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葬愛(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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掬幽長長的睫毛闔下來,如蝶翼般輕顫,聲音亦是低低的像在嘆息:“我丟了。”

掬薇不再說話,只是安安靜靜地閉上眼睛,她當時並沒在意,債務的償還讓她無心顧及其他,直到第三天母親打來電話,當時母親語無倫次,她的心亂成一團,不祥的預感瞬間湧上心頭,她心急火燎地沖進醫院,掬薇呆呆地坐在那兒,她的臉瘦得尖尖的,大眼睛也黯淡無神,何太太輕輕啜泣:“我一直沒敢告訴你,這三天掬薇不吃不喝,也不肯接受治療,我實在沒辦法了,幽幽,掬薇一向聽你的,快去勸勸她。”

“媽,您別擔心,我去看看。”晚霞透過窗簾照在何夫人臉上,憔悴得讓人不忍再看,她見掬幽一如往昔柔婉恬靜,六神無主的心也慢慢安定下來,她拭了拭眼淚,“我沒事,你快過去吧。”

“媽說這三天你不吃不喝也不肯接受治療,掬薇,別擔心,醫生說只要積極配合,你的腿就不會有任何問題,聽話,吃點東西好嗎?”

掬薇恍若未知,像一個安靜的瘋子,拿著一支筆不停地在紙上寫著“江黎昕,江黎昕,江黎昕…….”

“掬薇,聽話,吃點東西好嗎?”

她依然不言不語,病房裏只有筆尖沙沙的聲音“江黎昕,江黎昕,江黎昕……”掬幽看著紙上的字,覺得它們一個個似乎都浮動起來,仿佛那不是字跡,而是一個巨大的漩渦,要將一切都吸進去,她一把搶過去狠狠撕碎。掬薇似乎震動了下,擡起頭有些迷惘地看著她,僅僅一瞬又低下頭,拿過身側的一疊紙繼續寫著“江黎昕,江黎昕,江黎昕……”

眼淚簌簌而落,掬幽以為自己這輩子都不會落淚了,本來她再也沒有什麽可失去的,天意卻像是最殘忍的玩笑,即使被傷得體無完膚,掬薇還是忘不了他,她身體劇烈抽搐著,胸中氣血翻滾,就像寺廟裏的鐘錘,一下下機械而重覆的敲著銅鐘,古老單調的聲音不停在心裏回蕩,得不到片刻的寧靜,她揚起手給了掬薇一記耳光。

何太太失聲喊道:“幽幽……”

“雪兒,”掬幽哽咽的聲音帶著幾分生硬,“把媽領出去。”

掬雪的聲音怯怯的:“二姐!”

她驟然爆發:“都出去!”掬幽覺得自己從來沒有這麽害怕過,從來沒有這麽絕望過,好似那些冬眠已久的痛在夏日漸漸蘇醒,一點點蝕透著早已龜裂的心,“何掬薇,你鬧夠了沒有!江黎昕他不愛你,他從來就沒有愛過你!你以為自己的愛情很偉大,可在我眼裏就是自私自利,你只知道活在自己的世界裏,你有沒有想過我的感受,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恨自

己,如果沒有我贏得的機會,你就不會被他當眾羞辱,如果沒有我你就不會變成現在這樣!”

掬薇眼角滲出晶瑩的淚:“幽幽。”

她閉上眼,聲音脆弱無力:“掬薇,一個人最大的悲哀就是偏執地愛著一個不愛自己的人,這種錯愛就像是喜歡卻不合適的鞋,我知道扔了會心痛,但寧可心痛也不能讓腳痛,”她慢慢睜開眼睛,“每個女孩一生都會註定有那麽幾個過客,就像江黎昕,他是讓你傷心,可他不能永遠讓你傷心,相信我,時間會讓你忘記所有的痛苦,那些難過的事,終有一天你會笑著說出來。”

“忘不掉的,愛上一個人也許只要一天的時間,但忘記卻要用一輩子。”

“很多時候我們無法忘記一個人並不是他有多難忘,你和江黎昕相識不過數十天,能有多刻骨銘心,你不能忘記只是內心太過執著,看來一個人執著的時候,連時間都要投降。”掬幽心中似被極薄的刀片劃過,起先不覺得痛,當猝然明白時早已痛入骨髓,“記得他說的話嗎,忘記一個不愛你的人,那個過程就像戒除毒癮一樣痛苦,所以一切順其自然就好,真正的忘記是不需要時間的。但你要記得,這世上沒有什麽是過不去的,無論發生什麽我都會陪在你身邊。”

掬薇終於接過保溫杯,一口一口地喝下米粥,掬幽輕嘆口氣走出病房,剛到門口季舒玄便迎了上去:“幽幽,出什麽事了,剛才伯母在電話裏也沒講清楚。”

“沒事,”掬幽搖搖頭,這兩個字輕得如綿似絮,讓他心裏生出一種惶然,他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涼,像母親留給他的唯一印信,那如淚珠般晶瑩剔透的印信,也曾這樣冷冷地被他握在掌心裏,帶著眷戀久久不肯松開,“舒玄哥,一定會有一個男孩子給掬薇幸福的,對不對?”

“什麽?”

她盈盈有淚的眸子淒楚地望著他:“一定會有一個男孩子給掬薇幸福,對不對?”淚珠灑落在他衣襟前,晶瑩透亮像一顆顆珍珠,他一直以為這個女孩是無堅不摧的,卻不曾想她也會像菟絲花一樣軟弱,他牙齒突然發酸,轉開臉輕道:“對。”

聽到他的回答,掬幽露出淺淺笑意,閉上眼迷迷糊糊地說了聲:“謝謝。”他拂開她頰邊的秀發,那個吻卻遲遲沒有落下,走進病房,病床上的女孩雖沒有掬幽美麗但也很漂亮,從初中相識至今,他一直記得她的大眼睛,朦朦朧朧如詩如夢,可現在她的樣子,只能用慘不忍睹來形容,幾天不進食讓她古典氣息的瓜子臉瘦成了錐子,眼窩深陷,顴骨微突,睫毛濕濕的,像是長在兩池清水岸上的青草,他這才註意到

她一直在哭,她哭得聲音斷斷續續,不仔細聽絕註意不到,季舒玄弓□子想替她掖好被角,她卻突然抓住他的手:“我真的忘不了他。”

他幾乎在一剎那下定決心:“掬薇,讓我照顧你吧。”

她似乎沒聽清楚他說的話,他繼續道:“掬薇,你不該受任何苦,即使是愛情,所以請做我女朋友,讓我掬在手心裏呵疼一世。”

她終於睜開眼睛,她的眼睛非常黑,看他的目光有種空洞的平靜,仿佛是一個深陷泥淖的女孩,自知毫無生還的可能,於是放棄掙紮放棄求救,只是平靜地看著他,她似乎沒聽到他說的話:“幽幽真的生氣了,從小到大她都不曾對我喊過一句,對媽媽和雪兒喊過一句,可她今天卻對我、媽媽還有雪兒大喊了。”

他解釋道:“你別介意……”

她打斷:“幽幽說,一個人只要不再想要,就什麽都可以放下。”

這句話似乎說到他心裏的隱痛上,季舒玄臉色不禁有幾分陰郁:“掬薇。”

“幽幽說,這世上沒有不傷人心的感情,可以傷痕為代價去交換感情卻不值得,因為沒有能回去的感情,就算回去了,也會發現一切早已面目全非。”她努力地縮了縮身子,像是躲在殼裏的蝸牛,即使那殼早已脆弱得不堪一擊,“季舒玄,你能告訴我什麽是愛情,什麽是幸福嗎?你能告訴我一個女孩應該找什麽樣的男生做男朋友嗎?”不等他回答,她又背書似的說了起來,“幽幽說愛情一定要經得起平淡流年。她還說幸福就是和能給你溫暖的人攜手一輩子。她又告訴我要選懂自己的男生做男朋友,這個男生不一定要十全十美,但要能走進我心靈深處;無論發生什麽,他會一直陪在我身邊,不讓我受一點委屈;他不會說很多愛我的話,卻會做很多愛我的事。”她聲音極輕,仿佛是在嘆息,“其實我明白,這世上的事最怕的就是心甘情願,可我偏偏就是這樣無能為力。季舒玄,我喜歡江黎昕,沒有道理,沒有章法,只是害怕他不開心,你能懂這種感覺嗎?每次他說他不好的時候我疼,疼得不能自制思緒混亂。我也想試著去接受別的男孩,可我只顧心疼,心疼的忘了離開,心疼的成了習慣,就再也無法戒掉了。”

他不知該說些什麽,掬薇的眸子裏忽然閃動出難以言喻的狂熱:“我相信幽幽的話,從小就相信,她說我能忘記江黎昕,那我就一定能忘記,”她緊緊盯著他的眼睛,仿佛註視著世上唯一的希望,她的語氣近乎卑微,“我求你,求你陪我一起忘記他。”

他微笑點頭:“好。”

‘詩舞翩翩’花店。

汪丹彤一面修剪山茶花一面問道:“高遠,你把剛剛那些花丟去哪裏了?”

高遠聲音透著不耐:“當然是垃圾桶,這麽幼稚的問題你還要問。”

華清怒道:“餵,你怎麽說話呢?”

“你說我怎麽說話呢?”

“算了,華清,為這點小事吵不值得,”汪丹彤道,“你把那些花撿回來,它們不是垃圾,它們還可以再用。”

高遠嗤笑了聲:“你又不是老板,憑什麽對我發號施令,再說你拿那些殘花欺騙顧客,也不怕砸了花店的招牌。”

華清道:“你一個新來的懂什麽就亂下結論……”

“高遠,請問你有女朋友嗎?”清靈如水的聲音驀地響起,掬幽從門口走進來,朝陽照在她芙蓉俏臉上,碎金子一樣的陽光漾著微甜,“我沒別的意思,只是想知道你有女朋友嗎?”

那樣的美麗讓高遠怔了下,本能地應道:“有。”

汪丹彤輕輕嘟囔了句:“就這樣還有女孩喜歡!”

“彤彤。”

汪丹彤高舉雙手:“好,我錯了,我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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