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岑寂(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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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陽光透過窗簾曬進來,難得有些熾熱,曬得她皮膚隱隱灼痛,掬幽簡單洗漱了下走出房間,剛到餐廳便看見江黎昕站在窗前抽煙,陽光勾勒出他的身影,模糊而朦朧,她正想不動聲色地離開,何太太已迎上來:“幽幽,黎昕一直在等你吃早餐,我煮了皮蛋瘦肉粥,這就去廚房給你們端來。”

“媽,菲兒約我有些事,我就先不吃了。”

何太太道:“這樣啊,其實我也是聽黎昕說的,你特別愛吃皮蛋瘦肉粥,有一晚你在粥鋪連喝了兩大碗,所以我特意做給你,沒關系,哪天在家吃早餐媽媽再給你做。”她轉頭看江黎昕,“黎昕,你說那間粥鋪叫什麽名字?”

“媽,”掬幽急切地道,“既然是您特意為我做的,我還是在家吃吧。”

“可菲兒……”

“沒關系,反正也沒什麽要緊的事。”

他熄滅煙蒂,很紳士的為她拉開椅子,餐廳光線十分柔和,可掬幽卻覺得格外刺眼,她擡頭忿忿地看著江黎昕,他笑得還是那樣的從容優雅:“請坐。”

掬幽轉過臉,何太太眼裏透著焦慮,她垂下眼簾,明知是顆又苦又澀的藥丸,也只能逼自己硬生生地喝下去:“謝謝。”

何太太像是松了口氣,欣慰地笑笑:“那你們先吃,我去看看掬薇。”

見何太太離開,掬幽擡眸,黑白分明的眼睛清冽得幾乎能讓他看見自己的倒影,他下意識回避,卻聽見她的聲音,很輕很低卻難掩譏諷:“這樣有意思嗎?”

“有意思,非常有意思。”

掬幽微惱,端起粥跟吃藥似的一口口咽下去,“是不是不好吃?”

她淡淡地問:“你到底想說什麽?”

“你對我態度能不能好點?和周浩南說話時輕言軟語,笑靨如花,面對我卻一副橫眉冷對千夫指的樣子,我到底怎麽得罪你了?”

掬幽看著他,握著勺子的手指因憤怒微微發抖,過了許久她才艱澀的道:“你沒有得罪我,發生這一切是我自作孽,不可活。”

“何掬幽!”

“既然你不滿意這個答案,那我換一種說法,我的態度因人而異,對我友善的人我自然給予相同的回應,可對以踐踏我自尊為樂趣的人,我也只能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他剛要開口,一個清脆的聲音驀地響起,“幽幽,”掬薇走過來,“浩南打來電話說送你上班,他五分鐘後到。”

掬幽站起身:“那我去門口等他。”

他握住她的手腕:“你說過和我一起吃早餐的。”

“我為什麽同意你心知肚明,”她仰起臉來平靜地看著他,這種平靜徹底激怒了他,她對他總是這樣子,就像他做的一切都不能撼動她,無論是好的還是壞的,“放開。”

“幽幽,我覺得你應該陪他吃完這頓飯,

”掬薇說這句話時,俏臉在陽光裏明滅不定,讓人看不到是什麽表情,“我覺得他很可憐,江公館人這樣多,可連吃頓早餐都沒人願意陪他,還得靠威脅你獲得一點溫情,你就當施舍好了,畢竟人家是個沒媽的孩子。”

“掬薇……”

“我說錯什麽了,他本來就沒娘疼沒爹愛,除了和酒肉朋友紙醉金迷,就是和圖財謀勢的女孩消遣寂寞,幽幽,好歹你也算是他的家人,分點愛心憐憫他,我不會計較的。”

江黎昕臉色大變,身體不由微微發顫,像是急痛攻心,她簡簡單單的幾句話直戳到他心裏最深的隱痛,不過片刻他又露出從容地微笑:“你沒說錯,只是我討厭別人談論我母親,尤其是你這種女人,”他手一揚,一碗滾燙的熱粥朝她潑去,幸而掬幽眼疾手快地拉開,可她的衣服還是濺灑上米粒,“這次雖然和你誣陷我意圖染指你相比是小巫見大巫,但至少真是我所為,何副總,奉勸你趁我沒離開前快些去告狀,免得我過後不承認。”

“幽幽,”掬薇恨恨地看他一眼追了出去,“你有沒有傷到?”

她把手背在身後:“沒有。”

“讓我看看。”

她靜默著,掬薇輕輕吸了口氣,讓語氣聽上去柔和婉轉一些:“幽幽,到底我哪裏做錯了?”

她依然低垂著頭,仿佛說的是一道難以示人的傷口:“我知道江黎昕讓你受了很深的傷害,所以你對他諷刺嘲弄,甚至耍手段陷害,我都是睜只眼閉只眼,甚至甘願做替罪羊幫你擔待,但做任何事要有底線,你明知他母親離世是他心裏最深的痛,為什麽還一次次地去揭他的傷疤?”

“那他提舒玄就不是揭我的傷疤了?”

“話題又繞回來了,掬薇,這種無謂的爭鬥我真的受夠了。”不等她再說什麽,掬幽已轉身朝門口走去,陽光透進來,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脆弱得像被疾風吹落的花瓣,似乎用手指輕輕一觸就會粉身碎骨。

步下石階就看見周浩南正打開車門等她:“怎麽沒進屋去等?”她看著他的表情,立即知曉自己和掬薇的爭吵他聽到了十之八九,“我們走吧。”

車裏空調開得很大,周浩南在路口等紅燈時,她拿出手機看了一眼,因為調到震動模式,所以有個未接來電沒聽見,是掬薇,她想了想最終還是按下關機鍵。到了花店門口,掬幽打開車門:“謝謝你,浩南。”

“幽幽,”她轉過頭,清澈純凈的陽光下,她的臉色蒼白異常,數月前的她是那樣的美麗,笑容仿若陽光讓他著迷,她應該是一朵花,放著溫室裏被精心的照料,而不是變成今天這種樣子,“我聽到你和掬薇為江黎昕起了爭執,這是你的家事,按理來說我不該多言,可是幽幽,我不想

你不快樂,雖然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幫到你……”

“浩南,你幫我的已經很多了,真的很謝謝你。”

周浩南苦笑了一下:“幽幽,很多事情你無法改變,就像掬薇和江黎昕之間,就算你有再虔誠的雙手也解不開他們的心結。”

她的眼淚掉下來,落在他手背上,暖暖的像是碎掉的心,他知道心碎的感覺,他更知道此刻的她不是在流淚,而是把已經碎成一片片的心再次撕裂開:“我明白,但很多事情是由不得人的。”

“如果你願意,我現在就帶你離開,天涯海角都可以。”

掬幽沒有回答,只是道:“還記得幾個月前我們一起在影院看的《功夫熊貓》嗎?”她舉手拭了拭眼淚,嘴角彎彎向上翹起,“往往在逃避命運的路上,總會與之不期而遇。”

他怔了怔,終於轉身離開,他知道背過身的她在流淚,因為他也在放任自己默默的淚流滿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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