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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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轉身離去。蘇翎望著他的背影漸行漸遠,嘴唇微微顫動著,許久,一滴晶瑩的淚水從眼角滑落下來。

“多謝你救了我弟弟。”冷冷清清的院落外面,蘇硯的聲音靜靜響起。

聞言,鳳軻微微轉身,看見了站在角落中那名黑衣的男子。鳳軻自嘲地笑了一下。“沒什麽好謝的,說實話,有時我真恨不得一刀殺了他。”

“可是你最終沒有下手。”

“對,因為我還是放不下。”鳳軻苦笑一下,“不過,蘇大人,即使我救了他,他這一輩子也已經沒有辦法參與任何軍政大事了……他的元氣損耗太重,從今以後,哪怕稍微一點的勞累都有可能要了他的命。”

“只要燕國不再發並攻打冰國,翎兒自然可以不再插手,然而,一旦燕國再次進攻,以翎兒的個性,你以為有誰可以勸住他麽?”蘇硯的眼睛銳利如冰,望著鳳軻,“鳳軻大親王,您此次回到燕國之後,必將登上皇位。我衷心希望來日冰燕兩國不再兵戎相見。”

“……這種事情。”鳳軻有些譏刺地笑了一下,卻不置可否,一轉身,離開了這座府邸。

夕陽已經完全隱沒在夜色中,只有蒼茫的風聲穿過眾人的耳膜,如泣如訴。

18 五百年的輪回

春季將盡的時候,鳳軻護著弟弟的靈柩返回燕國。

燕軍的撤退令冰國臣民的心多多少少安定了些,自古以來,國喪期間不得用兵,這條規矩放在哪個國家都是鐵一般的律令——這也就意味著,短期之內燕國不會再舉兵入侵。

舉國上下都很感謝蘇翎,是他的一箭挽回了冰國或許會敗亡的命運,百姓們把這名年輕的將軍當作神一樣的崇拜,他的故事已經成為冰國的又一個傳說——只是,關於傳說背後的悲涼與痛楚,又有誰知道呢?

仲夏,鳳軻登基為王,同年夏末,上國書至冰國請和。

兩國派遣使者締結盟約,約定以歷州為界,劃地而治——冰國雖不甘心大片土地被燕國奪去,可如今大將折損泰半,百姓也向往安定的生活,短期之內無力再戰,便只好應了燕國的要求,暫時和解。同時,燕國獻上黃金萬兩,鮫綃千匹,另水晶玉器不計其數,以示誠意。

在這樣的情況下,兩國總算相安無事。

夕陽溫柔地籠罩著歷州城,給原本雕敝的城池蒙上一曾淡淡的金色。

蘇翎獨自坐在殘缺不全的城墻上,美麗的眸子靜靜地眺望著遠方。他的面前,是風沙萬裏的戰場,他的身後,是一座千瘡百孔的城池。歷經戰火洗禮的歷州城安靜地托住它的主人,目前鎮守歷州的人是蘇翎,當然,以蘇翎的身體不可能處理切實的政務,所謂鎮守,不過是一個讓他留下養病的籍口而已。前些日子,蘇硯已經帶著軍隊返回韶京,蘇翎的身子還很虛弱,禁不起長途跋涉,大夫建議他留在原地靜養,於是這名拯救了冰國半壁江山的美人就留了下來。

留在歷州已經好些日子了,算起來,韶京城內的金木樨又該開了……

蘇翎斜倚在城墻的斷垣上,仰頭灌了一口酒,有些懷念地想。甘洌的酒水嗆得他有些咳嗽,他把身子微微彎下去,好半晌才緩過氣來。如今的身體……真是大不如前了呢。蘇翎望著杯中碧綠的美酒,和酒水中摻雜的一縷緋紅血跡,苦笑。他安靜地閉上眼睛,放任嗍野的狂風將他如雪的衣襟吹得獵獵作響,許久,直到一抹黑色的身影擋住了夕陽,他才敏感地睜開眼來。

他的面前站著一名十六七歲的少年,黑曜石般的眸子在純金的夕陽裏熠熠生輝。

蘇翎望著他,微微怔了一會,接著卻笑起來,“陛下。”

眼前站著的是皇朝的主宰,他一手扶持的幼帝,龍滄雅。不,或許不該再稱他為幼帝了,這孩子已經長大了,連個頭都長高了不少,已經和蘇翎一樣高了。蘇翎想站起來行禮,可虛弱的身體卻不聽使喚。一雙修長有力的手按住了他,蘇翎擡頭,對上一雙明亮的眼睛。

“不必如此多禮,蘇翎,……怎麽跑到這個地方來了?這裏風大,你的身體又不好。”滄雅說著,解下自己的披風給蘇翎披上,純黑色的披風上描著金黃的鷹紋,這是皇族的標記——蘇翎望著身上的披風怔了一下,想要掙脫,卻被滄雅制止了。

“怎麽還講究這些?說起來,有什麽事情你沒做過。”滄雅的語氣淡淡的,在蘇翎身邊坐了下來。溫柔的夕陽映照著君王棱角分明的臉,蘇翎驀然發現,當年那個十歲的孩子已經長大了。

這些年來,蘇翎的所作所為滄雅都知道,而作為一個君王,他說出這樣的話來已經是很嚴重了。蘇翎有些惶惑,可更多的是內疚。在經歷了這一年來的風雲變故之後,他忽然發現有很多事情不是他所能掌握的,他忽然不知道自己當初的決定是對是錯。

“……臣惶恐。”不知該如何回答,蘇翎只輕聲說了這一句。

滄雅望著他的臉,卻輕輕咬住了嘴唇,“蘇翎,我說過的,我不怪你。我一直都不怪你。”

年輕的君王望著他仰慕已久的人,表情漸漸變得有些關懷,也有些微的膽怯——這是只有在愛人身邊才會露出的表情——“蘇翎,……你的傷,……好點了麽?”

“已經好多了,多謝陛下關心。”蘇翎說著,擡頭望著滄雅,“倒是陛下怎麽離開韶京來了這裏?歷州並未接到通報,您怎麽忽然就到了?”

“我……我只是擔心你,……聽說你受了很重的傷,我,……”滄雅把頭低下去。

到來之前,他並未告知歷州官府,他不想讓蘇翎事先知道,否則,蘇翎一定會阻止他的到來。比起太傅李稷與蘇硯來,滄雅更怕的是蘇翎,哪怕蘇翎的言語間稍有不悅,滄雅就會心虛難過好一陣子。在臣子面前,他是高高在上的君王,可在蘇翎面前,他卻永遠端不起架子。

蘇翎望著他,有些無奈地嘆息一聲,再也不說什麽,又舉杯去喝碧綠的美酒。

滄雅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腕,“蘇翎,烈酒傷身。”

“呵……陛下可曾聽說這酒的名字?”意外地,蘇翎卻笑了起來。

“碧痕。冰國最出名的酒,也是最烈的酒。”滄雅不知道蘇翎想說什麽,只是皺著眉回答。

“不錯,正是碧痕。那麽陛下可知道最好的碧痕是由哪裏釀造?”

“當然是歷州。歷州的碧痕天下聞名,是多少文人仕子和江湖豪客的最愛之選。”

“可是歷州原本不產碧痕的……”蘇翎擡眼望向遠方,不知為何,有些哀傷地笑了,“陛下,您願意聽我說一個故事麽?一個關於歷州和碧痕的故事……”

“一個關於歷州和碧痕的故事?”滄雅有些迷惑,“蘇翎,……”

“五百年前,歷州原本不產碧痕的……”蘇翎淡淡地說了起來,“那時的歷州還不屬於冰國,它是冰國的鄰國,越彀的城池。陛下,您還記得五百年前那位偉大的帝王麽?一統了天下的冰國最偉大的帝王,龍觴……是他攻下了歷州城,把這裏變成冰國的疆域。”

“我知道。”滄雅的眼中有肅然起敬的光,龍觴的故事,在冰國是一個不可超越的傳奇。

“自那之後歷州才變成碧痕的產地,如今過了五百年,這裏的碧痕竟也變得如此地道了。……只是,您可知道,”蘇翎忽然笑了笑,心中想起這段時間在歷州聽到的故事,說道——

“冰王龍觴曾經有一個心上人,那人是越彀的丞相……龍觴皇帝攻打歷州之時,那個人曾經費盡心力守護這裏,可最終兵敗國破……龍觴帝把他帶回國都韶京,為他建造了一座華麗的宮殿,可那人卻不甘心這樣活著,他殺了朝廷的一位大臣,最後,龍觴皇帝不得不下令處死他。……龍觴帝用火燒死了他,而那座華麗的宮殿,則成了他的陪葬。”

“蘇翎說的可是關於棲鳳宮的傳說?”

滄雅微微皺眉,“這些都是野史和傳說罷了,也許這樣的事情並不存在。”

“我只是有些感慨罷了。”蘇翎又輕輕一笑,“這樣的美酒後面,竟隱藏著如此血腥的傳說。”

“也罷,五百年前我們從別人手中奪來的土地,現在被人奪走……這大概就是所謂的報應?即使龍觴皇帝犧牲了自己的愛人,換來的亦不過是五百年的榮耀……”蘇翎說著,又低頭淺嘗一口碧痕,“陛下,是不是對於君王來說,國政永遠處在情人之上?一登九五,七情斷絕……我聽說這是冰國君王歷代傳下來的訓喻。”

“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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