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飯。”

顧啟揚裏面西裝革履，外面還套著一件長的黑色風衣外套，下巴隱隱的冒著泛青的胡渣，連鞋子都沒有來得及換，穿著皮鞋就踏了進來，望了一眼桌子上剛剛熱好的飯，再看到半躺在床上臉色蒼白的慕深深，他渾身打了一個哆嗦，心被狠狠地揪了一下，疼得不行！

慕深深其實在他沒有上樓的時候就知道是他回來了，可是幾乎兩天都沒有進食的她真的沒有一絲的力氣，她知道他會馬上回來，但是，回來之後呢？又能怎樣？

她沒有想過。

“深深。”顧啟揚端著一碗湯在床邊坐下，空出一只手撥開散在她臉上的黑色發絲，嗓子沙得不行，皺著眉看著呆滯而無神的她，“怎麽不吃飯？”

慕深深心裏何嘗不難受？她擡眼看著近在咫尺的這個男人，這個男人比她大許多，這個男人曾經將她寵得不像話，這個男人，很愛她，愛得已經不知道該怎麽辦了！而她慕深深呢？她也不知道該怎麽辦了，怎麽做才是對的？

她就那樣看著他，眼睛很不爭氣的一下就布滿了熱熱的水霧，幹涸的嘴唇微微張開，卻發不了一個聲音。

“乖，來，先吃飯好不好？”

顧啟揚輕輕勺了一勺湯在唇邊吹了吹再放到她的唇邊，“喝點湯。”

慕深深不躲不閃，卻也沒有就著他的意喝下去，她就那樣眼也不眨的看著他，冷冷地開口，“……姐姐。”

顧啟揚楞了一下。

“我……姐姐呢？”

慕深深不依不撓地繼續開口質問，顧啟揚只是楞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他放下手裏的湯匙。

“她來我們家裏坐了一下就走了……”

“……”慕深深驀地扭過頭，不再看他。

“深深。”顧啟揚細細攪拌著手裏的那碗湯，最後將那碗她不喝的湯放到桌子上，“是不是她們做的這個湯不好喝？不對你的胃口？”

慕深深幹脆閉上眼，慢慢撐著自己躺回床上，猛地，顧啟揚扳著她的肩頭不讓她如願，扣著她，一用力就將全身軟弱無力的身子拉到自己眼前，他的臉上帶著一種不是恐怖的猙獰，慕深深也好不到哪裏去！披散雜亂的長發披在身前，眼神呆滯無光澤，她和他對視，不像之前那樣害怕，現在的她對他沒有任何的恐懼，她的眼睛裏透著一種失望，顧啟揚害怕起來，他害怕在她眼裏看到的那種東西，他猛地將她攬進懷裏，頭埋在她的頸間狠狠地吸了一口獨屬於她的芬芳。

“你想要什麽深深！告訴我要給你什麽才好……我，現在看不透你，比以前還要摸不清你的心，你告訴我，你想要什麽，什麽都可以，就是不要像現在這樣，深深……”

他的聲音沙啞，透著一種從未有過的疲倦，慕深深鼻子酸酸，猛地抽了一下鼻子，強忍住就要落下的淚水，鼻尖嗅著的都是她熟悉的味道。

她再也受不住，雙手無力的撫上他的腰，想要更用力卻是奢望，“……我，想要顧啟揚。”

顧啟揚一下楞住，慕深深卻像是找到了一個出口，抵著他的肩，身子一抽一抽的。

“……我要顧啟揚……我要以前的那個顧啟揚！你還給我……你把那個顧啟揚還給我……嗚嗚……”她邊說邊用無力的手一下又一下的拍打著他腰間的肉。

她隱隱的抽泣就像是一條長長的鞭子，一下一下的打在他身上，每一下都深深的滲進皮裏肉裏。

“深深……”他抱緊她，任她枉費的捶打著自己。

“啟揚……”慕深深累了直喘著氣，“……我也不知道要怎麽說，只是……我好怕現在的你，啟揚，我們不要再這樣了好不好？我不要你這樣，我也不要我們這樣……”

顧啟揚已經什麽都說不出來了，只有一直抱著她。

“啟揚……”她微微推開他，和他面對面，慢慢地抵上他的額，將滿是淚水的臉蹭到他的臉上，輕輕吻了吻他的鼻尖，“求求你……求求你不要這樣……”

顧啟揚猛地一用力，在她要離開的時候扣住她的頭，深深的吻上她的唇，用足了力度來回的輾轉，她好像離他離得太久了，久到他好像他已經很久都沒有真正吻過她。

慕深深哭著任著他胡鬧，他每一次的點刺吮吸都像是要將她全部的精氣都吸走，那種想要將她鑲進身體裏的迫切，她感覺得到。

他放開她，抵著她的頭，兩個人緊緊的相擁著都在喘息，慕深深靠在他身上，隔著質厚的衣服感受著他劇烈的心跳，突然覺得十分的安心。她動了動自己的頭，找了一個更舒服的位置，將自己深深的埋進他的懷裏。

顧啟揚低頭，*她的臉，有一下沒一下的點著她的唇。

“答應我……不會離開我。”他蹭著她的臉。

“……我答應你，不會離開你。”

慕深深應著他，在她說完這一句的時候，明顯感覺到他緊縮著的手臂，力度勒得她生痛。

“啟揚……”慕深深從他懷裏蹭出來，望著他一句一字慢慢地開口，“我們……找個醫生，好不好？我陪著你……”

顧啟揚看著她閃著淚花真摯的帶水雙眸，忍不住低下頭吻上她，只是一下，就擡起頭壓在她的頭上，然後深深聽到他低低沈沈的從咽喉裏發出的聲音。

“嗯，好。”

慕深深覺得自己真的是要哭出聲來了。

“……也不要打針，我不要……你不要再給我打針……”

她的聲音嗚咽，顧啟揚聽著心裏發痛，一點點的收緊懷裏的她，“嗯，好，不打針。”

“……”慕深深一抽一抽的，在他懷裏任他抱著自己，久了麻木了全身。

她一動，全身都麻得動不了，顧啟揚索性將她抱起來坐到自己腿上，手捏上她的腳。

“是不是麻了？”

“嗯。”慕深深小雞啄米般的點點頭。

“現在……是不是可以吃飯了？”他咬了一下她的鼻子。

慕深深被他啃得癢癢的，躲開他，“我不喜歡她們……”

她呢喃的開口，顧啟揚怔了一下，隨即嘆口氣，“我做給你。”

說罷就要放下她下樓去做飯，慕深深卻霸著他不放。

“我也要下去……我要看著你做。”

她在這間屋子呆得太久，久到只要她一個人留在這裏的時候都會覺得恐懼，另一個，她不想讓他有獨處的機會，她知道他有很多的時候控制不了自己，她也終於知道，為什麽當初祈正會說，他發病的時候不僅僅是頭痛，不受控制的沈默與極端的手段才是最可怕的。

她也愛這個男人，她不要放棄他！就是那麽短短的一小段時間她就已經想清楚了，她要給他安全感，她要原來那個強大的顧啟揚回到她的身邊來。

可是，她沒有想到的時候，命運並沒有那麽快的就放過他們。

顧啟揚抱著她下樓，樓下的傭人見到抱著慕深深的顧啟揚，都楞了一下，顧啟揚咳了一下，淡淡地開口讓他們都撤下去。

慕深深窩在他懷裏，還是看到傭人們退下去時看著他們的那種好奇的目光。

她的心緊了緊。

顧啟揚將她抱進飯廳，讓她坐在靠背的餐椅上，然後蹲下來吻吻她的唇，“等我一下，嗯？”

慕深深點點頭。顧啟揚用頭別了別她的頭發，站起來，轉身進了廚房。

慕深深安安靜靜的坐在那，正對著廚房的門，她看著裏面的那個男人熟練的圍上圍巾，從雙門式的冰箱裏拿出要做的菜，細細地清洗切起來。

光線和廚房裏的聲響恰好的相稱，慕深深突然覺得恐懼，一種莫名的恐懼，伴著一種又很幸福的感覺一起湧向她，洶湧得幾乎要將她淹沒。

她揪著衣角的手漸漸用力，胸口悶得幾乎透不過氣來。

“顧啟揚！”她終於叫出這個名字，然後就死死的抿著嘴，不再說一句話。

聲音音量剛好，顧啟揚放下手裏的刀大步踏出來。

“怎麽了？”他將她圈在自己的面前。

慕深深慢慢的擡起顫抖著的頭看著他，久久的才開得了口，“抱抱我……抱抱我，啟揚……我害怕。”

PS：更了，還沒來得及檢查呢，大家和小懷子一起來捉蟲哈……

☆、番外《如果沒有你》（三）

直到很久之後，我想起那個午後顧啟揚說的話，才領悟，原來在冥冥之中，我們已經錯過。

稍稍補了妝，宴會正式開始。

“歡迎各位今天蒞臨參加小女的生日宴會。大家都是自家人我就不多說什麽客套話了。”爸爸上臺為宴會主持，說到這，他頓了下。“小音，來，到我身邊來。”我拖著長裙走到爸爸身邊。他握著我的手說“今天是小音的生日，我決定從今天起，小音正式接手我在幫裏和公司的事務，她是新手，還有很多需要鍛煉的。還望大家多多照顧她，當然必要時，請各位替肖某訓斥她的任性，在此肖某先謝過大家了。”這消息無疑是個重磅炸彈，底下的長輩們竊竊私語，議論我這初出茅廬的孩子是否能擔此大任。

“但是，如果大家做出對於幫裏或者公司不利的事情，那麽我絕不輕饒，即使，即使是小音也是如此。”爸爸頓了頓，看著我說完下半句。我不明白爸爸的用意到底是什麽。

“至於第二件事，我想讓秦琪自己來說比較合適吧。”說完，爸爸走下臺。我一個人站在臺上，卻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有些忐忑卻覺得有些開心。

忽然人群散成兩邊，只見秦琪逆光站在門口，手裏捧著一束香檳玫瑰，他的表情我卻看不清。他一步一步向我走來，直至走上臺站在離我一步的地方。

“小音，我們認識二十多年，我努力了這麽久，終於有能力也有機會，站在你身邊。我想問，是否有機會可以站在你身邊，守護你一輩子？”說完單膝下跪，獻出捧在手裏的捧花。

認識他這麽多年，第一次聽他說那麽長的一句話，第一次知道他的心意，仔細一看，才發現，在捧花的中間夾著一個鉆戒，那個款式是某天我在雜志上看到時指著對顧啟揚說喜歡的，世界上獨一無二的，原來，他都知道。

記得師姐有次失戀時拉我在老地方喝酒，她說，有時候遇見了那個人，以為那就是一輩子，可惜，我們終究都敵不過時間，曾經的以為，都被否認。如果有天，有那麽一個人說喜歡你大於你愛他，那就接受，至少，從此以後不會再傷心難過，因為他時時刻刻都把你捧在手心裏，你的開心比什麽都重要，這才是幸福。既然，顧啟揚是讓我失望，傷心的人，那麽選秦琪是不是會比較幸福呢？

我擡頭正好看見顧啟揚站在舞臺旁，我想從他表情上看出一絲不舍或是難過，如果他有洩露一絲不開心，那麽我就會拒絕秦琪，告訴爸爸我的選擇，哪怕會惹他動怒也無所謂。一秒，兩秒，三秒，顧啟揚的表情依舊如故。

底下稍微有些*，有些人不明白我僵在臺上是激動到不知如何反應，還是……

“小音，…..”爸爸在臺下互換走神的我。

顧啟揚的表情還是如故。

“我在想，這個鉆石是不是有點小。不過，看在你的誠意上，我……答應你。”努力堅持微笑不讓賓客看出我此時的失態，把左手伸到秦琪面前。

“小音，你…..”跪在地上的秦琪開口問。

“如果你再不戴戒指，那我就反悔了。”我笑著看向他。

“傻小子，楞著幹什麽，還不快點套牢她，晚點，新娘就跑了。”臺下的某位叔叔忍不住大喊道。全場忽然大笑，場面忽然熱絡了些。

秦琪從捧花中取出戒指為我戴上，我們在臺上相擁。眼淚，忍不住掉下來。再見，顧啟揚，我此生最愛的人。

生日宴結束後，爸爸把我叫到書房，看見秦叔和秦琪都在那。

“哎喲，小音哪，我還真的擔心你拒絕秦琪，這傻小子從來都是冷冰冰的，說完都不超過五個字。如果剛才你決絕了他，我還真不知道這老臉往哪擱。還好，你們沒有錯過。”我還沒開口，就聽秦叔說。

“小音是不會以貌取人的，再說他們都已經認識那麽久了。小音都是被我給寵壞了，大小姐脾氣。以後啊，秦琪你要好好管管她，我也比較放心，不論是在幫裏的事務方面還是生活。”爸爸替我回答。

我看了秦琪一眼，兩人靜靜的站著聽他們兩位大人熱鬧的討論。

很快的，將婚期訂了下來。我借口要快快熟悉公司的流程，不想去度蜜月，也不想舉辦儀式，只要註冊結婚就好。秦琪也沒多說什麽，只說我願意怎麽做什麽都好。

畢業那天，秦琪到學校接我回家，學姐看到秦琪時說：“妞，有這麽一個人，願意這麽包容你，你走運了。別太欺負人，好好過日子。”

“學姐，你都還沒跟他說過話，你怎麽就開始誇他？”我挽著秦琪問。

“傻瓜，你以為誰都受得了你那些無厘頭的條件？如果不是愛你愛到骨子裏。不然就是……就是傻到極點。”自從跟學姐說完我的結婚要求，她便對秦琪各種敬佩，要求我在畢業典禮上一定要把他帶來。

畢業典禮後，開始進入公司和幫裏接手爸爸的工作，每天除了開會，就是簽署文件，每天都忙得團團轉，雖然覺得跟之前學習生涯差不多，唯一不同的是，以前做研究錯一點重新來過就好了，現在錯一點點便是幾百萬甚至是幾千萬的損失。偶爾加班累了，站在落地窗前看著滿天的點點星光，心裏，卻是空蕩蕩的。

周一公司例會，我依舊旁聽。南安市的負責人有新的任命，職務空缺，總部打算派一個人過去接班。雖說任命都是由爸爸統一安排，但還是要先聽聽幫裏各位的意見。

“到南安去，我想派一個熟悉那的人過去最好不過。如果可以，我選顧啟揚最為合適不過。”秦叔首先說。

“顧啟揚的能力是有目共睹的。我覺得可以。”A附合說。

“恩，不錯。”B答。

……

那天大家的意見出奇的一致，想要爭辯讓顧啟揚留在美國，但，又無法舉出他在處理事務上不合理的地方。

“小音，你認為呢？”秦叔轉過頭問。

“大家的意見都一致，那麽是派顧啟揚去南安市吧，交接完這裏的工作就可以出發了。”我笑著說，“啟揚，一路平安。”心裏澀澀的。我舍不得他離開這，舍不得他離開我身邊。

終於到了顧啟揚要回南安的日子。特意讓秘書不安排任何約會，在顧啟揚的門口等他。

“大嫂，你怎麽……”他見到我有些驚訝。

“我送你一程吧。”

“好。”

一路上，我們無言以對。想打破兩人間的安靜，我打開廣播，節目裏主播問“如果可以，你最想回到什麽時候？”

“啟揚，如果是你，你想回到什麽時候？”雖然現在已嫁做他人婦，但，還是希望曾經，我在他的心裏有一個的位置。

“如果可以，我希望，回到剛進公司的日子。”

“為什麽？”

“覺得被關心，有家人的感覺真好。”

“那，只有家人嗎？”我問。

“是，只有家人。”

“顧啟揚，難道我的心意，你一直都不懂嗎？”

“小音，我想我們之前都已經說清楚了。況且你現在已經跟大哥結婚了。”他平靜的說。

“顧啟揚……”我轉頭看他，想說下一句。他卻忽然俯身，狂打方向盤。

我回頭卻驚訝的看見一輛大卡車向我們駛來。來還不急反應，車已經撞上卡車車頭，只聽到“啪”的一聲，剩下的都不知道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聽到有人在我耳邊一直叫“竹音，竹音。”稍微清醒一些，擡頭卻見到Pinze，“你怎麽在這？”

“這是醫院，你發生車禍。”

“那，顧啟揚怎樣？”我猛的坐起一把抓住Pinze的手。

他輕輕拍了拍我的手背說“放心，沒事。剛做完手術，你的身體有些虛弱，好好休息。”

“你沒騙我？”

“我何必騙你？他是我的病人，我也希望他好好的。好好休息。”說完，Pinze走了出去。病房裏忽然安靜下來，望著白色的墻壁，一種絕望深深的向我襲來，身體某個部位有種被抽空的感覺。好想好想睡去，一覺不再醒來。

醒來時，天已經黑了，屋裏點著一盞燈，死氣沈沈的屋裏有了一種溫馨的感覺。轉個身卻發現秦琪趴在床邊睡得不踏實，眉頭緊縮，第一次見到這樣不安定的他，曾以為他面對泰山崩塌也不會眨一下眼睛，可是我錯了，原來，他也是有脆弱的時候。

PS：竹子的番外繼續給大家奉上，正文接下來會發，哈哈，要多支持影若曦夢童鞋寫的番外啊mum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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