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依依覺得自己有些不對勁。

她看著正幫小穎挑選書包掛墜的徐閔，大概是周末的原因，徐閔並沒有特意給頭發做定型，柔順的發絲從耳後滑落下來，掩住了那看上去有些柔軟的耳垂。

“這個怎麽樣？”徐閔突然回頭問了一句，“跟小穎的書包挺搭的吧？”

她撞上了楚依依的視線，先是一頓，又問了一句，“怎麽了，哪不對勁嗎？”

楚依依嗯了一聲，伸手幫她攏了下耳邊的頭發，“你頭發亂了。”

徐閔楞了一下，又很快反應過來，“早上出門的時候，頭發還沒幹，倒是忘了紮起來。”

她說著，已經從手腕上取下一個糖果色的發圈，隨意地把發絲束在腦後，紮出一個小揪揪來。

楚依依悄悄把手背在身後，指尖的觸感似乎還未褪去。

小穎看著媽媽手裏的掛墜，突然高興起來，“媽媽，這個和林聽阿姨的禿毛狗好像啊！”

徐閔頓了一下，看向楚依依，見她果然一副出神的樣子，心裏嘆了口氣。林聽鑰匙上那個禿毛狗的掛墜，據說是她和辛燃的定情信物。

她好歹算是個過來人，這三個人的關系雖然覆雜，卻也不難看清。林聽和辛燃算是修成正果，至於楚依依……

她倒是知道楚依依是個已婚人士，但就目前狀況來看，她的婚姻狀況似乎還不如自己這位喪偶人士。

“這個呢，這個小穎喜歡嗎？”徐閔又拿起旁邊的小豬掛墜，小穎捏了捏小豬的鼻子，咯咯笑了，“喜歡！”

“那我們買這個好不好？”徐閔把旁邊的小豬也拿了過來，“粉色，藍色，綠色，小穎想要哪個呢？”

毛線織成的小豬憨態可掬，小穎拿著穿著粉色娃娃衫的小豬不肯松手，徐閔想了下，拿起那只穿著牛仔背帶褲的小豬，塞到了楚依依手裏。

楚依依還沒理清自己的思緒，便感受到徐閔手的觸感，她對上徐閔帶著笑意的眼睛，聽見她說：“你們倆今天穿的很搭啊。”

徐閔手裏剩下的那只穿著綠色毛衣，她捏著小豬在自己身上比劃了一下，“我們倆也挺配的。”倒是難得透出一點孩子氣。

楚依依看了看她，又看看自己手中穿著牛仔背帶褲的小東西，忍不住笑了下。

她掏出手機來，調成自拍模式，“來，我們拍個照吧。”

小穎乖巧地站在中間，身後的媽媽微微彎了下身子，一起看向了鏡頭，嘴角輕輕翹起，露出一絲溫暖的笑意來。

楚依依看向了鏡頭中她的眼睛，也笑了下。

這回媽媽在旁邊跟著，小穎的膽子倒是大了很多，一連玩了幾個刺激的項目，等到從碰碰車上下來，天色也不早了。

徐閔帶著小穎去衛生間，便把手裏的東西都交給了楚依依。

楚依依坐在一旁的長椅上，看著那三只掛在一起的小豬仔，忍不住伸手去捏了捏粉色的小豬鼻子。

手機的震動打斷了她幼稚的舉動，楚依依看著來電顯示，笑容漸漸褪去。

“爸，有什麽事嗎？”

那邊直接問道：“你這陣子在忙什麽？我聽吳啟說，你又惹了什麽麻煩？”

楚依依的視線落在穿藍色背帶褲的小豬身上，忍不住伸手戳了戳它，“他說什麽了？”

楚崇山頓了一下，繼續說道：“你每天逛逛街，買買東西就行了，實在不行，跟你阿姨一塊報個班，好好養養你那脾性。”

楚依依忍不住冷笑了一聲，楚崇山估計什麽都不清楚，就先來說教了。

只是她想不明白，這個人好歹是她爹，從遺傳學來看，智商應該沒有問題，為什麽每次都會覺得她和那位阿姨，是能夠好好坐在一起的人？

楚崇山聽見她的笑聲，大概也覺得自己的話不切實際，“總之，當好你的吳太太就行了。”

楚依依聽著那邊掛斷了電話，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

她看見徐閔拉著著小穎的手走了過來，看她溫柔地摸著小穎的腦袋，腦海中一直混亂的思緒突然清晰了一些。

就像是小女孩看著櫥窗裏美麗的洋娃娃一樣，人們總是渴求自己得不到的東西。

只不過她更像櫥窗裏的娃娃，透過玻璃看到了外面世界的美好，就以為自己走出去了。

但是楚崇山的電話突然讓她明白，不管再怎麽靠近，她都還在自己的玻璃屋裏。

她看著走過來的徐閔笑得燦爛，甚至想伸手抱一下她，但終究只是想一下，然後面容平靜的說有點事，需要回去一趟。

徐閔有些敏銳地看她一眼，問了一句，“是家裏的事嗎？”

楚依依看她，這個人一向溫柔知分寸，邀請也只問一遍，從不逾越，問出這樣的問題，已經足以表示關心。

她搖了搖頭，“是我自己的事。”

回去的路上，楚依依才想起來昨日刪掉徐閔賬號的事情。

她是脾性不好，但徐閔和小穎的善意不該被誤解，只是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該如何解釋這事。

昨日她是生氣，今天卻是自己想明白了，可得出的答案並沒有什麽區別。

她深吸了一口氣，打開了車窗，夜晚的涼風立刻湧了過來，從鼻腔灌進人的心肺裏，讓那裏忍不住開始作痛。

阿姨今天燉了老鴨湯，在火上燜了半日，等到了夜深，才見楚依依回來。

楚依依手裏提著瓶酒，她不常喝不認得牌子，但曾在紀家的酒櫃裏見過，便知道價值不菲。

那是刷了吳啟的副卡買來的。楚依依想著那句話，既然要她做楚太太，她便老實做楚太太該做的事好了。

她自己在房裏開了酒，倒進醒酒瓶裏。

阿姨在門外關切地問了幾句，楚依依打發了她才端起酒杯自己喝著。

她邊喝邊覺得心裏苦，想當年楚依依也是叱咤風雲的人物，狐朋狗友遍布全城，可現在連個喝酒的人都找不到。

她想了想，覺得自己是太揮霍了，把什麽都當成了信用卡的流水，看著他們從自己身邊流走。

她想起來林聽，又想起來辛燃，然後是徐閔……酒瓶倒在了地上，楚依依喝完杯子裏最後一口，然後趴在了松軟的床上。

等到醒來的時候，外面的太陽已經高高掛起。

楚依依坐起來抓了抓頭發，眼前直發黑，她緩了緩，才起身走到窗邊打開了窗戶。

院子裏阿姨正在給花草澆水，見她探出身子來，打了聲招呼，“夫人要用早飯嗎？”

楚依依點點頭，簡單洗漱下便下了樓。

吳啟也在餐桌旁，見她面色發白地下來，皺了下眉頭，“今天去收拾一下，晚上有個聚會。”

他沒指望這人立即答應，正想著繼續說些什麽的時候，楚依依卻坐在了他的對面，“可以啊，幾點？我自己還是跟你一起？”

吳啟楞了下，有些不敢置信地看向她。

楚依依笑了下，“你給我爸打電話，不就是要這個結果？”

吳啟不再說話了，他看著阿姨急忙走進來，給楚依依殷勤地布置早餐，心裏驀然升起一些不適。

明明支付工資的人是他。

現在的人都這麽沒眼色嗎？

吳啟放下了手中的筷子，丟下一句「發你手機了」便擡腳走人了。

楚依依沒說話，直到吃完早飯，才想起來自己把手機扔到床底下了。她和阿姨廢了些功夫，才把手機取了出來。

一打開手機，上面的來電提示一個一個地蹦了出來，驚得楚依依差點又把手機丟回去。

有林聽的，也有楚崇山的，當然更多的，是徐閔。

她楞了一下，點開徐閔的聯系人頭像，看著下面一連串發紅的未接來電。

在楚依依的認知裏，徐閔總是溫柔而克制的，她表達關心的方式總是點到為止。如果對方不願意，她是絕對不會再問第二句的。

但是現在，徐閔的作為超出了她的認知。

楚依依扶著床沿，慢慢地坐在地上，旁邊的阿姨有些擔心，她擺了擺手，示意自己想一個人待會兒。

門被輕輕地關上，楚依依看著手機，因為心臟的劇烈跳動，點擊手機屏幕的指頭也有點顫動。

她覺得自己有點害怕，就像是小孩子偷偷溜出去玩，最後被氣急敗壞地父母找到即將迎接一頓毒打時的心情。

當然徐閔是絕對不會打她，應該也不會氣急敗壞的。

楚依依猶豫了一下，給林聽打了一個電話。

“嗯，我沒事。就是昨天喝多了。”她抓了抓頭發，“我今天有點忙，你幫我跟徐閔說一聲，沒什麽事情。”

林聽應下了，楚依依便小小地松了一口氣。

鑒於晚上的聚會不能讓吳太太以一副酗酒過度的樣子出現，楚依依特意去了一趟許久未曾踏足的會所。

她躺在按摩床上，卻忍不住看向桌上的手機。

一旁的按摩師察覺到她的視線，貼心的問了一句，“需要給您把手機拿過來嗎？”

“不用。”楚依依回絕了，把頭扭向了另一邊。

按摩師不再說話，過了一會兒，楚依依又把頭轉了過來，“還是給我拿過來吧。”

按摩師默默地把手機遞了過來。

想看的消息沒等到，倒是等來了吳啟的電話。

她點開了吳啟發來的宴會資料，隨意翻了幾下，然後眼神在其中幾頁停留了一下。

雖然說都是資本家，但有錢人跟有錢人也是有區別的。

比如宮家和紀家，在這座城市，就有著絕對的話語權。楚崇山和吳啟，到了這兩家面前也就是在一旁陪笑臉罷了。

今晚的這個宴會，宮紀兩家都會來人，怪不得吳啟這麽重視，就連楚崇山也打了個電話。

她頓了一下，又點開了聊天軟件，劃了半天也沒看見想要的信息。

按摩師停下手裏的動作，正要去拿旁邊的棉柔巾，卻見楚依依猛地坐了起來，“我操，居然忘記把人加回來……”

“咳咳……”按摩師有些尷尬地看向她，“楚小姐，還要繼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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