在外圍的楚王軍,咱們海王軍受兩軍包圍,情況不是十分妙。若不再找到突破口,只怕楚王會封鎖外圍所有道路,咱們的糧草會受到極大的限制。”

慕容傑素來膽大心細,看待事情的方式也比袁耀等人全面仔細。而他如今能夠在海王軍一片大好前景之中看出圍困錦城的海王軍即將面臨的困境,又能夠坦然地接受這樣的困境,顯然不是泛泛之輩。

而營帳內的氣氛,也因慕容傑的話從迎接海全的喜慶,變為沈重。

海全這一路走來,比之守在營中的將士們更能看清事情的真相,此番自己圍困雲千夢早已激怒了楚飛揚。以楚飛揚的性子,定不會善罷甘休。如今還未明著行動,自然是顧慮到雲千夢在錦城內的安慰。

更何況,楚飛揚與江沐辰之間隔著一個雲千夢,那兩人定不會聯手,這便是海全如今最為肯定的一點。

也正是因為有了這一點肯定,讓海全稍顯急躁的心情稍稍得到緩解,更加能夠專心對付那兩人。

“這件事情,本王在來的路上便已思量過。比之被困內圈的辰王軍,海王軍如今的形勢則顯得稍微寬松些。況且,錦城被圍困這一個月多以來,想必城內的儲糧也消耗的差不多了。楚飛揚愛妻深切,豈會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愛妻挨餓受凍?他定會想方設法地將糧食運入錦城,以緩解如今城內漸漸出現的饑荒。只是,他想將糧食運往錦城,首先便要經過咱們,若是真到了危機時刻,咱們大可搶了楚飛揚送往錦城的糧食。至於江沐辰,他心中早已恨透了楚飛揚,豈會讓楚飛揚得逞?屆時,辰王不就等於變相的幫了我們嗎?”狡猾地一笑,海全滿眼皆是算計陰謀,只是這一切的背後,卻是抹不掉的仇恨在支撐著他。

“將錦城的地圖拿來。”語畢,海全解開披風,領著一眾將領走到桌邊,顯然是開始商定作戰的計劃。

一張放大的地圖瞬間被侍衛呈了上來,海全攤開地圖平放於桌面,雙目頓時聚精會神地分析著錦城附近的地勢,雙眉時而緊皺、時而舒展,手指則沿著各條道路滑行,最終右手食指輕輕地在地圖的某一角點了幾下。

眾將領見海全神色歸於平靜,心知海王已是做下了決定,紛紛閉口不出聲,等著海王開口說出計劃。

“大軍已經在錦城駐紮一個月多,即便錦城城內已經鬧起饑荒,若是董晉不開城門,咱們也難以攻進去。況且,咱們幾十萬大軍囤積在此,也是消耗,拖延的時間越久,對我們而言也並非是好事。為今之計,咱們只有主動出擊,逼著董晉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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