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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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瀑紅發披散開來,擋住了329上方的星空。329閉上眼睛,任由紅幕遮蔽視線。

他忽然感到了沈沈睡意,好似戴上眼罩的牲畜,自欺欺人地準備起黑暗中的睡眠。他太累了,即便身上人的手落到他的脖子上,即便發緊的喉嚨讓他呼吸困難,他也沒有掙紮,甚至沒有睜眼。

“哢嚓”。

斷裂聲打破了寂靜,短暫的一小會兒,329以為被折斷的是自己的頸椎。可是脖子上的壓力已經消失,他再度開始呼吸。有什麽東西……329猛然打開眼睛,看到亞莎手中斷裂的金屬環。

那個栓了329將近兩年,並且本該繼續停留三十多年的流浪者項圈,就這麽被輕易摘下了。它本應堅不可摧,它本應在被毀壞的瞬間要了流放者的命,然而什麽都沒有發生。亞莎戴著那雙軍用手套,纖細的手指收攏,金屬環便被揉成廢鐵,劈裏啪啦閃著電火花。她把手裏的東西往旁邊一扔,像扔一團廢紙。

329急促地喘息,長久未暴露在空氣中的脖頸一陣子發涼,接著發燙——亞莎銜住了他的喉結,讓他動彈不得,好似一只被叼著脖子的貓。他的腦子亂成一團,無數問題擠在嘴邊,一時間半個都擠不出來。亞莎倒一直在說話,她在親吻的間隙絮絮低語著“沒事了”“結束了”“噓”,她說:“後年,我會是執政官。”

“你殺了你哥哥。”329說,這不是個問句。

“是的,我殺了他。”亞莎頓了頓,說,“他死得痛苦而漫長。”

這句話的口吻,和她宣布自己親手改裝了摩托車時一樣。

329心裏發冷,完全醒了。究竟什麽樣的人會用炫耀的口吻陳述弒親?權貴們是否習慣於手足相殘,又或者這只是亞莎?他知道自己最好閉嘴,但他的嘴似乎有別的意見。

他說:“你要在明年殺了你父親嗎?”

“不,他本來就快死了。”亞莎解釋,“我的長姐是beta,長兄年輕兩歲,在姐姐被宣布為繼承人的第二年分化成了alpha。他們一直在競爭繼承者的位置,幾年前,長姐動用了極端手段,不幸長兄與她意見相同,選擇的時間也相同……最後他們一個死了,一個終生監禁,鑒於兩者都對父親下了毒,最好的技術也只能讓他多活幾年。”

看起來這是權貴慣例。

“一切都會好起來。”亞莎用安慰的口吻說,她的眼中閃著興奮的光彩,像要與329分享喜悅,“兩年後我會成為執政官,再給我一年時間,我會處理好其他東西,然後我們會結婚。二十年之後我們可以有孩子——按照現在的技術,十年以內就能制造出我們的血親,不過我認為繼任者與我的年齡相隔太近不是好事。這個可以今後討論,我們有很多時間。我們的孩子會有您的眼睛,我喜歡您的眼睛。”

她說得如此篤定,仿佛已經確定了未來。聽起來如此荒唐,更荒唐的是329一半相信她真的能說到做到。他搖頭,不知在否決對方還是在說服自己。329說:“你才十五歲!”

“一個月後十六。”亞莎撅嘴。

“你才十五歲。”329夢囈似的說。

“所以呢?”亞莎目光灼灼地說,“我十五歲,殺了哥哥,‘說服’了爸爸,處理了亂黨,兩年後會成為最年輕的執政官。我七歲那年第一次見到您,我已愛您超過半生。”

“你還有很多個十五年。”329絕望地說。

這不會是真的,年少的伊登想當商人,想當教師,想當科學家,最後他加入叛軍,用半生時間飛上高空再墜落地面,只剩一具殘軀與破破爛爛的記憶。年輕的亞莎學習、戀愛與政變,短短十五年已經如此精彩,接下來漫長的人生裏,難道她只是駐足不前?

不會發生,所有人都會變。

“您不相信我。”亞莎嘆了口氣,眼神發飄,像回憶起了什麽東西,“大人都這樣,覺得小孩子說話不算數。”

只有小孩子才會這麽說吧,329想。

“我十三歲的時候說,誰動你我就殺了誰。”亞莎逐字逐句地說,“我哥哥沒有相信。”

事實上,亞莎的兄長根本不記得她說過什麽。

沒人記得她說過什麽,沒人當真,只有小女孩自己永不遺忘。她記得門那邊的慘叫,門這邊的尖叫——她的尖叫。她尖叫,哀求,歇斯底裏的嚎哭,把自己嗆到無法呼吸。那是亞莎懂事來第一次哭泣,此前她從不落淚,若你想要的總能被雙手奉上,你自然能永遠保持甜美優雅。

她從未想過自己會那樣哭,眼淚幾乎將眼球融化,喉嚨已經沙啞,臉頰和腦袋滾燙,被背叛的憤怒灼熱如蒸汽,快要從她的眼眶和嗓子眼裏冒出來。“你說過的!你答應了我!”她喊叫,“他是我的!爸爸!我愛他!把他還給我!”

小公主被教育得如此好,她甚至說不出一句咒罵,只能反覆哀嚎著那幾句話。柔軟的座椅將她固定在上面,讓她既不能沖進門裏,也不會不慎弄傷自己。執政官被哭號聲鬧得腦仁發疼,終於受不了地一拍桌子,將從未受過此等待遇的小女兒驚得噤聲。

“夠了!”他責罵道,耐著性子草草安慰了幾句,“這類型的omega多得是,這一個不行。我明天給你十個,你自己去挑!”

母親為“這類型的omega”皺了皺眉頭,然而她只是端莊地輕嘆一聲,完全不打算插嘴。亞莎不可思議地看著她,母親輕聲責備道:“大喊大叫的,像什麽樣子。”

“他答應我的!”亞莎嗚咽,“他騙人……媽媽!讓他們停下!他們……”

“不要這樣跟你父親說話。”母親蹙眉,輕拍她的手背,“這是正經事,讓你哥哥來辦。”

沒有人站在她這邊。

門外是亞莎的父母,她是他們最寵愛的孩子。門內是亞莎僅存的哥哥,寵愛她的哥哥。所有人都寵愛她,亞莎從未懷疑這點,直到現在。一切都變得如此陌生,她最信任的親人拿走她追尋多年的星辰,踩碎在地上,眼睛都不眨。

在這一刻,亞莎恍然大悟。

沒有什麽背叛,寵愛本來就是這樣的東西。爸爸寵愛臣子,媽媽寵愛舞者,大姐寵愛伶人,大哥寵愛純種狗,二哥寵愛情人……他們寵愛她。玩物和工具靠著面孔和口舌得寵,她則依靠與生俱來的血統。她安享一切從天而降的饋贈,卻忘了這一切不過是主人丟下的肉骨頭。

被寵愛如此輕松,可惜只能等待給予,他們給你什麽你便只能得到什麽。

小公主亞莎無法擁有她的伊登,因為,被寵愛者一無所有。

16、“我不是他。”

終於,門打開了。

此時束縛著亞莎的椅子才松開,容她跳起來跑向門。執政官的繼承人從裏面出來,被妹妹撞得一個踉蹌,只寬容大度地搖了搖頭,繼續拿絲巾擦拭手上的血汙。血腥味從房間裏透出來,連同其它不潔的氣味一起,很快被凈化系統打掃幹凈,不留一點痕跡。

只是房間裏的味道沒那麽容易散,畢竟他們尚未處理氣味源頭。混雜的信息素刺激著亞莎的神經,她停在門口,大睜雙眼,背景裏她哥哥的匯報聲像一卷模糊的磁帶:“他不會再成為威脅……瘋得不能自理,需要再做處理才能當誘餌……”

亞莎來得太晚,在她不知情的時候,大人們已經把事情做完。酷刑不是唯一發生的事,所有俘虜被打了藥,關在一起,上不了臺面的藥物導演了一場輪暴指揮官的好戲。最好的攝像頭留下記錄,叛徒的謠言與錄像一起在整個庇護所流傳。間諜推動剩下的叛軍高層出了昏招,否認被捕獲的是指揮官,堅持雄鷹另有其人——過去多次露面、如今“大出風頭”的那個omega,只不過是占用諸多功績的宣傳花瓶。

這些人自己打碎了傳說,信與不信者分道揚鑣,鄙夷與悲痛者打成一團,叛軍分裂成幾部分,被一點點瓦解蠶食。他們拍下叛軍的花瓶宣言,拍下叛軍的節節敗退,一並放映給指揮官看。他們在伊登面前處決每一個支持他的俘虜,由被招安的歸順者來幹。

——父親認為,最近改良完成的腦部手術足以摧毀任何人,哪怕對方曾是叛軍的旗幟。哥哥則認為,傳統的方式更能殺一儆百,也更具有趣味性。要是有人膽敢挑戰權威,他合該遭此對待。何況他還是個omega,“漂亮的、有挑戰性的omega。”哥哥笑道,“豬玀們會愛死這個話題,他們會主動傳播這些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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