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新生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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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爾從地毯上拾起那枚暗紅色雪花的時候還在出神。銀鏈什麽時候被拽斷的他全然不記得了,幸好晶石沒有摔壞。想到當前的局面,他真是連嘆氣的力氣都沒有。

他往外走,準備隨便找根結實的繩子把這吊墜重新穿起來,握在他掌心的雪花忽然閃了閃。他一楞,隨即聽到熟悉的聲音從雪花裏傳來。

“……法爾,是你嗎?”

“?雷特……?”

傳來的聲音聽來比平時模糊,好像還夾雜著尖厲的風聲。

“嗯。你還好吧?”

“哦,一切都好。“他幾乎是習慣性地回了一句,然後才想起來要問,“暗夜之光……這……什麽時候改的?你在哪?“

“不是改裝,我在上面加了一個小魔法,不過有範圍限制,通話維持不了多久。”

“哦。很巧妙啊,一點都看不出來。“

法爾小心地翻轉手心的六瓣雪花,這是他打造的,每一分都再熟悉不過。他從耶路撒冷起就帶著這枚雪花,可完全沒註意到其中多了什麽。

過了好一會那邊才繼續有聲音,“法爾……“

“嗯?“

“你真沒事了嗎?“

“嗯,已經完全好了。對了,你有沙爾的消息嗎?幾天前我收到他魔法訊息他說很快就回來的。“

“……沙爾已經回來了,現在在第五獄吧。他大概是進不了幻影城。”

“啊?”

“幾天前沙利耶鎖死了幻影城的結界。”

哦,法爾想,好像是有這麽回事。因為彼列來了的緣故吧?不過,亞爾說他要走,能順利離開嗎?他思路一散,差點錯過了接下去雷特說的那句話——

“……不過沒關系,正好我也要過來一趟。”

“等等——!“法爾對著雪花大吼一聲,”你說你現在要過來幻影城?可結界……”

“拆了就好。”

“…………”

“……我們很久沒見了。”

什麽很久……最多也就半個月……別胡扯了……

雷特的性格一直太強,根本不屑於說謊,因此說謊的技巧永遠如此糟糕。

法爾混亂地想……之前十幾年不見的時候不也有好嗎?

他有種和現實脫節的怪異的感覺:他知道現在的雷特是……魯賽斯,可是每每交談起來卻又忍不住只把他當做雷特……自己關系混亂的好友而不是什麽魔王!

而且——他吸了口氣下意識看了自己一眼,好吧,不用懷疑亞爾殿下的魔法,現在他看上去容光煥發——一點痕跡也看不出來。

他深深吸了幾口氣,竭力平靜語氣,“……等幾天吧,我也有事要去第五獄。”

“……法爾,你在幻影城有客人?”

“沒有!“ 他回答得幹脆利落,”又沒什麽急事,你……還是等沙利耶殿下解除結界吧。”

“…………”

“……雷特?”

“待會聯絡吧。”

“呃,餵餵——你聽我說——”

法爾無奈地看著暗紅雪花在掌心像盞燈一樣倏然暗了下去。

————————————————————————————

雷米爾,不,魯賽斯陰沈地看著自己護腕上的那枚菱形寶石。夾著沙塵的風打著旋從他旁邊吹過,卻連一絲黑發都沒吹動。他的頭發顏色變得更深了,遠看幾乎像是純黑的,身上穿著一件簡單的連袖黑色軟甲,暗紅的鬥篷松松地垂到膝蓋,上面織滿黑色的符紋。

他閉上眼睛,無數場景像是從深淵中浮起,又像是無數從天空中墜落的雪片。

雷蒙蓋頓、格古拉諾瑞、安度西亞,所有封印的關鍵都已經回到他手中,九成以上的記憶隨著力量的覆蘇而覆蘇;除了最初世界誕生……以及四戰時最終一戰的記憶……依然留存在歌隆沈眠的本體裏。

雷米爾不到兩萬年的記憶從長度來說不值一提,然而……

並非無足輕重。

簡單地說,靈魂與軀體是相互影響的。沒有例外。

地水風火,世界的根基,也是構成一切生命的,軀體的根基。

瑟瓦坎普與撒拉芬的共同之處在於它們都與這個世界的本源息息相關,不同之處在於它們的屬性截然相反。然而,純粹的光與暗的元素在這世界只是游離存在,不存在所謂的光天使,也不存在所謂的暗魔。最明顯的光元素以火來表現,正如最明顯的暗元素以水來表現。除了撒拉芬,所有神族軀體中一樣存在著暗元素;除了瑟瓦坎普與亡靈中的巫妖,所有魔族軀體中一樣存在著光元素。天界最強大最純粹的天使是撒拉芬,在最古老的天語中,撒拉芬有雙重含義,”燃燒的火“,或者,”熾熱的愛“……

從魯賽斯的靈進入這具神族的軀體開始,最初的改變就已經開始,已經是主天使的成年天使褪變為嬰兒,原本的金發藍眸變作灰發黑眸;然而,沒有任何記憶的瑟瓦坎普,頑強地與身體勉強契合之後,作為神族在天界長大,受天性中對破壞與血腥的渴望,甚至踏上戰場與魔界作戰……

他確實在記憶有所覺醒之前就會被魔界深深吸引,覺得格外親切也願意停留,然而哪怕在五千多年與安度西亞相遇之後……雷米爾的情感與意志……依然是身為天使的情感與意志,或許會更強烈更難以控制吧……

所以,生性風流的他即使多年前就發現了自己對摯友的感情有所偏移才會無所作為,只因為……他清楚法羅爾喜歡的是女性,且從未對他懷有任何愛戀之情。在那次一時失控之後,才會倉惶離開,在那種風雨飄搖的時刻遠離天界的權力中心,自請鎮守荒蕪之地十多年。

對於雷米爾來說,永遠無法忘記當他終於從邊境歸來,卻發覺對面小樓中灰塵滿布人去樓空時的驚惶,以及從其他天使或嫉恨或不屑的言語中,知道法爾多年來卑微地周旋在諸位大天使之間時那種痛楚——他珍愛的、以至於一度都舍不得親近的摯友,在他不知道的時間地點,被他人毫不在意地玩弄欺辱……

作為古魔,魯賽斯對這種事並不如何在乎,甚至覺得有過那些不堪經歷的軀體更加美味……

諷刺的是……

雷米爾那些深埋心中無法消弭的痛苦與憾恨同樣也是他的……

如果……他沒有在軍團最風雨飄搖的時刻選擇遠離,留下法爾一個人承擔所有壓力……

如果他更敏感,能稍微留心下法爾與他通訊中流露的猶豫與疲憊……

如果他平素不是那麽冷傲,或許他早能註意到那些竊竊私語,那些暗處的卑汙流言……

那種無休止的自責幾乎令雷米爾崩潰,也讓他無法在離開天界之後即刻對法羅爾表白心意。

雷米爾希望時光能愈合傷痕,而他……這次至少會一直在法羅爾身邊……

可是,如果他只是雷米爾的話,

即使離開天界,成為黑翼也不會踏上對天界的戰場;

不會撕開最後一層掩飾直接告訴法羅爾真相,不會為了自己的感情對他一再相逼;

即使能夠辦到,也絕不會散布瘟疫毀滅眾多的天界城市,更不會……

然而……

黑眸睜開,瞳孔深處一點鮮紅倏然浮現又隱沒,周圍咆哮著狂風霎時靜止。

——如果是四戰前的魯賽斯,絕不會讓然德基爾活著離開魔界,包括……審判天使尤利耶兒……烏列!

哪怕明知道,讓然德基爾繼續活下去才能讓他,讓烏列更加痛苦,他也難以遏制那種想要將他們完全毀滅的沖動。

甚至現在……

他也不會站在這裏——在和法爾通話之前,他早就去到幻影城,找出亞納爾。

精靈和娜迦們一起修造的幻影城是整個魔界中魯賽斯力量最弱的地方,然而法爾隨身攜帶的暗夜之光上有他的一絲力量。即使幻影城的結界當時已被封閉,法爾呼喚他名字的時候……感情太過強烈……他不可能感覺不到……

何況,亞納爾隨後也提到了他的名字——在他還抱著法爾的時候!

因為天界之門鑰匙的事,他知道法爾一直對亞納爾心存愧疚。看起來,那位大天使真是毫不猶豫地利用了這點……

法爾發絲淩亂眼眶泛紅,神色倦怠之極,赤裸的肩頸上滿是瘀痕。這場景當時就讓他憤怒不已。

如果……真的是心甘情願兩情相悅的話……

法爾絕不會哭成那樣……

魯賽斯捏緊拳頭,深吸一口氣,黑瞳裏的紅色變得更深,卻也更亮;即使是現在,那種憤怒並未消失,反而混合著難以形容的歉疚,幾乎要將他的頭腦完全燒化。

百年前,在他離開之後,法爾有相當一段時日周旋在烏列、然德基爾與亞納爾之間,與烏列和亞納爾都有親密關系;尤其是烏列。等他知道的時候,法爾某種意義上已經成為了幾位大天使共享的情人!那時的主天使雷米爾既無力阻止,也無能保護,但現在……

一點微光在前方不遠處閃了閃,輕風拂面而來。他額前散碎的黑發被吹得微微顫抖。

傍晚時分,第三獄的月亮從他背後的地平線上升起。一輪暗藍的半月。

魯賽斯垂下右手,安度西亞無聲無息在他手中成型。

“幸會啊,路西菲爾殿下。說起來,你真是我這次回歸魔界最意外的驚喜呢。”

作者有話要說: 攤手,其實我好久之前就想說了:沒人覺得奇怪嗎,法爾勉強周旋在大天使之間的時候,雷特在哪? 以他的性格可能坐視這種事發生嗎?

話說,雷特之前在天界的”背景“可比法爾硬得多啊,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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