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

關燈
淩晨總算把賀知深給送走了。別墨對著鏡子把臉上的妝卸了,想起賀知深吻完她之後嘴邊沾著口紅,活像個“偷吃不擦嘴”還板著臉扮酷的假正經。

她突然就笑了。

別墨簡直懷疑賀知深得了一種不接吻就會渴死的神奇病癥。自從兩人第一次吻過後,每次見面賀知深都會和她接吻,有時一次不夠,還要吻個三次四次……仿佛是只黏人的大型犬。但想到他說要出差三天,別墨就安慰自己,當他是提前“取貨”了。

男朋友啊……

別墨把臉浸沒在水裏吐著泡泡,眼睛在水裏睜開,被水刺激得有些疼。

她其實沒這麽愛捉弄人。往常那些個來和她示好的,她直接地拒絕,一般人也不會來第二次。有一個比較難搞的給她送了一個月的花,最後發現她和林碩在一起了,也就自然而然地放棄了。

只是這回的人實在是難纏到像502膠水一樣掰扯不開,她那些婉拒的言辭那人一概不接,他看出來別墨還是對他有感覺的,就直接上嘴堵人,弄得別墨手足無措。有時她想到賀知深那麽好,要不就試試吧。

可她是個實打實的膽小鬼,她不敢,於是一直在用拙劣的方法拒絕他。偏偏別墨面對賀知深又堅定不起來,剛一開頭深沈了一會兒,她的鎮定自若和小謊話就全都被那人看穿,甚至連這樣故意當著面勾搭別人他都忍了。

算了。

別墨把身上的衣服脫下來扔在簍子裏,扭頭卻看見鏡中自己脖子邊上的點點紅痕,湊近了仔細看,長了一顆小痣的那處紅得最厲害,還有幾個牙印重重疊疊。

“……”

明天,哦不,是今天,她還要上班,大夏天的,三十多度,就算公司空調溫度開得再低,最多也是披件薄外套,難道她要穿高領嗎?別墨氣得太陽穴突突的跳。

還是別算了,打一頓吧。

剛剛回到家的賀知深突然打了個噴嚏,家門口電梯開門都反應的樓道燈居然破天荒地給嚇亮了。

洗漱完已快兩點,別墨覺得自己剛睡著鬧鐘就響了,只好拖著疲憊的身子像僵屍一樣完成了起床、穿衣、洗漱、吃早飯、化妝等一系列動作。去上班前別墨用遮瑕在脖子上厚厚地蓋了一層,卻還是隱隱地透出紅來,最後幹脆撕了兩張創可貼往脖子一貼,昂首挺胸踩著平底鞋上班去了。

安諾然問她脖子怎麽了,她說脫衣服的時候被項鏈帶了一下,刮到了。安諾然點點頭,好像是信了。中午趁茶水間只有她們倆時,安諾然鬼鬼祟祟地湊過來,一把揪掉了創可貼。

“這次的情況比較大啊……”安諾然用手指蹭掉了一點遮瑕,露出別墨頸側的紅痕,“你們這是……做了?”

都是成年人了,不可能不懂安諾然說的是什麽意思。別墨白了她一眼,把創可貼拿回來重新貼好,淡定道:“沒有。”

安諾然拿出一根百醇哢嚓哢嚓地像松鼠進食一樣咬斷:“那我感覺你要栽了。”

別墨回頭看她。

“我這是女人的直覺!”安諾然拿了一根塞別墨的嘴裏,攬著她的腰捏了捏,“我看你和他在一起之後整個人都有點……嗯……有點……雀躍?對,雀躍。”

別墨皺眉把餅幹咬斷:“有嗎?”

安諾然:“沒有嗎?”

別墨:“沒有。”

安諾然:“你有。”

別墨:“沒……唔……”

安諾然捂住她的嘴,拿著根百醇跟指點江山似的在別墨面前比劃:“這樣吧,咱們打個賭,你要是真栽進去了,我的份子錢你就給我免了,你要是沒栽進去,我就免了你的份子錢。怎麽樣?”

“嗚唔……”

“你說啥?”

別墨擡手拍掉了安諾然的手,也在安諾然的腰上掐了一把:“一言為定。”

“嗷你掐我幹嘛……”

別墨:“……”

也不知道是誰先動的手。

之後的整整三天,別墨都沒有在公司樓下或者家門前看到賀知深,看來他的確是去出差了。

手機上兩人的聊天記錄依舊停留在那天的賀知深發來的出差信息,三天了,沒有增加一條新的消息。現在已經是第三天的中午了,賀知深連日常的早晚問候都沒有。雖然每次別墨都回得很敷衍,但突然沒有了他的早晚問候,別墨感覺自己像是少吃了半碗飯一樣。

習慣真的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從前別墨習慣自己一人,後來賀知深進入到了別墨的生活,別墨又習慣了有一個愛操心的超大號的男友。

頭兩天還好,別墨覺得他應該是忙著工作沒時間給別墨發消息,但是到了第三天,仍然音訊全無,別墨就有點坐立不安了。

她磨磨蹭蹭地走出了辦公室搭電梯下樓,再磨磨蹭蹭地走出大門,依然沒看見那臺全黑的越野。

不過賀知深沒來,倒是有人來了。

“別墨。”別健勇按下了車窗喊她,車裏坐著一個穿碎花連衣裙的中年女人,是她媽媽賴雲香。

嶄新的白色轎車在陽光照射下看起來有些刺眼,汽車車尾冒著呼呼的熱氣,周圍的空氣熱到有些變形,那車仿佛一塊從熔爐裏倒出來剛成形不久的熱鐵,讓人沒有絲毫靠近的欲望。

餐廳裏一個穿禮服的男人正坐在鋼琴前彈奏著輕快的曲子,年輕的服務員端著牛排來到別墨面前,放下盤子時沒端穩,盤子底部磕在桌上發出一聲響。

“抱歉。”那女孩緊張地看了別墨一眼,別墨對她笑笑,示意她沒事。

女孩微躬了一下腰便急急忙忙地走了。

賴雲香皺著眉,望著服務員遠去的背影,皺了一下眉。

別墨將之盡收眼底,低頭切了塊牛排,忍著血腥味咽了下去。

“怎麽突然過來了?”

賴雲香這才收回視線看她,道:“你和賀知深怎麽樣了?”

別墨握著刀叉的手一頓:“挺好的啊。”

別健勇點頭:“那就好。”

“合得來就好好處。”賴雲香皺眉抿了一口紅酒,“他家我們都知根知底的,離我們家也近,到時候你嫁過去了,擺酒啊或者是回來也方便。不過你們小年輕也沒時間住在郊區,我聽老賀說他們倆已經給賀知深買好了房,好像是在市中心?和家裏比,小是小了點,不過地段好,也貴著呢。”

別墨切好了牛排,看著那內裏還是血淋淋的,吃不下第二塊去了,於是放下刀叉,拿過了蘑菇濃湯來喝。

“我們還沒到那一步。”

別健勇咽下了食物,道:“也差不多了嘛。”

別墨沒點頭,推過湯去:“爸媽,這湯還不錯,你們嘗嘗。”

湯有些燙,別墨忘記吹了,一勺喝進去,燙到她幾乎要吐回碗去,急忙扯過餐巾吐到紙裏。

別健勇看了她一眼,又繼續說:“誒,那這樣的話可以他們家出房子,我們家出裝修和家具嘛,這不正好……”

賴雲香瞥了他一眼:“正好什麽呀,那車呢?總得給別墨買一輛吧?還不是差不多……”

別墨:“房子車子我可以自己買,而且我和他真的沒到談婚論嫁這一步,你們……”

“什麽自己買,就你那一點點工資,你得還多少年貸款啊?爸媽的錢就是給你備著的,早不知道幾百年就開始給你攢嫁妝了……”

原本就被燙過一下的舌尖接觸到吹涼了的湯還是有些疼,別墨卻覺得比剛才那一勺燙得更加讓她難受。當時腦子裏第一個想法居然是:賀知深怎麽還不回來?如果賀知深回來了就不用和她爸媽來西餐廳吃帶血的牛排和喝這燙死人的蘑菇濃湯了。

晚飯吃得不太愉快,別墨以還有工作為由,剛結束就回了她家。她爸媽本來是要一起上樓坐坐的,剛到出電梯門她爸就接到了某老板的電話,兩人也就沒能坐成,從後備箱裏拿出一堆東西拎上去轉了一圈就走了。

送走了爸媽,別墨蹲在玄關看著那一堆東西覺得頭疼,盡是些吃的喝的,梨、蘋果、李子……水果就算了,居然還有一箱牛奶和兩盒糖。

她爸媽對她是很矛盾的。一方面怕她嫁不出去,急急忙忙地給她牽線,前方她和賀知深的關系這樣不穩定,後頭的家長們已經開始想婚車婚房了。另一方面又疏離得像最熟悉的陌生人,帶她吃他們喜歡的食物、給工作幾年的她買送她去高中住校時買的一成不變的零食,全然不知別墨討厭吃生的食物、討厭難處理的水果,以及她已經過了長身體的時間,不是愛吃糖、得多喝牛奶的小孩了。

花了十分鐘,別墨才把東西一樣一樣都歸置好。以前過年置辦年貨,賴雲香會讓別墨自己去挑點她喜歡吃的糖,別墨偏愛酸酸甜甜的水果糖,這種盒裝的果汁糖她吃了幾年都吃膩了。上一次吃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別墨打開金屬盒子,掀開封紙往嘴裏塞了一顆,硬糖面上的白色糖粉入口即化,果味的酸甜喚醒了味蕾,沒想到再次吃到這樣的酸甜,那種初次品味到的欣喜又回來了,但那種欣喜只有短短一瞬。

因為糖可以再買,買糖的人卻回不來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