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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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事,蘇翎,沒有,我絕對不會像他那樣的,絕對不……”滄雅望見他淒涼的神色,想要說些什麽,可喉嚨卻像被什麽堵住似的,情急之間竟無法將意思表達完整。

蘇翎沈浸在自己的思緒裏,並沒有註意滄雅在說些什麽,他想起了鳳軻,想起了許許多多溫柔和殘忍的故事,他知道,對於君王來說,愛情永遠都不是最重要的。……那麽,鳳軻,我親手將你推上這個位置,便是親手斷絕了一切。你將成為一名優秀的君王,你將在繁忙的政務中將我忘記……我們再也無法在一起,如今的我們都可死心。

“陛下,早些回京吧,這裏不是你該來的地方。”蘇翎淡淡地說著,有些疲憊地笑了笑。

“你跟我一起走嗎?蘇翎?”滄雅問道。蘇翎的身體雖還虛弱,但已不像前段時間那樣無法長途跋涉了。滄雅覺得,只要路上得到很好的照料,蘇翎完全可以離開這裏。

“不,我不回去。我再也不回去了。”蘇翎搖頭。

“你……”滄雅的臉色微微變了。

“我要離開這裏,反正,留在這裏已經沒有意義了。”

他再也無法參與政務,再也無法幫助任何人……留在這裏,他只會成為他們的拖累。

“我不想要你走,蘇翎,留下來好不好……”滄雅抓住蘇翎的身體。

“留下來?留下來能做什麽呢?”蘇翎慘淡地笑了一下,“陛下,我是一個眼裏容不得雜質的人,您知道。我不可能看見朝政的疏漏而不插手……可是,陛下,我已經沒有能力了。”

蘇翎想走,想去一個沒有人認識的地方忘掉這一切,可他只能這樣勸慰滄雅,也只有這樣,滄雅才會放他離開。

“蘇翎……”滄雅沈默許久,終於開口,“你要去哪裏?”

“誰知道呢,也許是天之涯,也許是海之角……陛下,誰知道呢。”

蘇翎說著,擡起手來撩了一下被風吹散的長發,一點綠色的光芒從他指縫間一閃而過。

“那是什麽……”滄雅輕聲問。

蘇翎攤開手來,一枚小小的綠水晶碎片赫然躺在他的掌心——那是凍綠爆炸後留下的碎片,蘇翎一直留著。可如今,他凝望著掌心的碎片,半晌,翻過手掌,將它遠遠地拋了開去……

那一抹綠色的晶瑩在最後一縷夕陽中倏忽一閃,劃下一道優美的弧線,便消失不見了。

蘇翎與滄雅望著它,直到最後一縷夕陽也被黑暗代替。蘇翎回過頭來,望著滄雅微微笑了笑,“陛下,我要走了……請您一定要把冰國變成一個更加強大的國家,我會在這世界的某個地方,遠遠地看著。”

滄雅無法說話,他望著蘇翎裹緊了那件黑色的披風,一步一步在視線中消失。

遠遠地,傳來一聲戰馬的長嘶,滄雅知道那是蘇翎跨下的烏雲蓋雪……當一切都已經結束的時候,只有這匹戰馬一直陪伴著他,陪著他直到天涯。

蘇翎,我會成為一個好皇帝的,你放心。

滄雅站在漆黑的夜幕之中,暗自下了決心。

冰國滄雅帝六年,當年那個不得寵的孩子終於親政。

同年,燕國原皇後季氏誕下先皇鳳蹊之遺腹子,燕王鳳軻當即將此子立為皇儲,悉心教導。

戰亂的時代已經過去,天下一片太平氣象。冰燕兩過按照各自的軌跡平穩地發展著,只是有一個人,卻從那一年起從史書中消失了……沒有人知道蘇翎去了哪裏,沒有人知道。

19

十四年後。

燕京城內的大雪將天地間映成白茫茫的一片,著名的青樓煙水閣內,一名中年美婦正不急不徐地彈著琵琶。她的對面坐著一名男子,如冰雕般深刻的五官上鑲嵌著一雙深碧色的眼睛,那雙眼睛正靜靜地望著窗外,眼神卻是空茫的,不知在想些什麽。

“鳳皇陛下,莫非是如娘的琴聲不夠好,竟換不起您的垂青?”美婦青蔥般的手指在纖細的琴弦上隨意一撥,一串悅耳的聲音發了出來,她隨即放下手中的樂器,笑著問對面的男子。

男子望了她一眼,深碧色的眼眸中散發著慵懶和魅惑的光,他有些散漫地笑了一下,隨手飲下一杯鮮紅的美酒。“沒有的事,如娘。在整個大燕,若你的琴聲認第二可就沒人敢認第一了。”

男子說的是事實,煙水閣的如娘琴聲天下聞名,這位女子曾在三十餘年前就名燥風塵,如今雖然不再年輕,可她的琴聲經過長年淫浸,卻顯得越發精進了。

“那陛下為何還如此郁郁不樂?”美婦如娘接著問道。

曾是大燕第一花魁的她如今已經退居幕後,成為燕京最大青樓煙水閣的老板。成為老板的如娘已經不再接客,只是偶爾會接待一些年輕時就認識的老主顧——尤其是眼前這名男子,一旦造訪她就必定親迎。這名男子,乃是當今大燕皇朝的主宰,被人尊稱為“鳳皇”的鳳軻。

聞言,鳳軻又是散漫一笑,“如娘可真愛說笑,朕還能有什麽不開心的事?”

自從十四年前的那場戰爭結束以來,天下太平,百姓安居樂業,朝中臣子忠心輔政,外加被冊立為皇儲的先皇遺孤鳳思齊聰明好學,行事幹練,身為君王的鳳軻的確沒有什麽好擔心的。

然而,久經風塵的如娘卻總能敏感地察覺到鳳軻心裏藏著事,仿佛這名男子來到煙水閣從來不是為了買笑,卻是為了解憂——不知從何時開始,這種想法在如娘心中已經根深蒂固。

鳳軻從來不近美色,無論是宮中美女還是風塵中的美人。曾經有好事者猜測說鳳皇陛下是不是有什麽難言的隱疾,可鳳軻聽後只是一笑置之,仍不見他召幸過誰。

鳳軻來到煙水閣只為聽一曲如娘的琵琶,可他卻並不曾認真地聽過琵琶,每每在優美的琵琶聲中品著美酒,似醉非醉地想著心事。若是換了別人,如娘絕對無法忍受這種被人忽視的感覺,可那個人偏偏是鳳軻,是如娘自年輕時候起就一心戀慕的男子。

也正因為如此,如娘隱約可以猜到讓鳳軻如此消沈的原因。

“是為了他?”如娘低頭,隨手撥弄著琵琶,“鳳皇陛下,其實,您心裏一直忘不了他吧。”

“誰?”鳳軻反射地問了一句,接著卻忽然想到什麽似的,自嘲地笑了笑。

忘不了又如何?那個人……他的蘇翎,已經永遠地離開他了。自從那場戰爭結束後,沒有人知道蘇翎去了哪裏,這十四年來,蘇翎仿佛是一只斷了線的風箏,從天下人的視線裏憑空消失。偶爾會有一些關於他的流言傳來,或是說他去了北邊,或是說他去了南邊,更有甚者,說他已經死了,……不過那多只是一些市井傳說,關於蘇翎的真正行蹤,從沒有人知道。

“這麽多年,我也死心了。”鳳軻把玩著手中的白玉酒杯,談起關於蘇翎的事,他甚至忘了自稱“朕”,鳳軻低語,“如娘,那些事情就像一場夢一樣……可如今,夢已經醒了。”

真的醒了麽?既然真的醒了,為何您還如此消沈?

有些話如娘悶在心裏,並沒有問。當年鳳軻與蘇翎之事鬧得沸沸揚揚,天下皆知,可天下人都說那是鳳軻看上了蘇翎的美色,又或是蘇翎裏通外國——可身為鳳軻的紅顏知己,如娘卻知道,他對那個人是認真的。……以至於在鳳蹊死後,他在煙水閣喝的爛醉如泥,嘴裏卻叫著那個人的名字,不斷地問著為什麽。直到如今,多少年過去了,鳳軻卻依然忘不了他。

……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

如娘在心裏暗嘆一聲,對於占據了鳳軻的心的那個人,心中說不清是嫉妒還是別的什麽。

她走上前去,替鳳軻斟滿一杯酒,轉移話題:“說起來,太子殿下的成人儀式快到了吧?不知您會準備什麽禮物送給他呢?”如娘知道,在鳳軻的生活中,唯一能讓他真心歡喜的就是這個年方十四的太子了。鳳軻無嗣,而太子鳳思齊是他一手帶大的,他將全部心血和希望寄托在鳳思齊身上,而這個酷似鳳蹊的孩子也的確沒有辜負他。

“禮物?”說起這個,鳳軻微微笑了起來,深碧色的眼眸中有什麽光芒一閃而過,“是的,是一份大禮呢……如娘,你相信嗎?我要把皇位傳給他。”

“啊……?!”如娘以手掩口,低聲驚呼。饒是她在風塵場中摸爬滾打多年,早已練就處變不驚的本領,乍然聽到如此重大的消息,還是被嚇了一跳。

“莫非如娘覺得太子還沒有能力擔此大任?”

“不,當然不是。”燕國男子多為早熟,太子鳳思齊雖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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