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離落(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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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下午都沒有風,悶得像是透不過氣來,掬幽再三確認客廳裏沒人,才躡手躡腳地向樓梯方向溜去:“幽幽!”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得她差點跳起來:“媽,”她驚魂未定的拍著心口抱怨,“您腳步聲怎麽這麽輕,嚇死我了!”

“這才下午三點你就下班了?”

“店裏沒什麽事,就提前回來了,”她看到母親手中果盤裏紅彤彤的櫻桃,眼睛剎那間明亮起來,像夜空裏最美的星星,透出驚喜的神色,“好像水果蛋糕上的櫻桃。”

何太太笑了:“這就是水果蛋糕上的櫻桃。”

她拿了一小把放進嘴裏:“您在哪裏買的?我找了好多家蛋糕店,他們都不肯單賣櫻桃。”

“傻丫頭,蛋糕上的櫻桃怎麽可能買得到,這是黎昕特意從‘雲氏’蛋糕坊帶回來給你的,說到黎昕,他回來好一會兒了,剛剛我們一直在聊你呢!”

她差點沒把嘴裏的櫻桃全吐出來:“我有什麽好說的,再說他三點不是開董事會嗎?”所以她才選擇這個時間回家。

何太太疑惑道:“董事會?你怎麽知道他開會的事?”

掬幽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我聽掬薇說的。”

江黎昕走過來:“會議一小時前就結束了,只有這樣才能見到某個為躲避我提前回家的女孩。”

她嘟囔道:“老奸巨猾!”

何太太道:“幽幽,你說什麽?”

“沒什麽,媽,沒事的話我先上樓休息了。”

顯然她溜得不夠快,“幽幽,黎昕說你生日那天恰巧是他母親捐助的孤兒院成立二十周年,他說兩場宴會想一起辦,我同意了。”

“您怎麽能隨意答應他,萬一那天我有事呢!”

“黎昕把宴會時間訂在晚上七點半,那時候你早就下班了,會有什麽事?”

“阿姨,看來幽幽是不滿意我的提議,才會找藉口拒絕,”江黎昕眼底深藏的憂傷如潮水般湧了出來,“如果你不希望我參加你的生日宴,那我現在就通知孤兒院取消所有代辦事宜。”他拿出手機,“等一下,黎昕,”掬幽心下暗暗叫苦,果然何太太道,“幽幽,向黎昕道歉。”

掬幽看過去,他眼中竟滿是黯然,裝起可憐來還真是一絕:“憑什麽?”

“你不能體諒他的良苦用心,自然要向他道歉。”

呀呀個呸,丫就是有騙人眼睛的好皮囊,他良苦用心,丫知不知道這幾個字怎麽寫呀,她心裏翻江倒海地罵著,自從從認識陸檀雅之後,她就學會說粗口,聽起來有點近墨者黑的意思,可事實的確如此,她別過臉:“我不

要。”

“幽幽,你怎麽變得不聽話了。你有沒有想過,黎昕那樣驕傲的一個人,為了這個家都肯放□段,你為什麽不能給他一個機會,剛剛他和我說了很多,他說之所以處處針對掬薇,是因為妒忌她有那麽多人關心呵護;他說因為自幼喪母,所以才養成孤僻乖張的性情,習慣發號施令,卻不懂得怎樣和別人相處;他說很想融入我們,真正成為一家人,希望我能原諒他年少輕狂犯下的錯。幽幽,人生最大的美德就是寬容,如果你還認我這個母親,現在去向他道歉,還要同意和他一起辦晚宴。”

掬幽無奈,只得跟在江黎昕身後,他一直走到何太太視線所及、聽力卻不及的地方,才回過頭看她,像是她瞪圓了眼睛、鼓著腮幫子的樣子很有意思,他大喇喇的坐在沙發上,拿起一本書隨意翻著:“有沒有人告訴過你,你生氣的時候表情非常豐富?”

她想自己一定是又挑眉又瞪眼又齜牙咧嘴了:“豐不豐富關你……什麽事?”

江黎昕笑了:“轉折的很好,說實話,我也很難想象那樣不文雅的詞從你這樣文雅的女孩嘴裏說出來會怎樣。”

丫果然聰明!

她深吸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麽咬牙切齒:“你用這樣卑鄙無恥的手段博得我媽媽的同情,到底要做什麽!”

“你沒聽說過,喜歡一個人就要喜歡她的全部,我喜歡你,自然愛屋及烏,討你母親的歡心嘍。”

“你瘋了,我可是……”

“是什麽,我的小阿姨,何掬幽,我記得我們沒有血緣關系吧。”

“就算沒有又如何,江黎昕,你還是留著那些甜言蜜語欺騙願意上當的女孩子吧,”她的目光沈而柔,聲音亦是,“不過我懷疑還會不會有女孩肯相信你。”

“你為什麽會認為我在欺騙你?”

她想起《一簾幽夢》紫菱那句經典名言“巴黎鐵塔沒什麽了不起的,它從前面看是一座鐵塔,它從後面看是一座鐵塔,它從左面看是一座鐵塔,它從右面看是一座鐵塔,它從上面看是一座鐵塔,它從下面看還是一座鐵塔……”於是笑道:“因為你從前面看是一個騙子,從後面看是一個騙子,從左面看是一個騙子,從右面看是一個騙子,它從上面看是一個騙子,從下面看還是一個騙子……總而言之一句話,你骨子裏就不是個真誠的人。”

“難道你骨子裏就真誠?何掬幽,你敢說從小到大沒欺騙過任何人?如果我沒記錯,你在這裏就說過很多次謊了。”

“我那是善意的謊言,是出於善良的動機,再說為他人的幸福適度地撒一

些小謊,也是情有可原。”

他象征性地拍了兩下巴掌:“果然是伶牙俐齒,可惜馬根說過,就算說‘我不知道’也比說謊好。”

陽光鋪瀉進屋,明媚仿若初生,掬幽仰起臉,緩緩綻開笑顏:“大少爺,善意的謊言不是真正的謊言,就像鯨魚不是魚,蝸牛不是牛,醬油不是油。你看起來挺聰明的,怎麽這麽……”她的話還未說完,只覺得他目光淩利,如冰似雪一樣蓋過來,到底封死了她不敢說出口的“笨”。

“小姐,你媽媽是讓你過來向我道歉的,不是要你和我討論這些沒意義的話題,或許在你心裏我不是真誠的人,可不管真情還是假意,至少她認定我是真心想和你做朋友,”他將書隨手扔在小幾上,“如果你不道歉,我就告訴你母親,你那麽在乎家人,應該不希望她因為這點小事憂心吧。”

這世上的人分三種,一是可以威脅的;一是可以利誘的;還有是既不能威脅也不能利誘的,也就是軟硬不吃油鹽不進。偏偏她何掬幽屬於第一種,她微偏螓首,見母親正殷殷地望著這邊,她將頭轉向他,沈默,沈默,難以言喻的壓抑的沈默,任電弧在空氣裏劈啪作響,“算你狠,”她在心裏問候他祖宗十八代,唇齒間每個字都是怒火的代言,“對不起。”

“如果你不是真心覺得愧疚,我勸你別說對不起,因為這樣的道歉對我來說沒有任何意義。”他站起身湊近她,籠罩在眼睛上的黑霧逐漸消散,欣喜的笑容在臉上綻放,好似盛夏的陽光劈裏啪啦地照過來,“算了,本少爺寬宏大量,原諒你了,”他輕輕拂開她頰邊的秀發,“笑一下,你母親正看著呢。”

她深吸口氣揚起粉嫩的唇瓣,他的眼神更溫柔了:“很動人。”

她冷哼著:“像蒙娜麗莎?”

“我從不覺得蒙娜麗莎的笑動人,但是你的笑很動人。”

真不愧是情聖,這樣肉麻的話、這樣俗氣的恭維竟然也可以理直氣壯說出來當甜言蜜語,她心裏再次引用陸檀雅的經典名言,姐姐真FL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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