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57-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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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農軼還是把鑰匙還給了小水,跟小水簡要的敘述了他的想法。

例如春節之後他會回老家那邊發展,小水可以跟著姐姐學習,然後等待公考的結果。由於農軼不能接受小水寄宿,他預想在安頓好工作和居住地後,再為小水找學校。

這些話之前也提過,小水便沒顯出有太多疑問,吃掉農軼遞給他的早餐包,便又困倦的縮回了被窩裏。

農軼趕時間,邊套衣服,邊照常囑咐了兩句,小水點頭嗯著,只是困得厲害,眼睛瞇著睜不太開。農軼頓了頓,走過去摸小水的額頭,問他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他是在擔憂小水嗜睡的癥狀反覆,轉身又在抽屜裏翻找小水之前剩下的藥。

農軼外套袖口擦過小水的額頭,小水動了下鼻子,嗅到了農軼身上的令他安心的那種味道。小水攥住了農軼的手指,“沒有,哥,我就是昨晚想事兒了,想得睡不大著。”

農軼看了小水兩秒鐘,然後撐著床彎腰吻了下他的額頭,“別想了,多睡會兒吧。”

“嗯。”

“那你在家待著,哥上班去了,中午想吃什麽提前發短信。”

小水入夢前記住了農軼的話,以至於夢中他都在回應農軼,說想喝昨天的那碗牛肉湯。而農軼明明就站在門口,卻需要小水發短信才能告知。消息的加載框不停閃爍,牛肉湯三個字無論如何都輸入不進去,小水著急了,拍打著門,想讓農軼來幫幫他,可是,門掛了鎖,農軼進不來,小水出不去。

小水是被一個女人的聲音叫醒的,聲音隔著門窗不太清晰,透過門旁邊一扇朦朧的毛玻璃,一晃而過幾個人影,身形更接近男性。

小水頓時緊張起來,迅速將蓋在被子外的羽絨服裹在身上,然後從床頭櫃的小平臺上摸到了警用電棍。

他墊腳走到門口,回應那個女性的呼聲,“誰?有事嗎?”

外頭聲音一頓,就聽到那個女人說,“你看看,我說是吧!”然後又喊到,“大妹子,往上頭瞧呢!”

小水疑惑的仰起臉,嚇得往後踉蹌了幾步。

門板上方的副窗原本被農軼用報紙糊起來了,只是時間一久,竟掀開了一角。現在那一角玻璃外,赫然出現一雙陌生的女人的眼睛。

“妹子,你沒事吧?”女人拔高了嗓門兒,說著小水聽不太清,也聽不太懂的話。

“是你男人給你抓回來的?別害怕哈!”

“瞧這外頭還上著鎖呢。”女人說的時候,小水聽到了鎖頭磕在木板上的聲音,似乎是有人在撥弄,試圖打開,頓時更加驚慌起來,連連後退到床的另一邊,想找出手機給農軼打電話。

“別怕別怕妹子,馬上就好,警察叔叔就在外頭呢。”女人似乎喊累了,臉消失在了窗口,只是沒等小水喘一口氣,又在毛玻璃處出現了。

小水對警察兩個字很敏感,又重新往門口的方向蹭了蹭,“你們是什麽人?做什麽?”

回應他的是三道敲門聲,一個男人有條不紊的回應,“你好,我們是派出所民警,請問你是不是單小水?”

58.

農軼被傳喚至老城區派出所,他走下警車時,周旭已經焦灼的站在門口等他。

“怎麽回事?”農軼被擁著往裏走,急匆匆的問。

周旭神色覆雜,擠到他身邊,低聲提醒了一句,“小水父母找來了。”

農軼額角突突的跳。

他被帶進調解室,不大的房間裏擠著一窩人,左邊坐著一位中老年婦女,身邊有一對夫妻扶持著她。農軼見過他們的資料,大概判斷是小水的母親和哥哥嫂子。

小水在更裏面坐著,見到農軼來了,騰得站起來,聲音急而輕的喊了一聲,“哥!”

他這一聲充滿了迫切,卻仍舊小心翼翼,農軼被民警拽著手臂往房間另一側,與小水始終隔著較遠距離。農軼望見了小水的眼睛,心口酸脹的發痛。

接下來的一陣折騰,像是調解室的標配。農軼最初被分到轄區派出所時也只是一個打雜的小民警,多次扮演過在家屬情緒失控時擋在中間的肉墻。只是怎麽也想不到,三十歲的如今,有這般魔幻的角色調換。

小水的家屬像是被小水那一聲哥刺激到了,哭天搶地的向農軼撲過來,一副勢必要在農軼身上討回公道的架勢。農軼被推搡著一路向後,有人胳膊肘拐到了他的太陽穴,還有指甲刮過他下巴,一陣火辣辣的滋味。

耳邊盡是聒噪,縫隙裏,農軼下意識去找小水。

遠遠的是一張無聲的滿是淚水的臉,小水也註視著他。

逼仄的空間中,只有不相幹的人在歇斯底裏。

58.

小水的家人想要控訴農軼強奸以及非法監禁,但有周旭的證明和小水本人的口述,被全部駁回。

之後小水家人又提出精神損失費,以丟失兒子為由,向辦案民警描述這半年來尋子的艱辛和焦灼。

周旭則提供了十年前小水父親把小水送到富士京做童工的紙質證明,並申請調取了半年前富士京案件的檔案,為農軼作擔保。

辦案民警了解過程後,面上難掩震驚。

直至最後小水家人仍未能撈得半點好處。小水的母親氣得嘴唇發白,坐到隔壁房間去吸氧,小水的哥哥留下提出了最後一個要求。

他們要帶走小水。

在他提出這個要求後,農軼立刻委婉表明了願意合法申請領養小水,並支付他們一筆錢做精神損失費。

農軼依稀記得小水的哥哥名叫單良,他努力撫平情緒,沈穩的喊他一聲“單哥”,然後說,“小水已經成年了,只要你們願意解除與小水的親屬關系。”

單良並未顧忌民警的在場,則當眾問出,“你願意付多少錢?”

農軼想起身,但被按住了肩膀,無法動彈。他額角緊繃,目光犀利,盯了對面很久,才說,“按精神損失費算。”

“精神損失費才幾個錢!你當二手市場撿便宜呢?”單良對著農軼呸了一聲,他嗤笑,“你他媽肯定知道我弟弟是個殘疾吧。”

“想買我弟回去養,當兒子還是當娘們操……”

民警呵止住了他,指著單良厲聲訓斥他註意言行。民警身旁的小水早已蜷縮起脊梁,把臉埋進了掌心裏,破碎的哽咽聲止不住的在指縫裏洩露出來,愈漸崩潰。

這是變相的人口買賣,是不合法的。民警轉頭也批評了農軼,訓斥他鉆法律空子,有不正當思想。

但是誰也不能剝奪小水回家的權利。一整個下午,無數張嘴在農軼耳朵邊這般勸說。也有民警輪番給小水的家人做思想教育。

一整個糾紛搞得萬般覆雜難解,似乎無論如何都不能達成和解一樣。

農軼扶著額角,沈默了幾秒,突然笑出了聲。

“你們勸來勸去,就是不問問小水怎麽想的。”

他聲音不大,但房間裏卻逐漸安靜下來,一齊扭頭看向了坐在角落的小水。此時的小水已經沒有在哭了,他眼淚流幹了,只是擡起頭來,紅腫著眼睛,不知所措的看向農軼。

小水眼睛裏透露出一種可悲的茫然。好像是被命運擺弄太久,自己也忘記了自己的來處和歸途。

短暫的靜默後,小水的母親把氧氣罩甩開,發話小水是她生的,小水必須跟她走。

農軼冷著臉問她,“領回家,然後呢?”關於小水的贍養,小水的學習教育,小水的心理創傷,“你們會為小水承擔?一個領著低保的家庭,會供小水去上學嗎?”

“他這樣的人還怎麽上學,你管的倒是寬。”小水的家人憋紅了臉,難聽的話沖到嘴邊又被農軼一句話堵了回去。

“你們就是想再賣他一次吧。”

他直白的說出了這個所有人都擔心並且完全會成真的事實。

農軼把臉面撕破了,他與小水的家人沒有半點再商的餘地了。

59.

關於自己,小水幾乎從未思考過。他順從著任何一個想要主宰他的人,一路漂泊至今。直至在遇到農軼之前,他活著也只是為了好好吃飯,以及不要遇到粗暴的客人。

而農軼的出現,讓小水變得不再“單純”,他有了一種以“希望”打頭的情緒。

最初,他希望農軼收留他,他不再孤苦無依;後來,他希望農軼喜愛他,企圖跟農軼制造一個家。

現在,小水希望農軼需要他。

如果說擁有獨立人格包涵了實現個人價值,那麽小水認為自己的價值就在於,他的付出能夠讓農軼變得幸福。

這並非小水一時所頓悟的結論,但實際上,農軼的確並不需要自己,甚至農軼不曾表現過半點要在他身上討些好處的心思。

而小水其實是很習慣被人利用的。

從第一次坐上農軼的車,就是他的有意而為,那時候,農軼對於小水來說,也只是個很好利用的心軟的老實人。

農軼無私的付出,讓小水面對他,感到擡不起頭來。

……

小水自始至終都未直視過他的家人,那種陌生感不是演出來的,以至於民警再三對比資料來核實他們的親屬關系。而農軼到來後,他的註意力便理所當然的都給了農軼,就仿佛,這個年輕男人才是來接他回家的親人。

甚至小水說出今天唯一一句話時,也是以詢問的口氣,只對著農軼。“農哥……”他停頓了片刻,緩慢且清晰的說,“要不,我還是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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