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詩萍從超市裏回來，剛進家門，就感覺到婆婆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她只作不知，叫了一聲“媽”，把一直拿在手裏的手機鎖屏，塞進牛仔褲後面的口袋裏，然後將購物袋裏的東西一一拿出來。一些食材等會放進冰箱，其他的都是零食，一部分留在茶幾上，其餘的拿去自己的房間。

馬老太太給兒媳婦倒了杯水，又把提前切好的水果端過來，耐心地等著她從房間裏出來，把水遞過去，“萍萍，今天還挺熱的。渴了吧？喝點水。”

“謝謝媽。倩倩呢？”楊詩萍接了水喝了兩口。

馬老太太道：“她在外面玩累了，一回來就睡著了。”

“今天辛苦您了。”楊詩萍在沙發上坐下，將手機倒扣著放在茶幾上，打開電視機。

“不辛苦。”馬老太太試探地問，“你今天怎麽不急著玩你那游戲了？”

楊詩萍吃了一塊水果，把果盤放到老太太跟前，“很久都沒陪您了，今天陪您看會電視。您喜歡看哪個節目？”

“沒事，我一個人習慣了，不用你陪。”馬老太太大方地說，“你想玩就玩去。從孩子出生到現在，你沒有一天不辛苦的，現在難得有個喜歡的東西，想玩就去玩。我不是那苛刻的婆婆！”

“那我真去了？”楊詩萍奇異地看了她好幾秒。

“想去就去！”馬太太臉上堆滿笑容，一副和藹可親的模樣，“不過，我今天在公園裏遇到好幾個朋友，他們家的孩子也在玩那個游戲。要不，你把你在游戲裏的名字告訴我，我再告訴他們，到時候讓他們加你好友，你們一起玩。人多也更熱鬧、更好玩！”

楊詩萍瞟了眼茶幾上的手機，古怪地笑了一下，“行，我在游戲裏的名字叫……小蘋果。”

“小蘋果……”馬老太太重覆了一遍，不放心地求證，“是咱們平常吃的那個”蘋果”嗎？”

“對。”楊詩萍垂著眼簾，抿了一口水。

馬老太太牢牢地將這個名字記下來，直到晚飯後，終於找到打電話的機會。

秦老爺子聽見手機響，見是馬老太太，將電話接了。

“哎，馬大姐……行，我記住了，叫小蘋果是吧？是這樣，我幫你找人不收錢，但你找人對付”小蘋果”，你得給人家錢，畢竟人家得花時間、花精力……行，能理解就行，人家出價一千。這錢不過我的手，我把他的電話也給你，等他把這事解決了，你再把錢給他……行，那就這樣。”

看到孫子進門，秦老爺子匆忙結束通話，樂呵呵地迎上去，接下孫子的書包。

“乖孫子，回來了，吃飯了嗎？”

秦承志眼底飛快地閃過一抹不耐的神色，話裏卻帶著笑，“爺爺，我吃過了。您剛才在跟誰打電話？”

秦老爺子得意地將今天發生的事講了一遍。

“剛才啊，就是有人托我找人在游戲裏對付她兒媳婦！”

秦承志臉上一絲笑容都沒有，“爺爺，您這樣做不對。那是別人家的事，您何必插手？萬一因此導致其他人的家庭矛盾，說不定他們會怪在您頭上。”

秦老爺子重重地拍了拍沙發的扶手，正氣凜然，“我會怕他們？我這是在做好事！這是正能量！”

秦承志耐著性子，“玩游戲的都是成年人，他們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就算有人想對付自己家的孩子，您讓他們自己找人就是，何必摻和進去？這要是換了別人來插手咱們家的事，您能同意？”

“你說的根本不是一回事。”秦老爺子不覺得自己有錯，“好了，爺爺知道自己在做什麽，你就別管了，啊。”

秦承志沈著臉，重新背上書包，大踏步往外走去。

“不管就不管。我回學校了，以後一個月回來一次！”

秦老爺子急了，連忙追出去，“哎，你這孩子怎麽回事？剛才不還好好的？承志，承志！”

秦承志沖出小區，從旁邊拐過來一輛摩托車。他反應非常敏捷，快速往旁邊躲閃。豈料，摩托車司機慌了神，也朝他同一個方向避讓，正巧撞上。

秦承志被撞倒在地上，惡狠狠地瞪了那司機一眼。

“承志！承志！”

追出來的秦老爺子大驚失色，哭嚎著撲過去。

秦承志咬著牙，“爺爺，我沒事！快，送我去唐世民私家醫院！”

“好，好，好！”

譚佑寧忍著疼從地上爬起來，發現被她撞到的人不見了，周圍一個人都沒有，她一時不知道怎麽辦才好，只好給何明澤打電話。

甄帥和沈行督在家裏吃燭光晚餐，紅酒才喝了一口，接到了何明澤的電話。

“佑寧騎摩托車出事了？”甄帥朝沈行督做了一個手勢，一邊講電話，一邊匆匆往外走，“她沒事吧？她什麽時候開始騎摩托車了？還是我聽錯了？”

沈行督快去房間裏取了甄帥的外套，又抽了兩張紙巾，拿上錢包和鑰匙，鎖了門，追上去。

甄帥正按著電梯。

沈行督給他擦了嘴巴，又給他穿上外套。

電梯裏還有其他人，好奇地看了兩人一眼，很快又禮貌地移開目光。

“你沒聽錯，那丫頭就是騎摩托車出事了！幸好沒有大礙，只是一只胳膊骨折了。那摩托車是她朋友的，上次在她那兒喝醉了騎不了車，車就留在了她那裏。她今天好心要給別人送回去，結果就出了事。她還撞到了人，多虧當時那人的爺爺也在，他爺爺送他去醫院了。我已經報過警了，暫時還不知道那人是什麽情況。”

甄帥和沈行督趕到醫院，除了何明澤，聞聲、方元思和宋春雨都在。

譚佑寧見到甄帥，縮進被子裏，只露出一雙紅通通的眼睛，“他們剛才已經罵過我了，我已經知道錯了，你就別罵了。”

甄帥剜了她一眼，問何明澤，“通知譚伯父和譚伯母了嗎？”

“打過電話了，他們都在國外，明天下午才能趕回來。”何明澤道。

甄帥又問：“被撞到的人怎麽樣了？有消息了嗎？”

譚佑寧探出頭，“我想起來了！我當時好像聽到那個人說什麽唐世民私家醫院，他一定在那家醫院裏！”

這是一天之內甄帥第二次聽到別人提起唐世民私家醫院，他有些在意。

“這麽重要的事不早說？”何明澤作勢要敲譚佑寧的頭，到病房外面打電話。

“我忘了嘛！”譚佑寧小聲嘟囔，“不過，那裏離唐世民私家醫院很遠，幹嘛舍近求遠？”

“舍近求遠……”甄帥看向沈行督。

沈行督微微頷首。白天遇見的那起車禍有位傷者同樣是舍近求遠。

甄帥問方元思，“你對唐世民私家醫院了解嗎？”

方元思道：“知道一點，這間醫院是私人開的，特點之一就是收費昂貴，但那裏的醫生醫術確實不錯。不過，他們並不是每個病人都接收的，有些人就算有錢也進不了這間醫院。至於他們是以什麽作為選擇標準，誰都說不清楚。總之，它算得上是所有大大小小的醫院裏最高貴冷艷的一間！”

聞聲見這裏暫時沒什麽事，道：“我去問問護士以後有什麽需要註意的地方。”

宋春雨湊到譚佑寧耳邊，“今晚我在這兒陪你，有什麽需要盡管跟我說。”

譚佑寧握住她的手，同樣小聲道：“謝謝你，春雨。不過不用了，你明天不是還有課嗎？我家的保姆會在這兒照顧我的。明天白天你要是有空再來陪我。”

何明澤推門而入，“找到人了，那人沒有生命危險，只是腿被擦傷得有點嚴重。我明天上午過去探望，順便帶著律師，不管怎麽說，該道歉的咱們得道歉，該賠償的咱們得賠償。”

“辛苦你了，明澤小哥哥。如果那人懂事理，一切好說；萬一他有什麽無禮的要求，你不用理會，交給律師就行了。我會撞到他他也有責任，是他突然沖出來的，我確定我沒有違背交通規則。”譚佑寧道。

何明澤拍拍她的腦袋瓜，“我已經找人拿到那裏的監控了，以防萬一。這些事你就別操心了，專心養你的傷。”

甄帥道：“明天我跟你一起去。”

兩人約了時間，第二天一起前往唐世民私家醫院。

看到坐在病床邊的老人，甄帥一眼認出是在公園裏見過的，心底的古怪感更濃。

秦老爺子也認出了甄帥和沈行督，長相和氣質都這麽出眾的年輕人不多，又是昨天才見過的。

“小夥子，是你們兩個啊，我還記得你們。”

“老爺子，您好，真巧。”甄帥看了看躺在病床上的人，“不知道這位是您的？”

“這是我孫子。”秦老爺子道。

何明澤上前和秦老爺子交涉，律師站在一旁。

甄帥暗自打量病人，又瞥了一眼床頭的名字。秦承志。這就是秦老爺子口中那位曾經癡迷游戲後來被秦老爺子找人殺了游戲中角色的孫子。

秦承志手裏捧著一本書，看得很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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