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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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朝茉最後算是發現。覺得口渴去鼓搗茶水的是商俞。待她泡好後只小小啜飲下半口的也是商俞。

她不禁問:“商總,茶泡得不合適嗎?”

那聲稱呼直戳商俞耳窩,尤其問話人還以這般“理應如此稱呼”的態度。商俞擡眼深長盯視孟朝茉,對方眸中情緒一覽無餘。

末了商俞只能說:“沒有,很合適。”

兩人達成長期合作。臨走前,孟朝茉撈起外套,穿上擡手將背後發絲一撩,商俞忽覺她在熠熠生輝。

但她走得利落幹脆。

商俞叫住孟朝茉的背影,“朝朝,你不好奇我為什麽購入地下商城嗎?”

孟朝茉微頓步伐,沒有回身,“你有你工作上的考量。如果和我有關的話,那商總不必白費心思。”

說的直接明了。

是孟朝茉的做派,當初喜歡時,任誰問起都願意袒露她對他的心意,也毫不掩飾是她追的他。每回他聽了,都不由輕笑。商俞從未抗拒過孟朝茉的直白,今天是徹徹底底的例外。

以至於商俞整個人仿佛在涼水裏過了遍,聲音質感說不上的陰寒:“小孟總多心了,以後工作上,咱們還是公事公辦。”

連稱呼也回歸小孟總。

孟朝茉聽後聲音如釋重負:“這就好。”

關門的“哢噠”聲,直擊商俞心門。

無端生出股被獨自悶在四方盒子裏的窒息感,每呼吸一次,鼻尖的氧氣就少一點。

恰巧收回的視線落在沙發邊要掉不掉的羽絨服上,幹脆一腳把它勾了上去。過後瞧著它七扭八歪的十分礙眼,遠不及孟朝茉收拾過的好看,又給扔得遠遠的。

鄧竹進來時,也不知商俞對著件衣服撒哪門子氣。

匯報說:“鐘小姐在外邊,想見你一面。”

商俞正發洩完,插手在褲袋坐下,“哪個鐘小姐?”

“鐘語聲小姐,說是聽朋友說見到你在這兒,她湊巧在附近,來跟你打個招呼。”鄧竹如實說。

商俞似乎也被孟朝茉的直白傳染,徑直道:“不見。”

鄧竹要出去轉告,但他身為助理不能這樣直接,所以在轉身朝外的那段路,便想好稍微婉轉的措辭。

然而還沒來得及出去。

鐘語聲便兀自擰門進來,“商俞,我跟你打聲招呼怎麽了,至於這樣藏著掖著嗎?好歹是同學。”

“順道碰著當然得打招呼。你不如說說,是誰告訴你我在這兒?連包廂號都清楚。”

商俞自認他的行程還沒到廣為人知的地步,而鐘語聲聲稱是她朋友碰見他在這裏。商俞從地下車庫的電梯直達這層,見了他面兒的人:一是迎他的經理,二是上菜的服務員。

商俞倒是好奇,鐘語聲所說的朋友是哪位。

說實話商俞挺雙標的。

他允許自己對孟朝茉蓄謀已久,卻絲毫不容忍旁人待他如此,咄咄逼人的樣子簡直大失紳士風度。

鐘語聲被問得怔在原地,好半晌才低聲回答:“你問這麽多做什麽?總之是有這麽個人。”

商俞不過對她闖門而入的行徑生出慍怒,所以話說到那份兒上。很快又意興闌珊擺手,並不想聽她多言,“既然鐘小姐以這種方式打過招呼了。我手頭還有事,不留你了。”

鐘語聲臉色青白交替。商俞一直這樣,從前同校,他身邊是莫多衍,鐘語聲融不進去;後來孟朝茉在更是艱難;就連孟朝茉離開他身邊,鐘語聲仍被拒在門外。

鐘語聲憤然投以眼神,擰身離開。

被走廊盡頭的鐘如魚喊住:“姐,怎麽不開心?”

“以後少管閑事。”鐘語聲撂下話進電梯。

剩鐘如魚笑臉寸寸瓦解。

地下家居商城開業那天,剪彩儀式在中心廣場搭建的舞臺如期舉行。地標性荷花石雕仿佛沾上這日的色彩,每個誇完家居商城的到場者,都順帶嘴誇下這座栩栩如生的雕塑。

只有商俞除外。

總瞧那朵盛開的石雕蓮不順眼。

煞有介事開冷腔:“鄧竹,你說,把那座石雕推了,怎麽樣?”

鄧竹順他目光望去。

——孟朝茉正在雕塑旁,和受邀參加剪彩的聞隱相談。荷花莖幹的細影投落在置身煦陽下的兩人中間,畫面看似割據,實則相交。孟朝茉甚至偶爾掠過一抹淺笑。

鄧竹面無表情理智搖頭,“這是清荷鎮的標志。”

商俞猝的冷哼。

收回目光,背身離去時涼颼颼撂下句:“去通知她,剪彩儀式要開始了。”

鄧竹依言過去時。孟朝茉和聞隱正說到開業這天的捧場人數超乎意料,清荷鎮乃至箜市的人都直奔這場盛大的開業活動,是她萬萬沒計算全乎的。

說到這,孟朝茉笑靨淺淺。當聽到鄧竹轉告商俞所說的“請孟小姐準備參加剪彩儀式”,她先是一楞,後不免咕噥:“距離十一點還早著呢,奶奶也還沒到,也不知道商總著急什麽,那性子。”

鄧竹無動於衷,嘗試尋理由,“剪彩儀式得準時準點,或許該提前做好十足準備。”

說的也在理。孟朝茉便暫別聞隱,去到地下商城的辦公室。

商俞半坐在辦公桌上正抽煙,食指中指間簇成點星火橘亮,煙霧裏神態眼神隱隱綽綽。

稍靠近,孟朝茉被嗆得一咳嗽。

不由蹙眉,“不是催我準備剪彩儀式,在這兒抽煙是怎麽回事?”

商俞擡手遞煙入嘴的動作止在半道,又落下,煙被摁熄在煙灰缸。室內煙味也在換氣系統的運作下,一瞬一瞬稀薄。

商俞在煙圈彌散後看清孟朝茉的眉眼。

冷淡、疑惑、公事公辦。

他倏地想將煙重新點燃。

然而到底只是指節輕動,忍了下來。

說:“節目出了點問題,讓鄧竹叫你過來商量。”

“什麽問題?”孟朝茉烏眉牽動額間。

開場請的是清荷鎮唱古戲的老一輩,但並非一成不變。古戲在低潮部分適當加入現代歌舞,兩廂融合到達整場表演的高潮。象征的是逸室品牌。節目表演後,主持人會宣布今日家居商城的開業優惠,再掐點安排剪彩儀式。

人氣攢足攢旺,地下家居商城的入口正式開啟,格局全新。

每個點都是算好的。

而且開業也講究良辰吉日。

“扮荷神的老爺子,崴了腿。”商俞措辭平平淡淡,口氣平平淡淡。

這則剛才進入辦公室接到的突發消息,在他眼裏,比不過擦燃支煙紓緩胸腔肺部大腦來得重要。他離婚後煙酒沾得似乎過於多,連不怎麽碰的煙,也漸生依賴。

“商總不著急?”孟朝茉質問同時,腦海裏也在搜尋補救方法。

商俞勾唇笑出絲坦蕩無謂,“這場合作,小孟總名利雙收,贏面大得多,我何必上趕著著急。該急的是小孟總不是?”

他說的是實情,於他於遠商來說,地下家居商城如同汪洋裏的一灣水,時間成本遠高於所獲利益。但孟朝茉不一樣,這是她要打的一場仗,硬仗。

商俞心情差,便不想奉陪。

垂眸的松散視線落在她身上。

孟朝茉微繃唇角,眼神聚焦在虛空的某個點。

兩腮唯一的腴肉也隨著思考緊繃。

不再是那副在雕塑旁狀似隨意、笑得刺眼的模樣。

商俞撇開視線,正欲開口。

而孟朝茉岑寂的眼眸卻在一瞬間迸發出光亮,兩掌猛地一拍,聲響脆亮,她像是終於在絕望中找尋到無限希冀那樣欣喜若狂,“荷神照樣上場!以瘸腿坐椅的方式,只要他的形象在,象征在,動作可以免,最後融入現代因素,老爺子拄拐同大家謝幕,反而有一種救贖的意義。”

荷神的扮演者再找不出第二個。

商俞眉梢一頓,倒明白沒他再開口的必要。

他也終於發現一點:孟朝茉的韌勁兒,置於絕地也要爬起來想法子將絆倒她的凸石徹底解決的決心。

比起孟朝茉的補救,商俞選擇推翻表演另安排互動填充時間的方法,則顯得太冷絕武斷,且充滿了不確定性。

其實也像極了兩人的性格。

到此刻,商俞終於能理解,孟朝茉要孟得安封如玉離婚的做法,寧填窟窿也要達成。這是她在孟家境地,絆倒她十幾年的頑石。

孟朝茉的法子奏效。

按節點完成節目,眾人情緒高漲。

貫穿古戲的逸室家具更是焦點中的焦點。。

孟朝茉背後呼聲陣陣,昭告活動氛圍完全被點燃,她執起手機,拍照定格,給尚未到場的李園清發去。

鐘如魚也指尖搖曳輕點輪椅扶手,意味深長同旁邊人說:“啟峰,你覺得地下家居商城發展前景好不好?”

孟啟峰看孟朝茉如同看女兒,拍大腿說:“當然好!他娘的不能再好了!”

鐘如魚點兩下頭。

從他這角度,正巧能望見有個圓臉略顯憨態的女生在人群疊起的熱情聲中朝孟朝茉走去,輕輕拍了拍孟朝茉,說話時虎牙尖尖若隱若現。

看那口型,隱約在說:

“朝茉,你好厲害。”

孟朝茉神態自若,笑著道謝。

只是那女生接下來一句話,足以讓旁邊的商俞面若冷霜,整個人泛著陰曹地府的森然。

她說的是:“幺兒有你當女朋友是他的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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