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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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翹話語落地。

聞隱自然察覺到商俞那陣翻湧欲崩裂的情緒。從他年幼到如今,這大概是最為嚴重的一次。聞隱旋即主動附話:“小姑,這事是我為了實現父親夙願,請朝茉假扮的女朋友,讓他臨了安心。”

看似在和聞翹解釋。

實則解了在場所有人的惑。

有震驚聞隱父親已去世的、有安慰聞隱節哀順變的、有詢問聞翹為何會是聞隱小姑的。

這些在商俞耳中,通通是蒼蠅嘈雜。

他攥過孟朝茉左手腕,眼底一點一點瑩潤,一字一句確認:“你當他女朋友…假扮…假扮了多久?”

孟朝茉早在看見聞翹的那剎,便有預想對方將會繼續將她認成聞隱女朋友。她行得正坐的直,並沒必要對假扮女友一事藏著掖著,更何況商俞並不是她什麽人。

現下被手勁攥狠,孟朝茉不由架起滿是刺的疏離,“商總,不管多久,也與你無關。”

“去他媽的商總!”商俞像頭暴怒野獸,野獸左眼睛劃過條晶亮細線。驚呆了在場多數人。

靠近後臺位置引起的轟動並沒傳遞開。

主持人不知情況,仍在臺上宣布下個流程,正邀請孟朝茉和商俞一眾人去到臺上進行剪彩儀式。臺下掌聲如浪潮湧進耳,有禮儀小姐已經將紅色緞帶呈上臺。

孟朝茉望眼臺上,反力回抽手腕,可無論如何也掙脫不開。事到如今,她並不愚鈍,怎麽可能領會不到,拿言語敲打對方:“商總,剪彩儀式要開始了。到現在這步,希望你有點契約精神。”

商俞的眸光幽闃,幾近將她無聲吞噬。

像是下定決心,某個瞬間,商俞擰眉,忿然松懈了力道,虛握著她,正要啟唇應什麽話。

但孟朝茉隨之迅速掙脫開,並未給他半分時間。一邊用另只手圈住手腕紓緩,一邊挪遠步子,頗具防備提醒:“剪彩開始了。”

說罷往臺上走,轉過身的那剎,她驟然有絲絲後悔與商俞有這次羈絆長久的合作。但也只是一瞬間的悔意,畢竟這次對逸室來說意義非凡,索性她之前已經拋開成見選擇合作,到如今也只有將合作圓滿完成這一條路。

商俞陡然從陰騭的情緒裏清醒。

視線由近及遠掃過觀眾席。步步為營才有的今天,到最後竟要毀於一旦。想到這裏,眸光裏的晦暗悉數刺向旁邊陷入怔楞的聞翹。

聞翹那句“幺兒有你當女朋友是他的福氣”。

令商俞出離憤怒。

所有的蓄謀、蟄伏化為疾速湧向頭頂的一股血液,什麽都忘光了、什麽都拋得幹凈,以至於聞隱後來那句解釋,效果慘淡。假扮…為了扮得像,又做到了哪步…

而聞翹,事先並未在到場名單裏,又是誰將她額外引進。

有些疑題正一絲一絲撥開迷霧。

但商俞此刻得先去剪彩。

——聞隱已經上臺了。

聞隱是孟朝茉邀請而來,兩人還有生意交往。想來那次假扮女友,也讓他們關系增進不少。

李園清到的稍晚,最後上場,並未知悉其中商俞眼角餘紅未消的緣由。在禮儀端上金剪刀之際,她壓低聲問:“眼睛怎麽了?”

李園清眼尖,自然留意到商俞投射在聞隱身上的冷視線。尤其上臺時,當聞隱正欲隨順序站在孟朝茉身旁,商俞眼神淬寒,在最後當口快步插進站在了兩人中間,舉止自若。李園清在後邊瞧得真切,也不知聞隱哪兒招他惹他了。

“沒怎麽。”商俞一副不想多言的模樣。

李園清便懶得管他。

拿上金剪子。

孟朝茉旁邊的商城經理一剪子下去,就和剪慢了要扣錢似的,將紅緞剪斷。少了經理那邊的力道支撐,孟朝茉就不好施力,剪得慢。

商俞也跟著放慢剪刀刃口。

兩人一同剪完。

地下商城入口正式開啟,觀眾魚湧般奔裏面而去,中心廣場的人漸漸零星。

鐘如魚也同孟啟峰在商城內逛。

孟啟峰看出室內商品陳列的學問,而區域劃分更具創新,不由讚好,一邊說:“我早就覺得朝茉會有這麽天。”

鐘如魚說:“我倒沒想到他們倆還會合作。”

“哪有永遠的敵人,只有永遠的利益。他們合作也正常,要是沒有這次合作,朝茉將來肯定也會做成這種形式,看她那個門店就已經很有雛形了。”孟啟峰應。

鐘如魚笑笑,忽又說:“我們出去吧。”

另廂,李園清提出正巧在清荷鎮聚一聚的想法,對久久未見的聞隱、以及初次見面的聞翹說:“你們也去。”

聞翹擺手,“不了不了,我還有點事。我來參加朝茉的開業活動,沒想到惹出事情,實在不好意思。”

後面是對孟朝茉說的,意指她說完那句話,孟朝茉被攥手腕那事。

商俞此時閑下來,並不好糊弄,徑直問:“誰邀你來的?”

靜默半瞬,聞翹緩緩微擡的指尖,顫巍巍指向他。

商俞本人。

商俞不由冷笑。

緊盯聞翹,倘若對方說不出個所以然,註定不能善了。

在場的人原先不覺有異,現下兩人的一問一答倒真正將疑點勾出。孟朝茉本以為是聞隱將開業一事告訴的聞翹,現在想想確實不對勁,聞隱明知兩人假扮過情侶,決計不會讓聞翹來,畢竟有當面被拆穿的風險。

頃刻間,視線聚焦在聞翹身上。

後者忙從包中翻出封邀請函。

然而,邀請函是造假的。雖說外觀逼真,但商俞並未以他的口吻邀請過聞翹這位未見過面的人遑論署上他的名。

商俞眸光犀利,“假設是我邀請你,你怎麽就會來?你壓根不認識我。”

聞翹目光移向聞隱,對方眼底溫和安定,示意她說下去。於是聞翹握著已經皺巴的邀請函,聲音不疾不徐:“認識的。我常聽幺…聞隱說起你。說是個小時候常掛淚豆子的表侄,我以為你也從聞隱那知道我,才有的邀請,所以就來了。”

想見識見識那位小時乖僻的商俞。

如今確實見識到了。

“是誰把邀請函給你的?”聞隱問。

這顯然是蓄意為之。

聞翹如實說:“在家門口郵箱發現的。但是我睡了懶覺,所以來得晚。”

事到如今,關鍵需查出誰在背後做的這件事。

意圖破壞商俞和孟朝茉的合作,順帶挑撥叔侄關系。

但是祖宅的監控年久失修,形同擺設。那片區的監控也少,倘若投遞者有意避開,那想查清對方,如同大海撈針。

最後飯局人數又少一個。

聞隱說:“姨媽,我先送聞翹,下次再聚。”

畢竟商俞視線冷涼,若有若無,令他頭疼,到底不再摻和進這場飯局去討他嫌。

李園清應好,同時也在對話中明白這幾人之間所發生的。細致入微,念及孟朝茉也許會不想同商俞同桌用餐,便主動改主意:“帶奶奶去你老街的房子看看,有些時候沒去過了。看你布置的怎麽樣。”

孟朝茉正愁,有李園清這麽說自然忙不疊點頭。

商俞挪開眼,不看她。

去看離這處漸行漸遠的聞隱,心裏頭舒坦點。

拉長的遠視野裏出現一個剛從地下商城坐電梯上來的人,坐輪椅,目光朝他們這個方向淡淡一瞥,表情素冷寡淡。

商俞低聲問一直在身後的鄧竹說:“那是鐘家小兒子鐘如魚?”

鄧竹答是。

明白商俞有想知道的信息,隨即補充:“小時候因為次意外雙腿殘疾。鐘董事長老來得子,很寵溺。他初坐輪椅那段時間,在學校有遭遇過欺淩。鐘董事長處理後擔心類似事情再發生,大部分課程都讓他在家學習。他現在正讀大學,在南舟本地,離家近。”

“鐘家老爺子很偏心?”商俞略有耳聞。

鄧竹點頭。

商俞揪住關鍵點,“鐘如魚和鐘語聲關系怎麽樣?”

“不太好。鐘董事長唯獨優待兒子的做法讓鐘語聲並不喜歡鐘如魚。而且他們同父異母。”鄧竹回答。

憶過種種。商俞仍有印象,出望月閣的轎廂裏曾碰到過這位身邊兩助手的鐘如魚。那天鐘語聲說是聽好友消息來的望月閣同他打招呼。而所謂的好友,是不是鐘如魚?

但兩人淡薄的姐弟關系又是個斷裂的邏輯點。

商俞若有所思,“鐘如魚應該單方面看重他親姐。”

語氣篤定,末了吩咐:“去查三年前我在汀綺那杯酒被動手腳那天,鐘如魚、或者與鐘如魚相關的人員出沒出現過。”

三年前汀綺的監控早已自動清理。

但鄧竹那留存了一份,並且三年前便列出當晚進出汀綺的名單,只是當年排查時,可能將鐘如魚當做無關人員剔除了。

如今才漸漸將這切串聯起來。

“商俞,商俞?”

商俞拋下思緒,朝聲源處歸去目光。

是孟朝茉在喊他,說的是:“開業活動已經結束,我先走了。”

被下·藥那晚,商俞意識模糊,剩本能驅使,唯獨記得耳邊流過清澈小溪的嗓音:商俞,商俞?

原來,剛剛他聽錯了。

孟朝茉喊的依然是:商總,商總。

商俞臉色微變,沈眼目視孟朝茉的纖影朝停車位走去,李園清正在車內等她,兩人驅車絕塵而去。

過後,商俞冷絲絲開腔:“讓他們,往後都別叫我商總。”

鄧竹明白:“除了孟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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