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暖城(2)

關燈
下了一夜的急雨,天終於晴了,雨後的天空蔚藍如洗,只有幾朵白雲浮在空中,朝陽是極淡的金色,被雨水滋潤過的大地,在陽光的照射下放出耀眼的光芒,仿佛一顆顆亮晶晶的鉆石。花坊外樹木四合,蔭翳如水,丁管家神色恭謹:“少爺,您需要中式早餐還是西式?”

江黎昕正一目十行地看財經日報,過了一會兒才道:“中式吧。”十分鐘後廚房端來熱騰騰的菱角紅豆粥和紫菜蛋餅,蛋餅鮮香松軟,非常好吃,粥也熬得正好,顆顆米粒像化開了一樣,“蘭媽,你廚藝最近是大有長進。”

蘭媽慈愛地笑笑:“看來少爺心情不錯,居然誇獎起蘭媽了。”

他淡淡一笑,聲音很輕卻字字入耳:“當你極厭煩一件事物又無法鏟除她,有一天她憑空消失了,期待已久的夢幻終於成真,又怎會不開心?”

“你是在說淩萱嗎?”

他眼神銳利,仿佛有一種英氣,不過一瞬又垂下眼角,沈沈笑道:“說誰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不喜歡的東西從眼前消失了。”

“那掬薇呢,”江煜城隱忍著怒氣,“你昨天為什麽要用那種態度對待她?”

“父親,您不覺得對她的關心已經逾越了作為長輩的界限嗎?”

“我希望這是最後一次向你解釋我和掬薇的關系,因為這場意外她失去了未婚夫,於情於理我都有責任和義務照顧她。”

“一個失去未婚夫,一個失去妻子,還真是天生一對,”他神色冷淡地揚了揚眉,“父親,我奉勸您謹言慎行,別關心過度把舒玄的未婚妻照顧成自己的禁臠……”他一句話未落,江煜城已舉起手來狠狠給了他一巴掌:“你的想法真是齷齪!”

江黎昕不避不閃,他的眼睛是冷的:“您的行為更是齷齪,父親,世間沒有永恒的秘密,您和掬薇之間過去的我可以不管,但請記住我今天說的話,如果您敢娶何掬薇,我會讓您連後悔的機會都沒有。”

“你也記住我說的話,我想要娶誰做妻子是我自己的事,不需要向你請示,也不會受你的威脅,更不會讓你有機會去傷害她!”

陽光從弧形落地窗射進來,夾著無數飄舞飛旋的金色微塵,像是舞臺上打過來的燈光,旋轉門上紫色風鈴發出清脆的響聲,掬幽巧笑倩兮:“您好,歡迎光臨……”

“我有事要單獨和你談。”

“抱歉,如果是私事請恕我無能為力,因為現在是上班時間。”

“讓何掬薇開個價,要多少錢才能離開我父親。”

“江少爺,難得你紆尊降貴,只可惜掬薇沒興趣回答你這些無

聊的問題。”她看著他,臉上的笑容依是絢麗如花:“抱歉,花店還要營業,您請便。”

江黎昕似乎被激怒了,唇角的笑亦加冷冽:“一面費盡心機接近我父親;一面又假裝清高、擺出一副對金錢不屑一顧的模樣,何掬幽,你覺得這種兩面三刀的游戲有意思嗎?”

“江黎昕,我警告你,如果再詆毀掬薇的清譽我饒不了你!掬薇是舒玄哥的未婚妻,她那樣愛舒玄哥,絕不會做對不起舒玄哥的事!”掬幽側身去拿桔梗,她側影極美,烏黑濃密的長睫仿佛兩雙蝶翼微闔,“還有,這裏是花店不是醫院,沒有義務治療有心理障礙的患者。”

無法抑制的怒意與洶湧而起的憤恨終於逼急了他:“舒玄說三年前何掬薇受傷住院,連帶你也被迫退學,我知道她恨我想要報覆我,只是沒想到竟會這樣子不擇手段!”

“什麽意思?”

他的話像子彈一樣一顆顆打在她身上:“用車禍做掩護接近我父親,博取他的憐憫,這樣的昭然若揭還需要我解釋嗎?”

掬幽心裏的酸楚泛了上來,她極力壓制眼底的水汽:“江少爺,因為這場車禍掬薇失去了最愛她的男人,失去了已經握在手裏的幸福,你竟懷疑這是她接近你父親的借口,你是未進化完全的單細胞生物,還是得了被害妄想癥?”

“都不是,只是你姐姐那種女人讓人感覺就是不擇手段的化身!”

她眼底似閃爍著兩簇火苗:“那種女人是哪種女人?”

“輕浮、拜金、自私、虛偽、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他抓住她的手腕,將她攫到自己懷裏,逼迫她視野裏滿滿當當全是他,“為了引起我的註意,她不惜在禮堂利用你的名字遞紙條,讓舒玄擔著被處分的風險,何掬幽,當初我若沒有配合你演完整出戲,你會在眾目睽睽下有多難堪你不會不知道!”

他的話戳中她心裏最痛楚的一面,她冷冷地看著他:“你是在向我討人情,希望我讓掬薇和你父親劃清距離?”她眸中的厭憎讓他的心莫名焦灼,無明火摧枯拉朽騰騰而起:“你太高估她的分量了,告訴你,我有上百種方法讓她離開我父親,之所以今天會找你,是想讓事情有轉圜的餘地,免得日後她難做人!”

掬幽剛要開口,旋轉門驀地被推開:“幽幽!”

“浩南,你怎麽來了,”她盈盈淺笑,“是要訂花嗎?”

江黎昕淡淡接口:“他要訂花圈。”

“正好送給你。”

他嘴角勾起一抹淡笑,眉目間更見峻峭:“真抱歉讓你失望了,我身體狀況極好,五十年內絕對用不上,倒是你

,應該為你姐姐提前準備一個,心機太深的女孩多數不長命。”

掬幽一雙美眸蘊著頑皮的笑意,口氣卻充滿譏誚:“你不用感到抱歉,我知道你命長,不是有句俗話叫‘禍害遺千年’嘛!”

“你用不著和我逞口舌之快,記得轉告何掬薇,別對我父親期望過高,免得賠了夫人又折兵,讓商界童話變成笑話,成為他人茶餘飯後的談資,”他輕輕摩挲她的臉頰,眸中掠過一縷無法捉摸的輕傲,“我想那時候她應該不會再擁有三年前的幸運,遇見第二個舒玄。”說完甩開她向門口走去,門關上的剎那,周浩南問道:“他經常這樣子欺負你嗎?”

“沒有。”

道路兩旁楊柳依依,垂著如碧玉妝成,暖風透過窗子吹得滿室清香,怡人心脾,周浩南小心翼翼地措辭:“你千萬別把他的話放在心上,你也知道,女孩們都視他如珠如寶,對他言聽計從,你是他遇到第一個忤逆他的女孩,他自然會想盡辦法為難你!”

“我沒事,”只要掬薇不受傷害,她甘願承擔所有的一切,“對了,你說要訂花,請問需要什麽樣式,什麽場合用,有什麽要求?”

“我要送給朋友祝她生日快樂……沒有要求,樣式隨意。”

掬幽職業性地問:“對方是男生還是女生?”

“是女生。”

“我給你推薦兩款。第一款叫浪漫之夢,是5支鐵炮百合和6支白玫瑰,搭配紫色勿忘我、青滕絲、龜背竹,最後用粉紫色皺紋紙及同色系絲帶束紮,花語是在這個特殊的日子裏與子攜手擁抱芬芳;第二款叫無言心語,是11支粉玫瑰,點綴紫色勿忘我,用粉色卷邊紙雙層包裝,配以粉色花結,花語是從這一天起我要讓你的每天都充滿驚喜,”她看著他,微微顫動的睫毛如風中最脆弱的花蕊,“你喜歡哪一款?”

周浩南怔怔地:“啊?”

“你要選哪一款送給朋友?”

“都選。”

“你有兩個女生朋友今天過生日?”

“是。”

淩菲一開門瞬時芳香滿懷:“今天是什麽日子你送花給我,還是兩束?”

周浩南蹙著眉長籲短嘆,仿佛再無奈不過:“我去花店找幽幽,不知道該和她說什麽,只好借口訂花送朋友。”

“你居然還會不好意思,”淩菲不以為意,“你應付女孩不是一向游刃有餘嗎?”

“你不知道嗎,越是情深越難以啟齒,那些在鏡子前醞釀無數遍的甜言蜜語,在相見時反倒說不出來了。”

“你的意思是你喜歡上幽幽了?”

“不是喜歡

,是愛上了。”

淩菲不可思議道:“你們總共才見過幾次面呀!”

“一見鐘情懂不懂?”周浩南一雙眼睛像是有陽光傾瀉,“其實我也不明白為什麽幽幽會給我這種感覺,但她真的是很特別的女孩,美麗聰穎又善解人意,說實話,在遇見她之前我真的不知道,這世上竟有種女孩可以讓人百看不厭,一認識就覺得溫馨。”

“算你有眼光,對了,你是怎樣和幽幽說訂這些花的。”

“我和她說有女生朋友過生日,需要訂花,她就推薦兩款讓我選,我覺得都很漂亮就全買了。”

“她沒問你為什麽要訂兩束?”

他實話實說:“我說有兩個女生朋友今天過生日。”

“你豬腦袋呀,”淩菲哇哇大叫,“每個男生在心愛的女孩面前都恨不得把自己標榜成坐懷不亂的柳下惠,你倒好,居然對幽幽說花是送給女生朋友的,而且還是兩個,難道幽幽推薦十款,你還說有十個女生朋友今天過生日嗎?”

他低垂眼簾,像個沮喪的孩子:“你能不能別奚落我了,我也很懊惱呀,這下我在她心裏一定是大打折扣!”

夜幕降臨,太陽卻似乎還留戀著人間,遲遲不願下山,青灰色的天空又描出幾抹淡淡的淺紅,摩天大廈亮著五彩繽紛的燈光,加上大廈外墻的廣告牌,構成一片美麗的夜景。“昨天的事情對不起,是我教子無方。”

掬薇慢慢將頭轉過來,會所天花板上是密密的射燈,照著她脂粉不施的清水臉,顯得明亮光潔:“你沒必要說抱歉,江黎昕並沒有錯,他只是因為舒玄離開太傷心,才遷怒於我,我能理解。”

“你能這麽想我就放心了,我真害怕你會因為黎昕的話不肯接受我的照顧,掬薇,雖然這次意外舒玄有責任,但我還是想盡最大的努力彌補你失去的一切。”

她唇邊漾起一朵蒼涼的笑:“有些事情失去了就再也找不回來了,就算是老天爺恐怕也無能為力。”他看著她,眼睛明亮如天上最美的星光,聲音亦是溫柔好聽:“可我卻堅信人定勝天。”

聽到這句話,掬薇頓時心亂如麻,就像是無數只繭子在那裏繅成了絲,千頭萬緒不知從何思忖,見他向自己伸出手,於是機械性地將手交到他手中,他的手很溫暖,攜了她緩緩起身:“我送你回家吧。”夜色靜謐,滿天星鬥燦然如銀,路燈照著她與他的影子,明亮的橘色光線,將一切鍍上淡淡的暖意,夜風吹來,巷口院墻上的牽牛花仿佛透著溫潤的水汽,“秋賞菊,冬扶梅,春種海棠,夏養牽牛,可見在夏天眾多花草中,牽牛花也算得上是寵兒了

,等有機會我給你講關於它的傳說,”她停住步子看他,紅色連衣裙映著燈光灩灩生色,“你不會嫌我煩吧?”

“怎麽會呢?我很喜歡聽你說話。”

他目光炙熱如火,掬薇兩頰開始發燒,她將臉隱在陰影裏:“我進去了,再見。”他也輕輕說了聲“再見”。見她要闔門,他突然追上幾步,“這周末是你生日,我在家裏給你舉辦個小型party,到時候讓司機來接你。”

她聲如蚊蚋:“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