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離落(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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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時分天空透出奇異的冰藍,將雲翳變得瑰燦絢爛,美得令人出神,掬薇遞過一只精致的禮盒:“浩南給你的禮物。”

她接過來,竟是向往已久的鋼琴和小提琴的珍藏唱片,A La Bien Aimee (Valse) 〈給心愛的人(圓舞曲)〉、克萊斯勒的愛之喜悅和馬斯涅的沈思,掬雪微微蹙眉:“浩南哥怎麽會知道二姐喜歡哪些唱片?二姐從來沒有和他說過。”

掬薇道:“你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我知道浩南哥喜歡二姐,但這也要看二姐的意思,像你這樣一廂情願地撮合他們,會讓二姐有壓力的。”

“有什麽壓力?只是朋友間正常送禮物而已。”

“這些唱片有多珍貴你比我清楚,如果二姐和浩南哥兩情相悅倒也沒什麽,可如果二姐只是當浩南哥是好朋友,你這樣就叫弄巧成拙。”

“浩南有什麽不好,溫文爾雅,卓爾不群,我覺得很適合幽幽。”

“很多時候不一定好就會喜歡,這麽多年追求二姐的男生,哪一個不是溫文爾雅,卓爾不群,可也沒見二姐動過心呀!”

掬薇一下子呆住了,恍惚憶起初中時讀的一本金庸小說《白馬嘯西風》,情節她早已忘記了,只記得白馬載著李文秀,緩緩地走向杏花春雨中的江南。身後,大漠風沙越來越遠。

這是白馬嘯西風中最後的畫面。

江南好,風景舊曾谙。無數風流少年,如花美眷,在二十四橋的明月裏吹簫,在春江花月夜的韻律中繾綣。

可李文秀呢?

那些都是很好很好的,可我偏偏不喜歡。

其實,她亦是如此。

她的沈默讓掬幽有些不安,剛要說些什麽,丁管家卻走了過來,“夫人,小姐,老爺請你們到會客廳。”見掬薇起身離開,他迅速耳語了句,“如果可以,請小姐替少爺美言幾句。”

掬幽見他的樣子,知道不便多問,深吸口氣慢慢走近會客廳,江煜城道:“幽幽,前天晚上的事你還是不願說實話嗎?”

霞光透過窗子照著她面前剔透的玻璃杯,掬幽心裏像揣了一面小鼓惴惴不安,看著鮮翠的薄荷葉浮浮沈沈,慢慢地在水中舒展開,她輕聲道:“我不懂您的意思。”

江煜城蹙緊眉頭:“既然這樣,黎昕,你來說,我想你不至於聽不懂我說的話吧。”

會客廳裏仿佛一下子安靜下來,像是小學作文常常描述的那樣,靜得連根頭發掉下的聲音都能聽見:“父親,我不是何副總,和您有心有靈犀的默契,所以我也聽不懂。”

“黎昕,我沒有心情和你開玩笑,”他將一張碟片扔在桌上,眼裏露出冷峻的神色,“如果不是掬薇請交警朋友調出前夜的影像記錄,我永遠沒有機會知道,你竟會扇幽幽耳光,就算你不肯承認她是我們的家人,可她是個女孩子,你怎麽下得了手!黎昕,你受了這麽多年的高等教育,到最後連人與人間最起碼的尊重都沒學會嗎?”

“江先生,這件事責任在我……”

掬薇打斷,她字句如冰珠:“幽幽,你這樣沒有原則的袒護他,只會換來他的變本加厲,最後受傷害的一定是你。”

江煜城道:“幽幽,你別擔心,這件事我會為你做主,現在我就讓他向你道歉。”

掬幽搖搖頭:“不用了,這件事真的是我有錯在先。”

掬薇咄咄地逼視這她:“那你告訴我,你做了什麽至於他打你耳光。”

“你這樣逼她有意思嗎?她是你妹妹,不是讓你用來擊垮我的工具,”江黎昕迎上她的眸子,目光斂聚寒氣隱沒,“你不是就是要我道歉嗎?好,我現在就道歉。”

掬薇冷笑道:“幹嘛,在我面前演戲呀?不過這場戲該叫什麽,英雄救美還是慷慨赴義?”

“都不是,”他臉上有輕輕的笑容,“其實何副總過謙了,和你的演技比起來我這只是小巫見大巫,你自編自導自演,演出和我的戲,和我父親的戲,和幽幽的戲,甚至和舒玄的戲,很可惜,你演的不亦樂乎,不代表別人要陪著你演。”

掬薇鼓掌道:“說的好,你的口才一向令人甘拜下風,難怪三年前站在演講臺上的是你,不過你也別光顧著過癮,幽幽這次是維護了你,可那也是看煜城的面子。”

“她到底為什麽維護我就不需要你操心了,”他走向門邊,“如果你想和我對峙,一定要確認自己掌握了必勝的籌碼,免得偷雞不成蝕把米,造成這樣遺憾的局面自取其辱。”

這樣的不歡而散,導致晚餐吃得各懷心思,氣氛更是詭異的難以言喻,掬幽剛放下筷子,就聽掬薇道:“我有話單獨和你談。”

到底是沒躲過去,掬雪聽見了剛要起身,掬薇的目光就落到她身上,似嚴霜玄冰令人不寒而栗:“我說的是單獨。”

掬幽笑道:“雪兒,你和媽先回房間,別擔心,姐妹之間沒有解不開的心結。”她見掬雪釋懷地嘆了口氣,才起身跟著掬薇走到落地窗前,月亮早已升起來,明亮的一輪掛在樹梢上,照片得掬薇眉宇間更顯錯綜覆雜:“我今天逼問你說出事實是因為害怕你受傷害,幽幽,舒玄說過你就像是瓷娃娃,一旦碎了就再難愈合,江黎昕確

實迷人,女孩傾心於他也理所當然,但我不希望你成為其中之一,相信我,只有浩南才是你最好的歸宿。”

藤制高幾上小小的座鐘下懸著的水晶球不停搖擺,她看著看著突然生出一種眩暈,仿佛整間屋子都天旋地轉:“我明白,他是星光璀璨的王子,一出生就註定萬眾矚目,對任何一個仙蒂瑞拉來說,他都是海市蜃樓的夢幻,永遠無法企及,所以你放心,”她微揚唇瓣,眼睛彎彎的,明亮的笑容像“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他永遠不會是我等的那個人。”

掬薇覺得她的話別有深意,尤其她眼底流露的神色,有著矛盾的極端,讓她琢磨不透,所以只能繼續道:“我說這些除了要你了解你配不上他,更重要的是提醒你,江黎昕的種種示好行徑,只因為你對他來說是顆有利用價值的棋子。”

“我明白。”

“那我先回房間了,你也早點休息。”說完她向樓上走去,腳下的地毯又軟又厚,如踩在沙子上一樣,綿綿的使不上力氣,“你以為幽幽聽了你的話就會恨我嗎?父親一直誇你冰雪聰明,甚至讓你做‘江氏’副總裁,怎麽,這就是你聰穎的表現,搬弄是非、挑撥離間,再掩耳盜鈴求得心安?”

她看著他,距離這樣近卻觸不可及,像是三年前坐在座位上,看講臺上的他。

依稀記得淩菲對她說蝴蝶飛不過滄海。

那時的她自信滿滿,從未想過會一語成讖。

直到此刻才意識到,原來一切早已命中註定。

牽誰的手,都是荒蕪的沙丘。怎麽珍惜,都沒有天長地久。

而她只能一錯再錯。

“江少爺,沒有人教過你,偷聽別人說話是很不禮貌的行為嗎?”她表情慢慢恢覆應有的從容,甚至還流露出別樣的嫵媚,“瞧我這記性,竟忘了你是個沒媽的孩子,做出這樣的事情也有情可原。”

聽到這句話他臉色一寒,可轉瞬又消失了:“你有母親,難道她沒教過你,人在做天在看,它的賞罰也許會來得遲些,但你也別期望種下罪惡的種子,會得到甜蜜的果實。”他看著她,犀利的眼睛透著一種厲害的精明,“這世上沒有真正全無破綻的計劃,更沒有永遠的秘密,終有一天我會把舒玄、幽幽還有我父親承受的痛苦背叛加倍還在你身上。”

“不用你提醒,我知道這世上沒有真正的‘絕對’存在,就算我做出一種任何矛都刺不穿的盾來,相信過不了多久就會有人能做出矛來刺穿它,但我就是確定我不會有這一天,知道為什麽嗎,因為當你發現深愛的人並不值得自己愛,也根本沒有愛著

自己的時候,那種失望甚至比絕望更強烈,以前認為美麗的事情會瞬間變為醜惡,山盟海誓的真情也變成虛情假意的欺騙,煜城是你的父親,幽幽是你最愛的女孩,你忍心讓他們嘗到這種滋味嗎?”她看向窗外,蒼茫夜空裏璀璨的星子東一顆西一簇,仿佛天公撒下的一把銀釘,她心裏又冷又尖銳的冰淩,也在這一瞬狠狠刺下來,“我相信這一點你和幽幽一樣,寧願自己痛入骨髓,也不會讓自己愛的人受一點點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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