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4別哭

關燈
掬薇走進書房,窗簾密閉四合,臺燈雖開著,白琉璃罩下卻是暈黃的一團,朦朦朧朧極不清晰,江煜城閉著眼睛,也不知是睡著了還是在養神,這樣壓抑的靜默讓她有些不自在,正打算離開,江煜城開口道:“有事嗎?”

“沒什麽,只是想叫你下樓吃早餐,怎麽,有什麽特別的公事要你親自處理嗎?”

“柯世勤送來請柬,今晚是他妹妹柯醉雪二十歲生日。”

掬薇微蹙柳眉:“柯世勤?就是幾天前在競標中以絕對優勢勝過我們的‘柯氏’總裁?”

“是,他的殺伐決斷絕對勝於他父親,”江煜城按住太陽穴,似乎又聽到了金戈鐵馬的錚鳴聲,商場如戰場,看來又要再次踏入血肉橫飛的地方,進行生死相搏,“我們將面對一個可怕的對手。”

“那今晚的宴會你要出席嗎?”

“不用,黎昕全權代表‘江氏’,”他笑了笑,“對了,幽幽也去,以她的冰雪聰明對陣柯醉雪也算是旗鼓相當。”

掬薇心裏像煮沸的粥:“幽幽去是黎昕的意思?還是……”

“是我的意思,”他輕輕摩挲她的面頰,“黎昕說的沒錯,在這點上我確實自私,掬薇,我一直不願你涉足企業,不是不信任你,而是舍不得,舍不得讓你在硝煙彌漫的戰場上去闖那些槍林彈雨,不過你放心,黎昕有足夠的能力保護好幽幽,絕不會讓她身陷險境。”

他指尖很涼,帶著一縷若有若無的清雅氣息,幽幽沁人,她身子不由微傾,依在他的肩頭,呼吸間滿是他的氣息,掬薇有些失神,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她竟對這種感覺產生了依戀,江煜城察覺出她的異樣:“怎麽了?”

“沒什麽。”

“你怪我嗎?”

她牽強地笑笑:“怎會呢?你也是為我好。”他又何曾知道,她多麽渴望陪在江黎昕身邊的女孩是她,哪怕是刀山火海,她都無怨無悔,可無論三年前還是三年後,他們之間始終隔著一條無法逾越的河,隔著命運湍急的河水,她只能眼睜睜看著對岸的他越走越遠,這樣多的努力,這樣多的付出,在他最需要人陪在身邊時,依然不是她,這種認知就像一把利劍刺在她心上,動是痛,不動還是痛,他恨她用盡手段逼得他不得不離開掬幽,可他又何曾知道,她做這些是因為害怕。

害怕掬幽會愛上他,所以只能不擇手段。

夕陽透過榕樹的枝葉灑下來,晚風裏蝴蝶三三兩兩飛過,江黎昕倚車而立,掬幽走過去:“你說有關於掬薇的事找我,是什麽?”

他把財務報表遞給她:“今晚的宴會她應付不來,需要你出席,化妝師在公館等你。”

掬幽接過一目十行:“公司運營情況一向很好,為什麽對銀行的負債率這樣高?”

“近幾年‘柯氏’聲名鵲起,大部分生意轉回國內,柯世勤甚至揚言要吞並‘江氏’,雖然我的做法很冒險,但也正好讓他看不出虛實。”

掬幽沈默許久才擡頭說:“柯世勤是個厲害角色,你小心些。”

“以你之見‘柯氏’哪些人需要防範?”

“昨晚我看了二哥送來的資料,‘柯氏’內部雖然覆雜,但旁支派系不足為慮,他們掌握不了實權,要擔心的只有柯醉雪,她雖是柯志澤的私生女,但在家族裏的地位和權利絕不亞於柯世勤。”

“柯醉雪確實是我們的心腹大患,她除了絕頂聰明、工於心計,最重要的是她性情裏有種賭徒的狂放,任何情況下都能置之死地而後生,簡二曾和她交過手,被打得節節退敗,你有什麽好辦法?”

“靜觀其變,這時候以不變應萬變恰恰是最穩妥的方式。”絢麗的晚霞如一幕紫紅的輕紗,襯著城市的高樓大廈和渾圓落日,“我可以答應你去宴會,但有一個條件,別讓掬薇陷入這場商戰。”

“沒問題。”他很紳士地請她上車,回到江公館,掬幽去化妝間,他坐在沙發上隨意翻著財經雜志,一個小時後掬幽下樓來,他擡眸望過去,她臉上覆著一層薄薄的粉,水晶燈下透著淡淡的暈紅,仿佛夏日月光下的睡蓮,從潔白的花瓣上透出脈脈紅色,有種說不出的美麗動人,她穿著粉紅色蛋糕裙,層層疊疊裙裾直垂到絨毯上,如西天燦霞絢麗流光,他一時竟怔住了,無數次夢裏都出現過這樣的情形,她是他的公主,住在他為她建的城堡裏,等著他為她穿上水晶鞋翩翩起舞。

化妝師自豪道:“江少,怎麽樣,有沒有達到你預想的高貴優雅?”

江黎昕並不言語,她光著腳丫,地毯很綿很軟,絨絨的?p>

っ像一團團雪,一直陷到腳踝,他蹲□子,握著她的腳踝,小心翼翼為她穿那雙水晶鞋,她蹲□子:“我自己來。”他頭也沒擡:“不用。”她堅持道:“我自己會穿。”他終於擡頭看她,幽暗的燈光下他眼裏全是溺人的柔軟,渀佛她是世上他最愛的珍寶,她心裏有些害怕,垂下眸子躲開他的註視,他也察覺到自己的失態,所以咳嗽了一聲直起身子:“今晚你是代表‘江氏’出席的千金小姐,希望你不會因為和我起爭執而做出失禮的行為。”

“放心,只要你遵守承諾,我定會全力以赴。”

車子到了宴會廳,他拉過她的手挽在自己的胳膊上,她的手瑩白溫暖,和小時候握著的感覺一模一樣,讓他不禁生出貪戀,見她要掙紮,他傾身含笑:“如果不想讓我當眾親你,就保持微笑。”

她冷冷地看著他:“我不喜歡笑。”

他湊近她耳畔低笑:“那你喜歡我親你。”

掬幽道:“你有點正經樣子行不行?”

他笑吟吟地瞧著她:“正經樣子是什麽樣子?”

她又惱又窘,他終於笑出聲:“你也太不禁逗了。”見她似乎要離開,他拉住她,“你去哪?”

“我餓了,要吃東西。”

他拿過她手裏的盤子:“我幫你拿。”

“你又不知道我喜歡吃什麽?”

“水果沙拉,香橙水果松餅,焦糖杏仁蘋果派,怎樣,功課做的足吧?”

掬幽接過盤子:“有做花花公子的本錢。”折騰了這麽久她真的餓了,一連吃了三個蘋果派,她吃相很好看,如小貓咪吃魚一樣輕巧:“你看我做什麽?”

“秀色可餐。”

“那這樣呢?”她鼓起兩腮,像是胖嘟嘟的包子,這樣的孩子氣讓他有種新鮮的喜悅,仿佛夏季荷葉上清涼的露珠,無聲無息流進心田:“可愛。”

她‘切’了一聲:“真虛偽,你心裏的潛臺詞一定是,只有你會在這樣的場合不註意形象。

“就算不註意形象也是光芒四射,對不對,江少?”掬幽轉過頭,水晶吊燈光線輕柔,照著一張燦然如星的臉孔,彎彎的柳眉,一雙明眸勾魂懾魄,秀挺的瓊鼻,滴水櫻桃般的櫻唇,水一樣柔美的烏亮長發,流瀑般傾斜下來,沒有任何修飾,一條及膝的抹胸短裙,黑色與紅色為主打,透露出神秘與可愛的意味,公主的泡泡袖,黑色的底色,紅色的鑲邊,上身的布料緊貼,將女孩玲瓏有致的身段襯托出來,裙擺嵌著白色珍珠,那種肆意張揚的美麗,和飄逸柔美的書香氣完美結合,讓人只覺上天真是偏愛她。

江黎昕抿了抿嘴角,眉頭一揚:“我也是這樣認為,不過可能平時太愛討女孩歡心了,害得我們家大小姐都不信了。”

“那你可要好好檢討一下,”柯醉雪伸出手,掬幽驀地想起詩經那句‘手若柔荑、膚若凝脂’,“你好,掬幽小姐。”

她微笑著握住:“柯小姐,你好。”

柯醉雪明眸善睞:“見你們聊得這樣開心我都有些嫉妒了,在說什麽呢,我有榮幸知道嗎?”

“沒說什麽,都是些沒有用的。”

她嗓音甜美如斯:“那什麽又算是有用的呢?”

掬幽突然淘氣的一笑:“什麽算是有用的柯小姐會不知道?”

柯醉雪怔了下,微微揚起唇瓣也笑了:“我還真不知道,不如問問我哥。”

掬幽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就這樣她看到了廖琪軒,他竟會是受邀嘉賓,不過這並不奇怪,雖然他未正式入駐家族企業,但他少東家的身份不容置疑,他穿著白色禮服,橙色溫暖的燈光下顯得衣白勝雪,數日未見他臉龐稍微瘦了些,可依然是朗眉星目,好看的唇角掛著溫暖人心的微笑,如三月的春風,似乎要將人融化:“早聽說掬幽小姐和廖先生很熟,怎麽,不過去打招呼嗎?”

她剛要邁步,一抹熟悉的側影撞入眼簾,竟是掬薇,今夜的她異常惹人矚目,雖然在眾多佳人中她的容貌並不突出,可鬢邊簪著的那朵紅色芍藥,讓她從骨子裏透著嫵媚,掬幽看著她在宴會上言笑晏晏,那些談笑聲傳到耳裏,近得像是在耳下吵嚷,她嗓子眼裏不由泛起腥甜,握著酒杯的手微微發抖,每一步都像一枝箭攢入心窩,疼得沒有辦法呼吸,可她不能閃不能避,只能哀哀受著:“你不守承諾!”

他不做任何解釋,“掬幽小姐,”站在柯世勤身側的杜易煙從頭到腳把她打量了一遍,描摹精致的秀眉微微一皺,數月不見倒是脫胎換骨,氣質像是《紅樓夢》裏的“粉面含春威不露”的鳳辣子,“怎麽不扮演專職花瓶了?”

看來自己真是小瞧了她,掬幽笑吟吟地看著她,眉宇間透著一股書卷的清氣,如明珠生暈,美玉瑩光:“什麽專職花瓶?杜小姐的話聽的掬幽一頭霧水。”

杜易煙笑了笑:“掬幽小姐離開商界這麽久,裝傻充楞的本事倒一點沒減退。”

“幽幽,”廖琪軒走到她身邊解圍,“你今晚真美。”

她不動聲色地笑了笑:“謝謝。”

掬薇道:“琪軒,你帶幽幽去吃些東西吧。”

江黎昕不著痕跡地擋住他:“我剛剛陪幽幽吃過了,就不麻煩廖先生了。”

“怎麽會麻煩呢,我們和琪軒是老交情了,連我參加舒玄的葬禮他都陪著。”她的眼神流露絲絲詭異,仿若地獄的鬼魂般,“幽幽,你說過無論我說什麽你都會聽,還記得嗎?”

江黎昕輕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你是在威脅她?”掬薇莫名一凜,她從沒見過他這樣子,他在公眾場合向來溫文爾雅、風度翩翩,可這一刻他卻是猙獰的,額頭上甚至爆起細小的青筋,“何掬薇,你什麽時候能不用這些所謂的承諾去達成你不可告人的目的?”

他眼底盈溢著深切的痛楚,可這痛卻不是為她,掬薇只覺心如刀割一樣痛,喘不過氣透不出力:“就算我不說這些,幽幽也會按我的話做的。”

“我不是布娃娃,不會聽從任何人的支配擺布,”這句話她日日夜夜想著,卻無法說出口,就像把一鍋沸騰的油煎了又煎,熬了又熬,熬到再沒有任何感覺,還是不能從鍋裏倒出來一樣,恰巧此時樂曲聲響起,她看著柯世勤,明眸如點漆,光亮美華如能照人:“柯少爺,可以請我跳支舞嗎?”

柯世勤做出邀請的動作:“我的榮幸。”他擁著她翩翩起舞,“俗話說送佛送到西,等下我幫你逃出去,如何?”

“好啊!”

“不謝謝我?”

“你需要的應該不是這兩個字,況且你幫助我也是因為我對你有利用價值,不是嗎?”

他還是笑,舞池回蕩著鋼琴優美的旋律,他帶著她旋轉到光源的中央,水晶吊燈下他的眉眼清晰分明,臉上每一條輪廓也清晰分明,可這樣的分明卻讓掬幽覺得不真實,亦如翩然若蝶的他們,在外人眼裏也許是金童玉女,可在他和她眼裏更像是一場夢幻,美麗的不真實:“這樣坦白,我一直以為像你這樣冰雪聰明的女孩,不會這樣鋒芒畢露。”

“已經在你面前無所遁形了,再故作淡定裝傻充楞,反倒顯得小家子氣。”

他微微傾身:“有沒有人說過你是個有趣的女孩?”

“有。”

他詫異道:“誰?”

掬幽笑得嫻靜美麗:“你。”

他又笑起來:“不管你信不信,這次我真的是單純地幫你,至於你說的利用價值我們日後再談。”

她松開他的手:“隨時奉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