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54章

關燈
“姐姐!”

鸝鶯酥嗓的聲音, 滿懷著驚喜和雀躍,叫人一聽就不自覺露出笑容。

是個對姐姐有很深感情的妹妹呢。

然而,出人意料的, 時辛沒有回應, 更甚至她連眼神都沒波動半分。

冷漠。

疏離。

寡情。

比陌生人都不如, 神色無比漠然的時辛,只淡淡瞟了眼光屏。

蘭諾的視線, 掠過少女鴉發間的貓耳朵, 粉白的尖尖小耳朵, 抖都沒抖半分。

尋常,小貓貓再是偽裝,她的貓耳朵和尾巴也會誠實的反應她最真實的心情。

高興了尾巴會搖來搖去,尾巴尖尖還會卷著蹭來蹭去。

飛機耳是生氣,小耳朵抖來抖去多半是沒耐心了。

他家小乖,其實非常好懂,喜好也很分明。

可現在,貓貓耳朵沒抖, 尾巴也沒搖,就那麽自然的下垂著, 既不是攻擊警惕的狀態,也沒有見到親人的歡喜。

單單貓貓這一點的反應,就很耐人尋味了。

陛下的目光從光屏上一掃而過, 背著時辛給牧野發了條信息。

——“一分鐘,我要這個女人的全部資料。”

牧野:“……”

金十瞄了眼, 頓時就笑了。

分明當事人就站在面前, 暴君不開口問, 反而舍近求遠。

嘖, 這別扭又小心翼翼的態度,真不帝王啊。

“姐姐,”見時辛不說話,時玥臉上露出忐忑,“姐姐你好幾個月沒消息傳回聯邦了,我很擔心你也很想你。”

時辛還是沒說話,眼皮一撩,圓溜的藍色貓兒眼清冽如寒潭,呈一種幽幽的水藍色,沒有溫度。

她擡起手,一聲不吭就要關掉通訊。

“姐姐!”時玥聲音大了些,“姐姐是一句話都不跟玥玥說嗎?那姐姐也不關心母親嗎?母親生病了,她也很想姐姐。”

這話一落,時辛關通訊的手停住了。

時玥繼續說:“姐姐今年年底回來嗎?母親說冬天下雪的時候是姐姐生日,想給姐姐做全魚宴。”

幼細玉白的指尖,指腹帶著肉墊的粉嫩色,指尖卻如貓爪鉤般鋒利。

那樣的一只手,毫不猶豫的點在掛斷按鈕上。

“姐姐,我現在……”時玥話還沒說完,面前的光屏就暗了下去。

時玥楞了下,緊接著不自覺握緊了手。

指甲掐進手心裏,她似乎也不覺的疼,只盯著漆黑的光屏,眼底情緒晦澀難辨。

身邊的助理不敢打擾,心怯怯的連呼吸都放輕了。

時玥壓住內心翻滾的情緒,臉上重新帶起笑容,再次將通訊撥了過去。

然而——

嘟嘟嘟。

無論撥多少次,全是無法接通的盲音。

時玥臉上的笑容掛不住了,終於在無數次都接不通後,她揚手摔了光腦。

黑色的眼瞳,濃黑如沼澤,深的叫人心驚。

然她聲音卻很輕的在說:“為什麽呢?為什麽都不願意跟我說一句話呢?”

喃喃自語的話,在冰冷的實驗室裏回蕩,叫站角落裏的助理噤若寒蟬,恨不得挖個地縫鉆進去,立刻消失在時玥面前。

“呼,”時玥深呼吸,“沒關系呢,姐姐你總是會回來的,回來我的身邊。”

她擡手招來助理,語速飛快的吩咐下去:“通知K-3星域,就說實驗非常成功,讓他們加快原材料攫取進度。”

頓了頓,她又說:“擴大基因藥劑生產工廠,沒錢就找軍部要,在星網上宣布通告,從今天起正式對外銷售基因藥劑。”

助理神色一震:“現在就要對外售賣?可是閣下臨床實驗數據表明,基因增強藥劑會讓服用者三個月後出現基因排斥現象,這……”

“那又怎麽樣?”時玥轉頭看著助理,“這個項目是我導師的,原始藥劑也是導師研發的,基因排斥的是覺醒者,跟我有什麽關系?”

她面無表情的說出這話,嘴角寒涼的秋霜,直叫人心頭膽寒。

仿佛,世界毀滅在她眼前,亦不會讓她有半分的動容。

她和這個世界,毫無關系。

時玥轉身走進了自己的私人實驗室,在這間誰都不能進來的實驗室裏,她戴上一次性無菌手套,嘩啦拉開一閃巨大的金屬門。

門內,光線昏暗,低溫的白霧翻滾而出,撲面而來就是一大股消毒水的味道。

噠噠噠。

時玥走進去,站在房間正中央。

時玥往營養艙內打過一管藥劑,片刻後老者臉上出現掙紮的表情。

他的眼皮顫了顫,像是睡夢中的人立時要清醒了般。

時玥站在營養艙面前開始說話:“老師,恭喜您,您當初的基因藥劑成果,現在我已經發揚光大了,再過段時間,全星際的覺醒者都會使用上。”

“老師,您高興嗎?”

營養艙裏的老人似乎聽到了,整個人渾身都在顫動,嘴裏的氧氣管還發出咕嚕咕嚕的泡泡,不過他就是無法睜開眼睛。

時玥還在說:“老師,您肯定是為我高興的。”

說完這話,她就不理老人了,而是旋身從另一面冷凍的胚胎墻體內,認認真真開始挑選。

“姐姐暫時不回來,也只有你們能陪陪我了。”她說著,選中其中一顆胚胎,然後放進智能孕育器。

幾個小時後,實驗室裏的助理看到,時玥懷裏多了一只小奶貓。

奶貓貓一身純白的毛色,還未褪去的眼膜,呈現一種幽藍的色澤。

時玥微笑著撫摸奶貓貓的眼睛:“果然,這個顏色才是最像姐姐的。”

助理莫名打了個抖,整個人都瘆得慌。

滋。

光屏熄滅,人像消失了,聲音也消失了。

時辛五指一捏,哢吧一聲,黑色的光腦頓四分五裂,杜絕了通訊再次打過來的可能。

長著貓耳的少女,微微低著頭皺著眉,她甩甩手,將手裏的光腦碎渣甩掉,像是甩什麽垃圾一般。

帝國陛下飛快將時玥的資料看完,視線在“聯邦軍部機密小組項目成員”幾個字上停頓片刻。

時玥,普通人,智商高達一百八的天才,和時辛同母異父,生在時家,卻並非貓科時家血脈。

時玥和時辛是同一窩的幼崽,時辛早出生五分鐘,所以在長為姐姐。

蘭諾在養了奶貓貓後,特別去了解過貓科習性。

貓科存在同期覆孕的特性,即一母同窩的幼崽,會存在不同父親的可能。

時辛和時玥就是這種情況。

撇開姐妹關系不論,從時辛目前的態度上看,蘭諾也能看出很多問題了。

不過,他什麽都沒多問。

其他人非常有眼色,既然危機都解決了,自然就散了忙自己的去了。

金十也被狗子叼走了,等時辛擡頭,除了她和蘭諾周圍已經沒人了。

貓貓辛抖了下耳朵尖,保持著背對著蘭諾的姿勢,沒有回頭。

空氣逐漸粘稠,像有把火在底下燒,清水變漿糊,連帶著呼吸都開始不對勁了。

時辛屈指摳摳臉,身後的尾巴尖卷過來卷過去,她尋思著不然還是說點什麽,不然太尷尬了。

她豁然轉身:“你……”

恰好,蘭諾也開口:“我……”

兩人同時開口,又同時閉嘴,對視一眼默默又挪開視線。

好像更尬了。

點漆如墨的鳳眸閃了閃,蘭諾側目看了眼自己背後。

下一刻,寄生的極光樹再次出現。

時辛一驚:“不是壓制住了嗎?”

根須虬結,扭曲盤踞,猙獰如怪蛇,纏繞在蘭諾身上,從腰身一直繞到左肩。

蘭諾抿著薄唇,臉色逐漸蒼白。

“唔,”他悶哼一聲,眉心皺起,似乎在極力忍耐什麽,“沒有進入休眠,需要低溫才能強制進入休眠期。”

沒有進入休眠期,就意味著寄生極光樹,仍舊在不斷沖擊著曾經的族群意志,鍥而不舍的表達擴張的欲望。

肉眼可見的,那寄生的極光樹,像一朝得志的小人,張揚的舒展著樹冠,擠壓著蘭諾本身那棵極光樹。

更甚至搶奪他的力量,虎視眈眈的欲將之吞噬同化。

原本回歸有序的極光,頓時又紊亂了。

時辛繞過蘭諾背後,她看著葳蕤茂密的極光樹冠問:“皮埃爾剛不是在嗎?立刻回天宮應當來得及。”

蘭諾微微低著頭,鉑金色的長發從臉沿垂落,半遮擋住他的臉。

帝國陛下說:“來不及,我若現在走動,它只會擴張的更厲害。”

貓貓辛抓狂:“那怎麽辦?”

蘭諾沈默了片刻,忽的喊出她的名字:“時辛,如果是你的話,我允許你碰。”

時辛懵:“???”

碰什麽碰?你把話說清楚!

蘭諾卻是不再說了,他擡起點下頜,眉頭皺的越發深了,似乎難以忍受。

修長的脖頸,脆弱的喉結,帝王從未在任何人面前洩露過的虛弱,此時在時辛面前顯露無遺。

信任無防備。

真摯無懷疑。

時辛表情逐漸覆雜,她嘀咕了句:“餵,我們可是對手,你不怕我現在就趁機下手殺你。”

她說這話的時候,視線不自覺在蘭諾喉結處縈繞。

身為掠食者,她很清楚,只要她撲過去張嘴咬下去,尖牙刺進冷白的皮肉,就能咬住致命的氣管。

她舔了舔小尖牙,牙根在發熱發癢。

“你現在會殺我嗎?”蘭諾勾了勾嘴角。

他偏頭看她,幹玫瑰色的薄唇漸漸雕零,失去血的顏色,開始變的寡白。

真是,言不由衷的小貓貓。

時辛嗤了聲,擡手召出大白貓:“我才不是趁人之危的小人。”

藍眼白毛的大貓自時辛頭頂浮現,一個跳躍落到寄生極光樹上。

大貓貓很有經驗了,朝著主樹幹揮爪子就開撓。

鋒利的白芒落下,沒有刺耳的抓撓聲,只有爪入豆腐的松軟質感。

時辛和蘭諾具是楞了下,大貓爪子一鉤一帶。

瞬時,粗壯的主幹一分為二,整齊的創口,像是有利刃插進去將之劈開。

一半的寄生極光落地,立刻化為小一號的極光樹。

大白貓眼疾手快,撲地跳下去,張嘴就將那棵極光根須咬住,徹底阻斷了寄生行為。

大貓搶了一半的寄生極光樹,叼著直接消失在時辛頭頂,怎麽召喚都不出來了。

時辛傻眼了:“???”

啊這……

她看向蘭諾,只一眼就心驚肉跳。

——蘭諾在吐血!

他的臉色從蒼白到死白,艷紅的鮮血從嘴角緩緩流下來,他一瞬間就元氣大傷,整個人都朝地面栽倒。

“蘭諾!”身體的反應快過腦子,時辛一個箭步閃過去接住,“你怎麽樣?怎麽會這樣,我把極光樹還你!”

說著,她就要強制召出覺醒力,讓大白貓將寄生極光樹還回來。

“啪”宛如冰塊的手,一把握住了時辛的手。

蘭諾伏在時辛身上,全身的重量都交給她。

他腦袋擱她肩上,溫涼的長發掠過時辛脖頸,激起陣陣的小顫栗。

沾染了血腥味的虛弱呼吸,躥進時辛耳膜。

蘭諾聲音很低的說:“不必還,那與我而言毒若□□。”

說著,他眸色幽幽,竟是勾起嘴角笑了。

平等的族群成員,可轉移傷害,可借予力量,也可以分擔。

但是,他沒想到無數代路西法都束手無策的痼疾,竟是在小貓貓這裏,就能輕松解決。

她的分擔,是他的治愈良藥。

她想要的,恰是他能給的。

這世界上,再沒有比這更好的事了。

蘭諾低聲笑起來,鳳眸黑亮深邃,像凝望月亮的深海,專註而溫和。

“時辛,”身體很虛弱,但他卻有些高興,“請送我回天宮。”

時辛不敢松手,還必須用力摟著男人的腰:“好,我這就送你回去。”

她一手摟著蘭諾,一手摸出光腦,聯系皮埃爾送擔架過來。

伏在她身上的陛下,似乎陷入了昏迷之中,他背後的寄生極光在失去一半後,咻的就龜縮回了蘭諾體內。

時辛胳膊稍稍用力,將蘭諾摟的更貼近自己。

蘭諾太高了,她個頭不及,摟的頗為吃力。

而且,這姿勢太不正經了!

貓貓辛屏住呼吸別開頭,滿口鼻都是蘭諾身上那股植物清香。

她嗅著會上頭。

時辛就著那樣的姿勢等皮埃爾過來,她擡頭看天,度秒如年的在心裏默數。

一,二,三,四……

忽的,肩頭傳來一聲輕喚極:“時辛。”

聲音很輕,是蘭諾。

時辛停住默數:“嗯,在的。”

身體最誠實,在貓貓辛不知道的時候,身後的尾巴揚起來,卷在了蘭諾腰際。

帝國陛下瞥了眼,頓了頓又喊道:“時辛。”

時辛繼續默數:“嗯,在的在的。”

陛下這下沒喊了,就在時辛數到第九十九的時候。

一道更輕的聲音傳來:“小乖……”

聲音不過腦,時辛順嘴就回:“嗯,我在的。”

這聲應完,時辛懵了:“???”

貓貓辛一臉我剛才說了啥?我在哪我是誰,誰在喊我的表情。

低笑聲在耳邊響起,細細的腰上,驀地纏上來一雙手臂。

時辛就聽那暴君在耳邊又說:“真的是你啊,小乖就是時辛,時辛就是小乖……”

時辛:“!!!”

詭計多端的暴君!

馬甲掉了,連褲衩都不給她留一條!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